第一百二十六章 到來
(前一章主要是寫主角的心裡變化,人本身是有兩面性的,不能二極體思維。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一個窮凶極惡的罪犯也可以是一個慈愛的父親。沐武可以一邊殺掉所有阻攔他的人,踩著他人的屍骨往上爬,甚至進行殘酷的人體實驗,一邊對於底層人民抱有同情,兩者之間並不衝突)
「所以你從很早就開始策划起這件事了,對嗎?」向珊盯著沐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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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說了,一開始我也沒想到我是個這樣的人,一個利他主義者。」沐武搖搖頭。
「或許我潛意識中有這樣的想法,但是直到最近,準確來說是打下這座城後,看見你下令屠城,我才下定了決心。」
「是嗎?」向珊應了一句,又沉默了下來。
「嘿,向珊……」沐武嘆了口氣,「我說了,你沒必要為此頭疼,現在我們還沒打下京城呢!說不定,我們很快就要被朝廷的大軍打的大敗而歸,亡命天涯了,到那個時候你考慮這些有毛用!」
「與其考慮登上皇位之後的事,倒不如想想怎麼快點打下京城。」
「有你這麼安慰人的嗎?」向珊沒好氣道。
「哈哈。」沐武大笑兩聲。「你現在怎麼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當上皇帝之後怎麼想的。一個人的思想會隨著身份立場的變化而變化。」
「你現在不想和世家對上,等你當上皇帝就未必了。」
「怎麼?你還比我更了解我不成?」向珊虛著眼睛問道。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沐武悠悠的吟了一首詩,開口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向珊,在你眼裡皇帝是個什麼樣的位置?」
「那還用問,九五之尊,天地之主,萬事萬物的主宰。」向珊不多思索的說出了這番話。
「呵。」聽了向珊的話,沐武一下子笑了出來,向珊說的差不多是這個世界所有人對皇帝的認知,數千年來,歷朝歷代的所有皇帝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神話自己,讓自己的統治變得更加穩固。
「真要像你所說的,那我們還造反幹什麼,直接投降於皇帝不就得了,說不定還能留一個全屍。」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皇帝雖然掌握至高無上的權柄,但本質上還是一個凡人,而且因為政務的原因說不定還疏於武藝,只需要一把刀,一柄槍就能輕輕鬆鬆殺了他。」
「不,你不明白。」沐武搖搖頭,「至高無上的權柄還是假的。」
向珊雖然天資聰慧,但還是沒辦法超出時代的局限,就像一個從未見過大海的人沒辦法想像出大海的波瀾壯闊。
沐武雖然資質平平,只能算中人之姿,但在是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是站在一大票哲學家、科學家、社會學家花了幾千年壘起來的知識巨塔之上,自然看的更高更遠。
「向珊,我問你,大溯疆域之廣闊,從最南邊跑到最北邊就算是讓八百里加急上信使不吃不喝,晝夜兼程,每跑一段時間就讓驛站換一匹馬換一個信使,也要跑上半個月時間,為什麼黎民百姓願意一個對遠在天邊,這輩子都不太可能見到的人奉若神明呢?」沐武像是教育小孩子一樣循循善誘道。
「這……」向珊沉吟了片刻,這個問題有點超出他的認知邊界。
「額……也許,是因為百姓愚昧……不對,也行是……因為……這個……」
「因為秩序。」沐武說道。「百姓不在乎統治他們的是誰?甚至不在乎統治他們的是不是人,就算是一條狗待在那個位置上,也不妨礙這些人把那條狗奉若神明。」
「你這……」向珊怒視沐武,但一時間又找不出什麼話語反駁。
「百姓真正在乎的是自己的付出是否有回報,能確保這一點的只有秩序,秩序必然給每一個人帶來約束,沒有人可以為所欲為,哪怕這個人是皇帝也是一樣。」
「百姓所擁戴的不是皇帝,而是這個能夠保證他們利益的秩序,所以他們才會從情感上和行動上來維護這個秩序,所為皇權只是為了讓人方便理解,為這層秩序上披上的一層皮而已。」
向珊沉默不語,沐武所說的話和她長久以來的教育和後天形成的認知產生了衝突,但她本能的覺得,沐武說的才是對的。
「可,皇權至高無上這一點,是寫進了大溯律法當中啊!」
「沒錯,但是皇帝也需要其他人的支持,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各級官員和世家門閥的支持。」
沐武認真的說道。
「皇帝可以隨意處死一個黔首,不需要任何理由。但是哪怕他列出一萬個理由來,想要廢除官員免稅的權利,想要查清世家大族的隱田,皇帝第二天就要失足落入糞坑當中,被活活淹死。」
「他們擁護某一個皇帝,是因為這個皇帝代表的秩序能夠帶給他們利益,能讓他們有利可圖,這才是皇帝能坐穩屁股底下位置的願意。」
「假設,我是說假設,有人能讓所有人都利益多上百分之一,那麼哪怕他是一個乞丐,一個妓女,一個瘸子,一個斷手斷腳的殘廢或者一個傻子,第二天他就會被冠以正統之名,代替皇帝坐上那個位置。」
這個道理放在二十一世紀也是通用的,如果你能讓某個國家的GDP增長百分之一,換算成數值大概是一萬億,那麼在這個國家,別說殺人放火,就算是拎起加特林跑到大街上對著人群掃射,也不會有任何後果。
如果有人想用法律、正義、道德等原因來審判你,他們就會率先被憤怒的人群給淹沒。
「士兵的天職是服從命令,無需思考這個命令的合理性以及所造成的後果,這是由上一級來承擔的,就像如果我們造反失敗了,那麼最底層的士兵並不需要被株連九族、滿門抄斬,這是一個道理。」
沐武淡淡道。
「皇帝本身直接掌控的軍隊是很少的,只有守護皇宮的羽林軍和駐紮在京城附近的少數軍隊,大部分軍權是散落在將軍主帥手裡的,而這些將軍主帥全部都出生士族門閥,他們會有限考慮到自己的利益,然後是家族的利益,最後才是皇帝的利益。」
「舉過簡單粗暴的例子,假設你爹下令讓某一位將軍帶領著麾下的士兵,將他出身的世家殺光,把他爹他娘他兒子他七大姑八大姨,統統砍了,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你說這位將軍會這麼做嗎?」
沐武問道。
「不會。」向珊用膝蓋想都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對啊,如果將軍不聽從皇帝的指令,皇帝還能怎麼做?給將軍旗下的每一個士兵寫信嗎?所以,皇帝要保證軍權,就要確保這些人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一致,所以軍權本身不是掌握在皇帝手裡,而是掌握在這些世家手裡。」
「即使你當上了皇帝,只有有一天,你和世家門閥的利益起了衝突,軍隊就會對你兵戈相向,這你能忍?」
沐武突然問道。
「不能!」向珊下意識說道。
沐武攤手,「這不就結了,除非你想當個有名無實的傀儡皇帝,不然你最終還是要和世家對上,從他們手裡搶肉吃,或者說你覺得他們會任由自己的利益被搶走而無動於衷。」
「你是個權利慾很強的女人,向珊。我猜測這可能和你的父母,和你的童年生活有關。你掩飾的很好,但我能看出來,你有一種焦慮,只有權利才能緩解這種焦慮,所以你一直在不停的追逐更多的權利,只要你當上皇帝,你和世家對上只是時間問題。」
「哈哈,沐武你在說什麼?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向珊乾巴巴的笑了兩聲。
沐武沒有說話,沉默的看著向珊那拙劣的話術,漸漸的向珊自己也說不下去了,聲音越來越低。
「好吧好吧。或許你是對的,所以你一開始就準備誘導我和世家們對上嗎?」
「不,我選擇你的原因是因為只認識你一個準備造反的。」沐武聳了聳肩。「我根本沒有選擇。」
「僅僅是這樣嗎?」向珊問道。
「呃,還有一點點是因為你長得比較好看,僅此而已。」沐武開著玩笑。
「哼,輕浮。」向珊賞了沐武一個白眼,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一下子緩和了起來。
……
……
……
此時,一位輛不起眼的馬車帶著幾名武師,正風塵僕僕不遠萬里的駛到了清陽城下。
「什麼人!」向珊雖然下令讓士兵屠城劫掠發泄心中情緒,但她還是留下了一部分士兵戊守城關。
士兵們紛紛舉起武器兵刃,謹慎的打量著這一行人,隨行的幾位武師也拿起兵刃與他們對峙起來。
奇怪的是有幾個武功稍差的反而脫下從背上的長槍型奇門兵器,平舉在身前對準守城的士兵。
一場衝突似乎在所難免。
「等等,把兵器放下!」守城的伯長大吼道。
(伯長:古代軍中統率百人的卒長,在三國時期也叫都伯,也是最高級的卒長,再往上就是尉官)
「聽到了嗎?我們伯長讓你們把武器放下,我手上的刀劍可沒長眼睛!」一個什長高聲道。
隨機,那位伯長反手就是一掌削在他的腦門上,「我是讓你們把武器放下。」
「這……可是……」這位什長思緒一時有些混亂。
「可是你頭,快他娘的放下!」伯長大罵一聲,帶頭將手中的長刀丟下了地上。
伯長的舉動和命令讓身後的士兵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還愣著幹什麼!你們這群白痴,還不快放下兵刃!要是衝撞了大人該如何是好!」伯長一腳踢在那位什長的屁股上,將他踹了個趔趄。
迫於這位伯長的平日裡的威嚴,士兵們紛紛丟下了手中的武器,看到手下的士兵丟下武器後,這位伯長立刻換了個表情,諂媚道。
「幾位大人可是要進城。」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指揮著手下搬開了拒馬,放這一行人進了城。
等這一行人遠去之後,那位什長才撿起武器,對著自己的頂頭上司問道。
「老大,那些是什麼人?能讓你這麼上心,莫不是某些將軍的親屬?」
「我也不知道。」出乎意料的是,這位伯長給了一個想到不靠譜的答案。
「那!那老大你還……」什長瞪大了眼睛。
「你個白痴,要是我剛剛不那麼做,我們早就沒命了!」伯長說道。
「怎麼?那些傢伙是武功很高不成?」
「這我倒沒看出來,我武功也不咋滴。」沒等屬下追問,伯長就繼續解釋道。
「只是那些武師手上拿的奇門兵器我看出來了!」
「你看出什麼了?老大!」
「那些武師手上拿的是雷火營使用的兵器。」
「雷!雷火營!」什長失聲道。
這些天來,向珊手下的雷火營已經成為了一個傳說,無論你之前是個什麼人,無論你是農夫,是鐵匠,是商販,拿上這桿槍之後你都不再是凡人,一槍之下無論是再厲害的武師都要當場飲恨。
以前,雷火營和他們這些大頭兵一樣都是處在最底層的,現在雷火營那幫犢子走路都抖擻了起來,碰到江湖武師都不讓路了。
當然,雷火營的武器也被視為最高機密,除了雷火營的人,任何人試圖接觸打探有關雷火營的情報,一經發現,直接斬首示眾。
更別提直接使用雷火營的武器了。
……
……
……
馬車行駛在清陽城內,車內一個清脆的聲音傳出,「田鏢師,我們還有多久才能見到我夫君。」
被稱為田鏢師的男子一拱手,恭恭敬敬的說道。
「回小夫人的話,小的之前打聽過現在義軍的近況,清陽城已是義軍的前線,向珊殿下和少爺現在應該就在此城中,至於具體的位置還請小夫人給小的一點時間。」
「嗯。」馬車中的人只回了這麼一個字。
只是窗戶上的布簾被拉起一條小縫,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好奇的打量起外面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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