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工作快一個月了,方唯逐漸上手,也日益忙碌起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周銳昀那天找他喝酒,卻又放了鴿子的事,委實令方唯低蘼幾天。可沒多久又耐不住衝動,繼續給周銳昀發起信息來。

  他有順著那天泡湯的約酒再提出邀約,可周銳昀推三阻四,全擋了回來。方唯沒法,只好說要找他改裝車,這次倒是下了功夫,把要改裝的地方詳細的告訴了對方。

  周銳昀這次倒是答應了,說:「周日下午吧,我給你地址,你過去。」

  「嗯,好。」方唯開心的在床上恨不得打滾,把周銳昀發來的地址保存起來。

  周日中午吃完飯方唯就去了周銳昀說的地方,他以為是對方新的工作地點。到了門口還有些緊張,一進去就有個女人招呼他。

  「有事嗎?」

  方唯說:「來改裝車,跟周銳昀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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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是方唯?」女人是短髮,看起來很乾練。

  「是。」方唯笑了下。

  「我是蔣捷。」女人說道,「周銳昀的朋友。」

  「你好。」

  「你先坐會兒吧,我喊老楊來。」蔣捷說。

  方唯不知道老楊是誰,順著話點頭,心裡惦記的全是周銳昀。

  老楊是個中年男人,叼著煙搓著手走過來,問他:「方唯是吧,小周都跟我說了,你要改裝車燈?」

  「你好。他不在嗎?」方唯從椅子上站起來。

  「小周?他不在。」老楊脫了手套笑道,「這業務我接了,我可比小周那個業餘的專業多了。」

  方唯不解,又問:「周銳昀不在這兒工作?」

  老楊稀奇道:「你倆真是朋友?小周看起來像咱們這行的嘛,你聞聞我身上這味兒,幹這行的哪個身上不是隔老遠就能聞到汽油味。小周那種坐辦公室的,比咱們乾淨體面多了。」

  方唯雲裡霧裡,卻聽明白了,周銳昀並不是干修車這行當的,那他是做什麼的?

  老楊往前走:「行了,你具體有什麼想法跟我說說,我們討論一下。」

  方唯連忙跟上去,心不在焉的跟人說著改裝的要求。

  跟老楊聊完後,蔣捷倒了杯水給他,說:「我還以為你是周銳昀同事呢。」

  方唯接過來,道謝,說:「不是,我們是高中同學。」

  「同學啊……倒是沒聽他提過。」蔣捷說。

  「他是做什麼的?」方唯躊躇了會兒,問道。

  「什麼?」蔣捷沒理解。

  「沒什麼。」方唯說,「我以為他是做這行的,沒想到不是。」

  「他呀,工商局巡辦公室,公務員,鐵飯碗。」蔣捷說,「業務愛好是研究車,索性周末就去朋友店裡幫忙。不過他以前常去的那家修理廠倒賣了,現在周末估計都閒在家裡。」

  「這樣啊……」方唯聽到最後一句,心沉了下去。

  他心裡湧出一股衝動,想直接打電話問對方現在在哪兒,怎麼給他介紹了修理廠,自己卻連個臉也沒露。

  但方唯沒那麼做,他思索再三,只是發了個簡訊過去,說自己到店裡了。

  七八分鐘後對方才回覆:「嗯,那是我朋友的店,你有什麼問題可以找老楊,我打過招呼了。」

  難得回了這麼多字。可方唯卻高興不起來,神色懨懨:「嗯,謝謝。等改完我請你吃飯吧。」

  「最近有些忙。」周銳昀這麼回復過來,說拒絕的意思了。

  方唯握著手機,感到難受。

  蔣捷和店裡的其他員工在商量打麻將,三缺一,問方唯玩不玩兒。

  方唯不會,搖搖頭,打算把車丟這兒,自己先走了。

  蔣捷噘嘴,跟旁邊的朋友說:「找周銳昀吧,估計也正閒著,晚上順便留他吃飯,謝謝他今天給我介紹了個客戶。」

  方唯正打算起身,聽到這話又坐了下來。

  店裡有些吵,蔣捷走到了角落裡打電話,方唯豎著耳朵也沒聽見什麼。打完電話蔣捷走回來,晃了晃手機,笑得明媚:「搞定。那傢伙果然是在家裡睡懶覺。」

  「蔣捷你找他是等著輸錢嗎?」有人起鬨。

  「打牌憑運氣的好伐,他也沒回回都贏呀。」蔣捷不服氣。

  幾個要打麻將的在等周銳昀來,蔣捷走到方唯旁邊問:「你現在不走嗎?」

  「我等弄好吧,一下午應該可以吧。」方唯說。

  蔣捷心裡納悶,少見這種願意枯坐一下午等車修好的主兒,但客戶即是上帝,說什麼是什麼。

  方唯低頭玩手機,一邊偷聽他們說話,幾個人天南地北的聊,話題已經不在周銳昀身上了。

  大概二十分鐘後,有人等不耐煩了:「周銳昀怎麼還不來?」

  「一分鐘前給我發微信,說快到了。」蔣捷安慰道。

  話音落下,就聽見了腳步聲。

  「嘿,你怎麼來得這麼慢?」方才催促的人立即抱怨道。

  方唯抬頭去看,門口進來了個人,逆著光,他眯起眼睛才看清楚對方的臉,一瞬間心裡五味雜陳。

  周銳昀看見方唯坐在那兒並不驚訝,也沒流露出絲毫尷尬。他面色如常的跟蔣捷他們打招呼,三兩句話間就能看出都是熟人。

  蔣捷手臂一抬,指過來:「喏,那是不是你朋友?」

  周銳昀頓了幾秒,長腿一邁,到了方唯跟前,:「怎麼沒走?」

  方唯仰頭看他,說:「我等楊師傅弄好。」

  「老楊速度慢,估計得等到天黑。」周銳昀提醒道。

  方唯低下頭去,沉默了幾秒,再開口語氣罕見的強硬:「那就等到天黑。」

  這倒像是在鬧脾氣了。可周銳昀沒做錯什麼,他只是不想陪自己修車,卻又能被朋友一通打牌的電話叫出來。

  我不是他的朋友。方唯想,周銳昀沒把自己當朋友。

  蔣捷招呼人進裡間,支了張麻將桌,又喊來一個小姑娘幫她看外面的生意和客人。

  路過方唯時好心問了句:「不會打,要不要進去看看?挺好上手的,看看就會了。」

  方唯指望周銳昀能說這句話,可那人早早進了裡面的屋子坐了下來,根本沒搭理他。

  「好,謝謝。」方唯站起來跟蔣捷往裡面走。

  房間小,開著空調,冷氣充足,凍得人雞皮疙瘩冒出來。

  「給你搬個塑料凳子坐旁邊吧,椅子估計放不下。」蔣捷遞了個凳子過來。

  方唯接過來,說謝謝,然後坐到了蔣捷和周銳昀中間,正對著四方桌子的桌角。

  麻將機轟隆隆響著,在自動洗牌碼牌。周銳昀從煙盒裡抽了根煙出來,瞥了眼方唯,說:「要讓你玩兒嗎?」

  「他不會。」蔣捷笑道,「我讓他進來看看的,反正坐在外面也無聊。」

  方唯有些侷促。這一屋子裡五個人,其餘四人是熟識的朋友,他橫插進來似乎多餘而突兀。

  連那點兒心思好像都隱瞞不了。

  周銳昀盯了他幾秒,似要看穿他,最終卻只是說道:「坐過來點,我打得比蔣捷好。」

  蔣捷作勢要打他,怒道:「方唯你別聽他的,我教你。」

  方唯心跳撲騰個不停,周銳昀就是有那樣的本事,一句話便能教他心臟和情緒一上一下,完全不受自己把控。

  他聽話的移了凳子坐到周銳昀旁邊,只餘一掌距離。

  蔣捷氣憤,編排道:「你看周銳昀打牌可是要學壞的,他這人看著正經,其實滑頭的很。」

  麻將桌的響動停止了,幾人開始看自己牌。

  「是很滑頭。」蔣捷對面是個戴眼鏡的男人,接下話茬,嘿嘿笑了兩聲,「外表正經,內里大大的壞。」

  「估計談戀愛也是一肚子的壞水,對不對呀,蔣捷?」牌桌上另一個女人說道。

  方唯咻地抬頭看她,那人眼裡全是嬉笑調侃。

  蔣捷在理自己的牌,頭也不抬的說:「王姐你問我做什麼?周銳昀談戀愛時壞不壞我可不知道,別給我下套呀。」

  被叫王姐的女人笑了笑,捻著一張牌,說:「對,你不知道。四條。」

  牌局開始,話題晃過去,聊起了別的。方唯卻還沉浸在王姐那句意味不明的話里,眼睛不時在蔣捷和周銳昀間來回掃視。

  「方唯你不是在偷看我的牌吧?」蔣捷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眼神。

  「沒有。」方唯解釋,「我沒偷看。」

  「看可以,但你可不能偷偷給周銳昀傳消息啊。」蔣捷說。

  周銳昀:「他不會打,又看不懂,怎麼傳消息?」

  這才第一局,方唯確實沒看出麻將的門道來。

  蔣捷吐出嘴裡的口香糖,抽了根煙:「我就是逗逗他。」

  「不是戒菸了嗎?」王姐看她抽菸,說了一嘴。

  「戒不掉。」蔣捷熟練的點菸,朝著方唯晃了晃煙盒,「要來一根嗎?」

  方唯搖頭,說:「我不抽。」

  「打麻將不會,抽菸也不會。」蔣捷驀地笑了,「周銳昀你還有這麼單純的同學呢。」

  周銳昀沒搭理她,偏頭跟方唯說:「去外面大廳的冰箱裡幫我拿瓶水。」

  幾個人紛紛喊道:「我也要我也要。」

  方唯點頭,站起來往外走,蔣捷在後面說:「冷凍層有冰淇淋,你可以吃,免費的啊。」

  方唯拿了四瓶水,想了想,又拿了個冰淇淋。走回去推開門,卻看見蔣捷正在給周銳昀點菸,女人整個身子都傾斜了,從方唯的角度看,仿佛靠在一起,十分親密。

  腳步停滯下來,他楞在門口。王姐招手,說:「怎麼不進來?」

  那兩人已經點完煙分開了。方唯像生鏽的輪盤,緩緩轉動起來,走了過去。

  「哎喲真會挑,挑了個貴的。」蔣捷看他手裡的哈根達斯,「這是我給我妹妹買的。」

  方唯才坐下來準備揭冰淇淋的蓋子,一聽這話,拿不準她是什麼意思,侷促起來。

  周銳昀吸了口煙,騰出手拍了拍方唯的頭,說:「吃你的,別管她。」

  方唯覺得自己今天的心跳都要超負荷了,頭頂仿佛在冒煙,熱的他吃了一大口冰淇淋都沒降下來。

  幾圈麻將打下來,在等機器洗牌。其他幾個人趁機去了洗手間,蔣捷去外頭看生意狀況。周銳昀坐那兒沒動,開口問道:「看的怎麼樣?學會了沒?」

  方唯笑了下,說:「哪有這麼快。」

  「等會兒你來,自己試才學得快。我幫你看牌。」周銳昀撣了撣菸灰。

  方唯不好拒絕,說:「好。」

  人都還沒回來。他倆沉默了會兒,周銳昀又問:「好吃嗎?」

  方唯正無意識的用勺子攪冰淇淋,化成一灘濃稠的水。

  「挺好吃的,要試一下?」他應了一句,腦子裡猛然跳出了之前那晚他和周銳昀吃飯,對方教他抽菸時那根共用的煙。臉不禁燒上紅暈。

  周銳昀卻擺了擺手:「算了,太甜了。」

  方唯正要反駁,其餘人陸陸續續回來了,牌局再開。

  方唯跟周銳昀換了位置。蔣捷說:「怎麼。都學會了?」

  「我幫他看牌。」周銳昀說。

  方唯三下五除二的吃完冰淇淋,摸起了牌。他去過賭場,玩過骰子、輪盤、百家樂,也算箇中好手,只是麻將是第一次親身接觸,打得雲裡霧裡。

  周銳昀手臂伸長,擱在方唯椅子的靠背上,看起來像圈著他的肩膀。方唯看不見,可能感受到,三心二意打著牌,一不留神就出錯了。

  「碰。」蔣捷興奮地叫道。

  周銳昀指點:「出錯了,換這個。」

  「誒。」蔣捷不幹了,「還帶這樣的,落子不悔啊,講究點牌桌原則。」

  「新手,放寬點。」周銳昀說。

  「你都在旁邊當顧問了,還能算新手嘛?」蔣捷一腳踹上來,桌面下頭幾條腿支棱著,她看不見,踹到了方唯腳上。

  「對不住對不住。」蔣捷連忙道歉。

  「沒事。」方唯笑著搖頭。

  周銳昀和蔣捷繼續吵吵嚷嚷,方唯第一次見周銳昀這副樣子——有點像在耍無賴。

  他們一定很親近。是很好的朋友,或者是別的什麼親密關係。

  周銳昀伸手把出錯的牌拿了回來,蔣捷一把抽走了他嘴裡的煙,按滅進菸灰缸里,嘴裡說著:「跟我耍賴,那你今天別想抽我的煙了。」

  方唯感到一陣酸澀,方才沒跟周銳昀說,那冰淇淋一點兒也不甜,芒果味,味道純正,酸進心底。

  方唯腦子不笨,新手上路打的不算差,又有高人指點,贏了幾把。王姐喝水潤嗓,趁著抓牌間隙看了眼手機,臉色陡然變了,開口便有火藥味,說:「周銳昀你倒好,我們還想著今天逮一把生嫩的新人,你胳膊肘外拐,幫起外人來了。」

  這話排外性太強,方唯看了她一眼。王姐指甲上塗著鮮紅的指甲油,掉了一半,斑斑駁駁。

  周銳昀指著一張牌要方唯出,應道:「他輸錢算我的,我當然要賣點力。」

  「什麼時候說了輸錢算你的?九筒。」蔣捷出牌。

  「剛剛說的。」周銳昀回答。

  王姐冷笑一聲,麻將扔得響亮。

  蔣捷瞭然於心,問道:「你老公今天又不回來?」

  「管他死活,被個騷婊`子迷了心。」王姐憤恨道。

  方唯明白過來,感情人家這通火氣不是沖自己來的,只是藉由自己發泄出來。

  周銳昀拍了拍他的手背,提醒他專心。方唯趕緊挺直背,像個被抓包的乖學生,耳根通紅的認真打牌。

  打到傍晚,老楊敲門進來,說車改裝好了。

  方唯應了聲好,把打到一半的牌局讓給周銳昀,自己跟出去看了看。

  再回來時一圈正好結束。蔣捷問:「怎麼樣?還滿意嗎?」

  「很滿意,謝謝。」方唯笑道。

  「那就好。」蔣捷推了推麻將,「今天就打到這兒吧,我叫了尋味坊的菜,晚上都留下來吃飯。」

  方唯站在一邊。蔣捷又看向他,說:「你也留下來一起吃吧。」

  「不用了。」方唯說,他跟這些人完全不熟,臨時牌友而已,哪裡好意思留下來蹭飯。

  他的厚臉皮只在周銳昀面前顯示。

  「行吧,那你現在走嗎?」

  「嗯,我付完錢就走。」方唯掃了眼周銳昀。

  「好,路上小心。下次有空再一起打牌。」蔣捷客套道。

  「嗯,拜拜。」

  「周銳昀,你不起來送一下你的同學嗎?」方唯要走,蔣捷衝著坐在椅子上抽菸的男人喊道。

  一直一言不發的周銳昀慢騰騰站起來,手臂伸展,把煙按滅,說:「我送你出去。」

  方唯心裡苦澀和欣喜兼半,攪和在一起難以理清哪個居多,只輕聲道:「嗯。」

  周銳昀送他出門,夏天傍晚的天空很漂亮,火燒雲掛在天邊,紅的通透。

  「改裝的很好看。」方唯指著車給他看,「有空請你吃飯,答謝一下。」

  話雖如此,但方唯已經隱隱明白,周銳昀大概只會敷衍的拒絕。

  「好,後天我有空。」然而卻得到了這麼個回答。

  「嗯?」方唯立刻抬頭,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後天嗎?」

  「怎麼?你沒時間?」

  方唯趕緊搖頭,下意識回答:「有時間。」

  「那就後天吧,地點你定。」周銳昀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路上小心。」

  方唯跟他道再見,走出幾步又回頭,一副懷疑的口氣:「你剛剛是說後天有空吧?」

  周銳昀似是笑了下。離的有些遠了,又是逆光,方唯真的沒看清,只是感覺到他的語氣里有笑意:「對,後天。」

  方唯腳步頓時輕盈了起來,儘管這個後天肯定也只是個敷衍和客套話而已,可在這一刻他依然心生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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