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下)
以前有距離感受不出來,住在一起後有些東西就顯現了出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方唯實在欠缺生活經驗,讓他粘粘勾,他能把幾個粘在一起。洗澡時突然跳閘停電,抹黑找半天也找不到房子的電閘,最後還是在加班的周銳昀趕回來幫他拉好閘。且住進來沒幾天就欠了水電費,兩人都沒注意到一樓的催費單,直接停水停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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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方方面面遠比方唯想的要繁瑣,雞零狗碎太消磨欲望和精力。
方唯在公司午休爬起來後打了個呵欠,譚西原卻行色匆匆從裡間走出來,急躁地說:「方唯,車借我一下。」
「哦,好。」方唯被他感染,困意消散,急慌慌站起來去找車鑰匙,「怎麼了譚哥,你這麼急去哪?」
譚西原抹了把眼睛:「莊叔送越越高考,出了車禍。」
「啊?」方唯一驚,「不會吧?」
譚西原朝他伸手:「鑰匙找到沒?」
方唯手忙腳亂,忽然一拍頭:「忘了,我現在沒車了。」
他的車早就還給家裡人。譚西原也才反應過來,焦躁地深吸了兩口氣:「算了,我打車去。」
今天高考第一天,譚西原本來是要送莊越去的,工作卻走不開,莊叔主動自薦,開了譚西原的車送莊越。
上午還好好的,中午從家裡往考場去時為了躲避車輛撞上了綠化帶。譚西原一接到消息,嚇得幾乎要握不住手機。
他匆忙趕去了醫院,莊叔沒什麼大礙,只是被嚇得不輕,加之本來就身體不好,一下子昏倒了,這會兒躺在病床上打點滴。
莊越聽說有點皮外傷,但為了不耽誤他連醫院都沒來,直接打車去了考場考試。
考試結束,譚西原去接莊越,遠遠就看見他額頭上紅腫了一塊。
莊越見到他笑了一下:「你怎麼來了?爸爸怎麼樣?」
「還在睡,有點驚嚇過度。」譚西原忽然伸手撩開男孩的頭髮,用指腹輕蹭那塊紅腫,「你呢,還有哪裡傷了?」
「就頭撞了一下,沒大礙。」被摸過的地方一下子熱起來,莊越眼神不自在的飄忽兩秒,「我下午數學考的挺好,沒影響發揮。」
譚西原此時也無法責怪他不去做個檢查就直接去考試,他們這種人對於任何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都不能錯過。
「先去醫院接莊叔,你也順便做個檢查。」譚西原撤開手,拉開了車門。
「不用做檢查吧……」
譚西原沒聽莊越的,把人押到醫院掛號了。
莊越做完檢查出來,沒在科室門口看見譚西原,他走到轉角,才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人。
譚西原被一驚一嚇,疲倦盡顯,靠在椅背上似乎是睡著了。
莊越頓了下才輕手輕腳走過去,他走到譚西原面前蹲下來,從下往上看細細窺著那張他熟悉至極的臉。
——眉毛裡頭藏著顆很小的痣,嘴邊有幾道不甚明顯的笑紋,此時因為睡著了,所以紋路靜靜舒展著。
倘若譚西原現在睜開眼,一定會被自己弟弟眼裡蟄伏的瘋狂愛意嚇到。可他沒有醒來。
「哥。」莊越輕聲喊道。譚西原沒有反應,好像睡得有些沉。
莊越便笑了,他握緊了手,又鬆開,緩緩抬起來,觸上了譚西原嘴邊的笑紋,停了一陣,又順著嘴唇輪廓輕輕摩挲。
這感覺像會上癮,他來回摩挲了兩遍,正要收手時,譚西原倏忽睜開了眼睛。
莊越的手停在半空中,譚西原眼睛裡的霧氣慢慢散開,悠悠轉醒:「檢查完了?」
莊越鬆了口氣,以為他沒發現自己的動作,便自然地站起身來:「嗯,沒什麼大礙。」
譚西原笑道:「那就好,去看看莊叔醒沒醒,我們回家吧,明天你還有考試。」
「嗯。」莊越先轉身往外走,徒然不知譚西原在後面深深地看著他的背影。
每年一度的高考落下帷幕,隨後沒幾天就是個宜婚嫁的良辰吉日,陳冉和劉宇峰的婚禮就定在這天。
婚禮前一天方唯才想起來要包禮金,他問周銳昀給多少。
「八百八。」
「這麼點兒?」
周銳昀從電腦里抬頭:「一般同事結婚,都是這麼多。」
「可是八百八是不是太少了?」在國外時方唯有被邀請過參加婚禮,但那邊不興禮金,方唯只送了個價值不菲的禮物。在國內他還是第一次被邀請,不了解行情,只是覺得八百八實在有點寒磣。
「你要給八千八或者八萬八也行。」周銳昀敲著鍵盤的手停了下來,露出個令人看著不舒服的笑,「但你現在有這麼多錢嗎?」
方唯被一噎,不再講話。
婚禮當晚兩人同去。周銳昀是劉宇峰的同事,自然是跟其他同事一起坐,方唯的身份就有些尷尬了。陳冉在迎賓,合照期間拉著方唯說:「你等會兒和周銳昀一起坐吧,我那群朋友你也不認識。」
「好,謝謝。」方唯鬆了口氣。
周銳昀的同事來了兩桌,領導一桌,其餘人坐一桌。周銳昀一坐下就有人要他介紹方唯。
「人家請柬上說攜家眷一起來,你怎麼帶個男人來了?」有女人打趣道。
周銳昀沒接茬,冷淡答道:「新娘的朋友,我正好也認識。」
「我是方唯。」方唯說。
幾個人與他不熟,便不再多言,方唯在一旁安靜地聽他們聊天。周銳昀在女人堆里人氣很高,方唯看得出來,女人的話題都是往他身上拋的。只是他不大接話,然而越是如此,大家越來勁。
坐了沒一會兒,周銳昀忽然湊到方唯耳邊:「我出去接個人。」
「誰?」方唯也要起身,「我跟你一起。」
「我自己去就行了。」周銳昀按住他的肩膀,起身離席了。
方唯坐在一群陌生人里很是尷尬,有女人傾著身子過來搭訕。方唯對面一個男人說道:「小萍你不至於吧,想追周銳昀無果,現在看見他朋友也想勾搭啊。」
名叫小萍的女人撤回身體,笑罵道:「去你的。」
方唯看著說話的男人,對方也正看著他。其貌不揚的一張臉上眼睛尤為特別,像一隻老鼠,閃著寒光。方唯記起來了,這個男人是那天晚上他跟家裡鬧翻,在周銳昀工作地方的樓下跟人接吻時忽然出現的那人。當時不只他,還有沈主任。
方唯心思一動,看向前面那桌,沈主任正好面朝著他,見他望過來,於是笑了笑。方唯一時無措,扯出個生硬的笑便低下頭去。
方唯不敢再亂看,只不停張望著門口的方向,不多時,終於看到周銳昀回來了,身邊多了個女人,兩人正說說笑笑。
等走近了方唯才覺出眼熟,費半天勁想了起來,是蔣婕。
蔣婕頭髮長了點,軟軟的搭在耳邊,臉部線條顯得柔和許多。她一來,有人又起鬨:「剛剛帶個男家眷來,現在又帶個女家眷來,周銳昀你可真行。」
周銳昀尚未說話,蔣婕先笑道:「哪個男家眷啊?」說完話她才看到方唯:「啊,有點眼熟。」
「方唯,之前去你那兒修過車。」周銳昀提醒道。
「哦,記得了。」蔣婕捂著嘴笑,「還吃了我一個哈根達斯是不是?」
方唯一時無言,尷尬地笑了笑。
周銳昀說:「一個冰淇淋你也要記到現在?」
蔣婕笑了笑:「我這人一貫的小心眼,你又不是不知道。」
「以前倒沒發現。」
「那你該重新審視一下了。」
周銳昀正待回話,方唯忽然伸手拉他的袖子:「你快坐下來,擋住光了。」
於是周銳昀在方唯右手邊坐了下來,蔣婕掃了掃,發現只有方唯左手邊還有個空位,不得不坐下來。
不過即使隔著方唯,也沒耽擱兩人聊得火熱,方唯插不上嘴,只得聽著。他現在還沒明白蔣婕怎麼會來,趁著兩人沒說話時,拉了拉周銳昀的衣袖,問了一句。周銳昀簡要答道:「她是老劉的朋友。」
此時新娘新郎已經登場,恰巧在他們這桌旁邊。周銳昀離得最近,紛紛讓他拍個照。他舉著相機,方唯正要湊過去看,蔣婕就傾身從方唯胸前探到了周銳昀旁邊,為了撐住身體,她的手肘還搭在方唯腿上。方唯身體一僵。
「我看看。」蔣婕笑著損道,「你這技術真夠爛的,新娘雙下巴盡給你拍到了。」
周銳昀攝影技術確實不好,把相機讓給她:「那你來拍?」
蔣婕立刻接過,撤回身子,說:「我拍就我拍,讓你看看差距。」
她迅速拍了兩張,先拿給方唯看:「怎麼樣?我拍的比周銳昀拍的好吧?」
方唯身體還僵硬著,扯出個笑容:「都挺好的。」
「你這濾鏡太厚了吧。」蔣婕笑道,「周銳昀拍的那麼難看了,還都挺好的?」
方唯不知該怎麼接話。
蔣婕又讓周銳昀看照片,手臂伸得長長的,忽然她小聲請求道:「方唯,我們換個座位行嗎?我跟周銳昀講話不太方便。」
今晚的蔣婕每句話似乎都有點奇怪,打了方唯個猝不及防,導致他一直混混沌沌,可這句話他聽懂了。
方唯抬眼盯著她,蔣婕言笑晏晏地又一次懇求:「換一下行嗎?」
方唯抿著唇。周遭滿是婚禮的喧囂和熱鬧,唯獨他倆這兒靜了下來,可底下又似暗流涌動。過了幾秒他才輕聲開口,語氣罕見的堅定:「不行。」
蔣婕的笑容立刻變了味道,可沒再說什麼。她把舉著的相機放下來,撩了撩頭髮:「那就算了。上菜了,吃飯吧。」
方唯收回眼神,定定看著眼前的碗碟。周銳昀在一旁聽到了,卻沒出聲。
吃到一半敬酒,沈主任過來了這桌。一群人紛紛站了起來。方唯雖不是他們單位的,也跟著站起來。敬完酒場面混亂,沈主任走回自己桌時不小心絆了一下,正巧抓了下方唯的胳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喝多了,沒看見腳下有東西。」沈主任笑著說。
方唯搖搖頭:「你沒摔著就好。」
「你今天也來了?跟小周一起?」沈主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銳昀。
「嗯。」方唯點頭。
周銳昀掃了眼沈主任還抓著方唯胳膊的手,笑了笑。
沈主任改抓為拍:「行了,我回自己桌了,你們慢慢吃。」說完轉身要走,又回頭道,「對了,我得敬這位小同志一杯,不是你,我得摔了。」
方唯正欲坐下,聽見這話連忙又站起來,跟人碰了一杯。沈主任笑意盈盈:「咱們也算有緣分,見了好幾次。」
方唯僵硬地笑著點頭附和,待人一走立馬湊到周銳昀身邊,說:「他這麼熱情,嚇我一跳。」
周銳昀抬手喝了杯酒:「他不是對誰這麼熱情的。」
他明顯是話裡有話,暗指沈主任對方唯有意思。可方唯沒覺得,一時不知怎麼反駁。等他回過神來,周銳昀又和陳冉聊上了。
散席已是夜裡九點,周銳昀他們先吃完了,跟領導、同事道別。走到飯店門口,周銳昀說:「車停在前面,我去開過來,你們在這兒等會兒。」
方唯動了動嘴,說:「我跟你一起去。」
蔣婕在旁邊拉了一下他的胳膊,開玩笑道:「哎,放我一個女人也在這兒等著不好吧。」
方唯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周銳昀去開車,他們兩個在門口等著。
蔣婕從包里掏出根煙,半攏著手擋風點燃。她做的指甲興許有一段日子了,有點斑駁,手指夾著細長的女士煙,忽而轉過頭來,說:「發現了嗎?今天這桌上,幾個女人都盯著周銳昀看。」
方唯緩緩抬頭看了她一眼:「我沒注意這些。」
「你不得有些危機感?連這個也不注意。」蔣婕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方唯一怔:「什麼意思?」
蔣婕吐了個煙圈,嘆息道:「他一直都這麼受歡迎。他上大學時我就認識了,追他的女孩子能圍著我們店站一圈。」
方唯靜靜地看著她。
「女孩子追他,合眼緣的他就答應,但沒處多久他又膩煩,分手時也毫不留情。」蔣婕看著遠處的燈光,透出懷念的神色,「說實話,這麼多年了,我沒見過他對哪個女人動過心。」
她又忽然轉頭盯著方唯,緩緩道:「男人就更沒有了。」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方唯攥緊了手。
蔣婕發現他的小動作,抬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不用這麼緊張吧,你們現在是在一起,對嗎?」
周銳昀的車大概是被別人的堵住了,半天沒出來。
方唯被風吹的有些發冷,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蔣婕,沒否認:「是又怎麼樣。」
「你覺得他是喜歡你嗎?他那個人不會愛人的。」蔣婕柔聲道,「我沒什麼別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方唯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好像天降一盆冰水,將他澆個透。怎麼說呢?他不知道怎麼了,蔣婕一句真假不辨的話而已,可方唯卻好好像被戳到了隱秘的痛處般,忽然拔高聲音吼了句:「你那麼了解他嗎?你們是什麼關係?」
周圍的人都望了過來。
蔣婕往地上撣了撣菸灰,沒想到手一滑,煙脫落了,她抬腳碾滅了才抽幾口的煙,看著面前被激到跳腳的男人,輕描淡寫道:「我們啊……算是朋友吧。」
方唯還未來得鬆口氣,蔣婕又補充了句:「準確點來說,應該是可以上床的朋友。這種關係最長久。」
她語氣始終平淡,可方唯聽到這話後呼吸一窒,嘴巴張合幾次才發出聲音:「什麼意思?」
蔣婕只笑,把臉邊的頭髮撥到耳後,露出稜角尖銳的一張臉。
方唯感到胸腔里多了一隻手,在生拉硬拽著他的心臟。他快聽不清自己聲音了,極力克制嗓音里的顫抖:「現在也是嗎?」
蔣婕像是在責怪一個沒認真聽她說話的小孩子:「我剛才說了,這種關係是最長久的,會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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