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陸嚴來到補課班的時候,已近六點。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沈嘉當時坐在樓下的一個石墩上,百無聊賴的看著書。那邊不算太偏僻,四處都住著人家,各處屋裡亮著燈,細聽還有前面網吧里的嘈雜聲。

  短短一會兒,她把《滕王閣序》背熟了。

  少年時的學習不過是為了應試,很少有學生在這個年紀真正讀懂一些文言文作品,大都是晦澀的重複,而不是與歷史共同前行。對他們而言,歷史很遙遠,距離現在百千年。

  沈嘉預計再背一遍:「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這句剛落音,頭頂傳來一句輕佻的聲:「還背著呢?」

  沈嘉抬頭,那雙眼裡寫滿了歉意。

  她還是生著氣,不忘挖苦他:「聽得懂嗎?」

  陸嚴心知肚明似的,一笑:「蘇軾的《滕王閣序》,誰聽不懂啊。這第一句話的意思是說,這裡是漢代的豫章郡城,現在是洪州的都督府。都督你知道吧,相當於現在的司令。」

  沈嘉哼笑:「少爺,那是王勃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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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嚴面不改色心跳的說:「都一樣。」

  沈嘉真想揍他一頓,怒道:「什麼叫都一樣,高考語文要是出一個填空讓你寫作者,哪怕是一分題,你知道一分能差多少名次嗎?」

  陸嚴看她聲腔變大,收斂著笑,說:「別這麼嚴肅,逗你玩呢。我能不知道那是王勃寫的?開玩笑。」

  這貨說的意思倒是對的。

  看她不太相信,陸嚴道:「真不騙你,不信你考。」

  沈嘉一點面子都不給,直接出了個難的:「自董卓以來……」

  才說了一個字,這貨就接上:「自董卓以來,豪傑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與袁紹,則名微而眾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為強者,非為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萬之眾,挾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

  沈嘉:「……………………」

  陸嚴停了下來,笑:「怎麼樣?」

  沈嘉:「這可是《隆中對》。」

  陸嚴:「漢獻帝建安十二年十月,也就是公元207年,劉備第三次訪問諸葛亮時,這篇《隆中對》是諸葛亮針對劉備所提的問題說的對策,當時諸葛亮只有26歲。」

  沈嘉:「……………………」

  她沉默了片刻,問他:「『念無與為樂者,遂至承天寺尋張懷民』的下一句是什麼?」

  陸嚴面露難色,遲疑了十秒鐘。

  沈嘉正要開口,聽他淡淡然道:「懷民亦未寢,相與步於中庭。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

  「你什麼時候背的?」沈嘉太吃驚了。

  陸嚴俯身,從她手裡拿過背誦筆記,隨手翻了幾頁,看著她,說:「這個小冊子少爺我從來沒看過,也沒背過。」

  沈嘉看著他,忽然有些陌生。

  陸嚴笑笑:「沈二嘉,你就是一門心思念書,不知道現代科技發展有個發明,叫電視機。最近第四頻道很火的那個劇你不知道吧,香港片《八陣圖》,講的就是諸葛亮的《隆中對》,少爺我倒背如流。」

  沈嘉無語:「那《記承天寺夜遊》呢?」

  陸嚴無辜看她:「什麼夜遊?」

  沈嘉忍不住想踢他:「你背課文不背題目啊?!」

  陸嚴:「…………」

  誰知道他一大早去學校付出的那心血,許牧張勳拿著手機打遊戲,他咬著牙不聽不看,硬是隨意找了一篇開始背,還遭那倆嘲笑。

  沈嘉深深嘆了口氣,撂下他就往外走。

  陸嚴隨後跟著,看她是不是真的生氣,坦白從嚴道:「今天下午本來一切正常,後來我媽那邊出了點事,過去了趟。」

  沈嘉一聽,氣消了一半。

  據她所知,陸嚴父母離婚後,各自也有了家庭,好像他媽那邊過的不太好,陸奶奶時常念叨,不養自己兒子,去養別人。

  昏黃的夕陽下,兩道身影被拉的老長。

  沈嘉說:「補課這邊我給你報了名,不過人家有事,等不了那麼久,忙完就走了,讓你明天放學過去就行。」

  陸嚴「嗯」了聲,道:「你沒報名?」

  沈嘉:「你錢很多嗎?」

  陸嚴這會兒一臉死乞白賴的樣子,說:「你給我找的地方,你要不去我也不去,再說了這段時間風聲正緊,一個人回去煙霞巷也不安全。」

  沈嘉想了想,說:「我又不需要補課。」

  陸嚴:「那就問問,看你能不能在那寫作業,多給點錢也行,不行就不去了。」

  沈嘉笑:「看來打比賽掙了不少。」

  陸嚴:「那是。」

  他們走在馬路上,迎面來來往往些許車輛。那是二〇〇八年的江城,在守舊中求發展,於落后里拔上進。

  霓虹燈慢慢亮起,廣場上人也多了。

  左邊的街道上依然有很多人流,大人,小孩,穿著校服的學生,好像還新開了幾家店,有「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的一元店,還有一個店挺新潮,裡面擠滿了學生。

  沈嘉仰著脖子朝那邊望。

  陸嚴側頭,湊到她跟前,說:「我們去看看。」

  那是江城的第一家抓娃娃店,因為花樣種類多不勝數,好玩有趣吸引了不少年輕人。店裡男女頗多,抓上的倒是不多,大多都是失望又躍躍欲試的聲音。

  沈嘉在裡面溜達一圈,只覺得哪個都好看。

  她看著別人在抓,半天抓不上,急的腳尖原地打轉,好不容易抓上了一個,她激動的像自己抓上了一樣。

  熱鬧看的正好,陸嚴遞過來一堆硬幣。

  沈嘉訝異著驚喜看向他。

  陸嚴:「這種熱鬧看沒意思,你想要哪個?」

  那種感覺有些微妙,像是你在黑夜裡找一個東西,有人默不作聲地就遞了過來,你接著,像接過一道光。

  沈嘉看著這些硬幣,擔心道:「抓的上嗎?」

  陸嚴笑了。

  他走到沈嘉一直盯著看的那個娃娃機跟前,等到別人離開,往裡投了一個硬幣,用手握著搖杆,好像很輕鬆似的,沈嘉卻看得緊張又激動。

  陸嚴晃了兩下搖杆,摁動按鈕。

  沈嘉一直都很奇怪,那隻爪子為什麼會緊緊抓著小熊,不會被搖下來。剛剛很多人嘗試了很多次,可是都沒有成功。

  當陸嚴把小熊塞到她懷裡,沈嘉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問:「你怎麼做到的?這隻很難抓的。」

  陸嚴只笑不語,接連又給她抓了好幾個。

  學習這事對陸嚴有多困難她知道,可是一碰到玩,這貨就跟天兵天將似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沈嘉抱著一堆娃娃,一通滿足。

  周圍有女生不斷投來羨慕的目光,催著身邊的男生趕緊抓。沈嘉此時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只把腰杆挺得很直。

  她看著陸嚴,說:「真人不露相啊,陸大少爺。」

  陸嚴問:「你要不要試試?」

  沈嘉搖頭:「很浪費的。」

  陸嚴:「來這就是玩,怕什麼,少爺有錢。」

  真是財大氣粗。

  沈嘉還是搖頭:「下次吧,你再教我。」

  看時間不早,陸嚴不再堅持。他給老闆要了一個大袋子,將所有的娃娃都裝進去,自己拎著。沈嘉堅持要抱著抓的第一隻小熊,看她那樣,倒是很乖。

  他笑著隨意往店門口一瞥,看到一個熟人。

  陸嚴對沈嘉說:「你在外面等我。」

  沈嘉看他走了出去,走到一個女生面前。那個女生——有著十七八歲早熟的文靜優雅,弱質纖纖。沈嘉覺得,每次見到那個女生的感覺都不一樣。

  店門口跟小夜市一樣,人滿為患。

  倆人走到安靜的一處,陸嚴道:「有事?」

  林溪看了眼他拎著的裝滿娃娃的大袋子,笑著說:「你這招可夠哄女生開心的,那是你女朋友啊?怎麼都沒見你帶過。」

  陸嚴目光淡淡的:「你怎麼在這?」

  「延東有事,我就一個人轉咯。」

  陸嚴點頭:「沒事早點回吧。」

  他說完就要走,林溪忽然喊住他道:「陸嚴,我最近總覺得延東,你知道他那人就那樣,總有自己的事,有時候幾天都見不到,我想請你組個局,大家一起說說話什麼的,行嗎?」

  林溪不常說這些話,臉頰有少許羞赧。

  陸嚴猶豫了片刻,笑道:「這忙我大概幫不上。」

  林溪臉色漸漸尷尬。

  陸嚴:「感情的事還是你們自己處理比較好。」

  「可是——」

  陸嚴:「我不能坑兄弟,對不住。」

  說罷,再沒停留,轉過身離開。

  陸嚴知道李延東的性格,要是說有事就肯定真有事。林溪這感情虛無縹緲的,患得患失,李延東這回,有些過了。

  此時店鋪門前熙熙攘攘,卻不見沈嘉。

  陸嚴朝四周看了一圈,才發現她正虎視眈眈的站在馬路邊上看著自己。他往前走了過去,嬉皮笑臉道:「怎麼站這?」

  沈嘉面無表情:「你不是說和那個林溪不熟嗎?」

  陸嚴:「…………」

  他匆忙解釋道:「真不熟,一哥們女朋友。」

  沈嘉看他一眼,琢磨了半天,道:「那琻琻托我問你的那些話,你沒騙我吧?要是這個個林溪為了某個男生——還有你說的琻琻最近老去你們學校,她不會……喜歡你哥們,也就是——林溪的——男朋友?!」

  陸嚴反問:「不然你以為,程鐵琻跟你打聽這些做什麼?」

  沈嘉震驚了半天,抱著懷裡的小熊,慢慢的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馬路對面走過去,嘴裡還呢喃著什麼這個程咬金真行。

  幸好是紅燈,陸嚴由著她慢慢走過去。

  他淡淡笑了:「公主,你總算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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