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告別
林宛白坐在副駕駛里,遠遠就看到了傅踽行,林舟野也看到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車子停下來,下車之前,林舟野看了林宛白一眼,而後下車,走到她的身邊。
林宛白並未直接走到傅踽行的面前,兩人之間隔了一段距離,中間站著不少人,來來去去,倒是竟然有序。
袁鈺君很鎮定,指揮著工作人員,把傅延川抬進去,她的背脊挺得很直,跟著走了進去。
傅渺在經過傅踽行身邊的時候,朝他看了一眼。
其他人都陸陸續續的進去,林宛白和林舟野走在最後,在經過傅踽行身側的時候,他便自然而然的走在了林宛白的身側,並肩同她一塊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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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有任何交流,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沒有。
大廳被布置成了靈堂,袁鈺君還是按照這邊的習俗來辦這場喪禮,她先讓人把傅延川弄到自己的房間,給他穿上她親自準備的衣服,又讓化妝師給簡單的上了一點妝容。
一切都搞好以後,她讓人先出去,她想自己一個人跟兒子待一會。
傅勇輝留了下來,站在她身後,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好端端怎麼突然……」
袁鈺君:「你也出去。」
她坐在床邊,看著傅延川,語氣冷淡。
「鈺君,不管怎麼樣,我們也是夫妻一場,延川是我們的兒子……」
「現在這個時候,我不想跟你說這些廢話,若你還念在我們曾經夫妻一場的份上,請你出去。」她不看他,一字一句,說的斬釘截鐵。
傅勇輝知道自己當初錯的離譜,也是被人擺了一道,但即便如此,也是他自己沒有定力,被女人耍的團團轉。袁鈺君不原諒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微微嘆口氣,說:「我就在門口,有什麼事兒,你就叫我。」
她沒反應,傅勇輝轉身出去。
房門啪嗒一聲關上。
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袁鈺君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她死死抿著唇,嘴角不停的抽搐,牙齒咬著嘴唇,太過用力,咬出了血,血腥味充斥了整個口腔。
她心裡疼極了,疼到她幾乎都沒有力氣支撐柱自己。
她伸出手,握住他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的手,她的胸口悶的難受,一時之間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掉眼淚。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有用了,說什麼他都聽不到了。
白髮人送黑髮人,袁鈺君從未想過,這樣的事兒,會發生在她的身上。
大廳里,傅家的人基本上全部都在,各自忙活,一個個愁容滿面,原本他們都指著傅延川能夠幫他們重新回歸到以往的生活水平,甚至把傅氏集團奪回來。
可現在一切都還沒有開始,傅踽行也還沒被政法,這人卻死了。
本身就士氣低落,這會就更是死氣沉沉,大家都提不起勁,愁眉不展。
傅踽行來了以後,他們更如驚弓之鳥,神情緊繃,猶豫過後,還是過來跟他打了招呼。
傅勇輝說:「這邊的事兒,我們都安排好了,要不我給你匯報一下?」
傅踽行說:「不必了,這點小事兒,我相信你們能夠辦好。」
傅勇輝乾笑,「那我去忙了。」
「嗯。」
林宛白看他一眼,見著他平靜沒有波瀾的神色,心裡怪不好受。這時,傅渺過來,「小白,你跟我過來一下。」
「好。」
她要走的時候,想了想,回身看向傅踽行,問:「你要不要跟我一塊過去?」
傅踽行知道她的意思,「不用了,我現在過去只會徒增麻煩,你去吧。」
「好。」
她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不變,點了點頭後,就跟著傅渺一塊出了大廳。
等她走了以後,林舟野走到他的身側,說:「我不會再給你機會傷害小白,也不會讓你有機會留在她身邊。」
傅踽行笑了笑,餘光瞥了他一眼,並沒有理會他的話。
林宛白跟著傅渺到了傅延川的房間,裴叢他們站在門口,房門緊閉著。
傅渺沒有猶豫,直接推門進去,傅勇輝攔了一下,沒有攔住。
房門推開,此時,袁鈺君靠在傅延川的胸膛上,安安靜靜的,像是睡著了一樣。
傅渺心裡一驚,正要跑過去的時候,她抬起了頭,「渺渺?」
傅渺的一顆心算是放了下來,對著她扯了扯嘴角,「媽。」
袁鈺君注意到站在她身後的林宛白,眉頭不由的皺了皺,說:「你讓她過來幹什麼?我不想見到她,我相信延川也不會想見她!」
傅渺說:「我認為大哥想見她,而且我認為林宛白也有必要來見一見大哥。」
她說著,走到袁鈺君身邊,攙住她的手,這會仔細瞧著,她才發現,袁鈺君的頭上多了許多白頭髮,整個人一下子老了很多。她心裡發酸,緊緊握住她的手,說:「媽,你相信我,讓林宛白過來,大哥會高興的,我想讓他高高興興的。他很久都沒有開心的笑過了。」
母女兩互相看著對方,而後緊緊抱在一起,傅渺沒哭,她挺起胸膛,把袁鈺君攬在懷裡,做她的後盾和依靠。
林宛白站在後側,看了她們一會之後,便看向躺在床上,已經完全沒有生命氣息的人。他就那樣直挺挺的躺在那裡,再不會笑,不會生氣,也不會故意板起臉來,對她說一些惡狠狠的話。
始終還是她更對不起他。
這一夜,林宛白留下來守夜,她讓林舟野先回去,自己則在這邊幫忙。袁鈺君不領情,對她冷言冷語。傅踽行一直在大廳里,坐在一把太師椅上,看著別人忙忙碌碌。
夜深人靜,周圍都安靜下來,林宛白跟傅渺他們坐在一塊,唯獨傅踽行被隔開在外,單獨一個人坐著。也沒有人去跟他說話,除了傭人時不時的給他倒上一杯熱茶,除此之外,再沒有第二個人靠近。
看著林宛白與他們坐在一起,他倒也不生氣,就那麼安安分分的坐著。
可其他人卻並不安心。
傅勇毅說:「小白,你還是去傅踽行那邊坐著吧,那邊的椅子舒服些。」
傅勇輝迎合道:「是啊,勇毅說的不錯,你還是去那邊吧。」
林宛白知道他們在顧忌什麼,如今誰都看出來,傅踽行只會拿林宛白身邊的人開刀,好好壞壞,什麼樣的人都不准在她身邊待著。
袁鈺君冷冷道:「是啊,已經連累了那麼些人了,還不知道收斂一點,是準備把我們所有人都害死了,你才甘心?」
她死了兒子,眼下是無所畏懼,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特別響亮,生怕傅踽行聽不到似得。
坐在旁邊的傅勇輝連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壓著嗓子,說:「別那麼衝動,這麼當面開罪他,對咱們都沒有好處的。有些事兒咱們心知肚明就行,一切從長計議。」
袁鈺君惡狠狠的一口咬在他手上,「你也別給我在這裡假惺惺,傅勇輝我們已經離婚了!要不是這裡是延川從小長大的地方,人死要落葉歸根,你以為我還會踏進這裡?還會跟你坐在同一個屋檐下?」
她一把將傅勇輝從身邊推開,並指向了其他人,「還有你們這些人,你們哪一個是真的在傷心?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延川死了,你們期盼的好日子再也不會來了!你們傷心的是這個!一家人,什麼狗屁一家人,你們傅家落的今天這種下場就是活該!你們也不要痴心妄想了!」
「現在這日子怎麼過,往後就那麼過。人啊,要認清楚現實,要懂得接受!你們啊,再也回不到當年那風光的日子了!認命吧!」
傅渺把她拉下來,無聲安撫,這會倒也沒有人去反駁她,大家都安安靜靜的,各懷心思。
林宛白想了想,起身從他們中間走開,朝著傅踽行走過去。
片刻的功夫,她便走到了傅踽行的身邊,旁邊一早就準備了椅子,是專門給她備著的。她彎身坐下來,說:「現在,在這個家裡,看到這樣的情景,你心裡在想什麼?」
傅踽行轉過視線,看向她,說:「如果我說我什麼也沒想,你相信麼?」
她笑了下,「信,為什麼不信。」
「我什麼也沒想,只是在想,你準備什麼時候過來。」
林宛白垂了眼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而後側頭對上他的目光,說:「等葬禮結束以後,不如帶著傅林笙住在這裡吧。」
他挑眉,「為什麼?」
「沒記錯的話,自從你拿下整個傅家,把這些人從傅家趕出去以後,還一直沒在這裡住過。我覺得應該回來住一住,快要過年了,也應該回家了。那麼多年,你在這裡寄人籬下,如今成了主人,就該住在這裡。」
他笑了笑,「你要是樂意,也可以。不過住進來之前,還是要整理整理,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這裡的結構。」
「那就把那些園林都拆了,把裡面值錢的灌木都賣掉,我也不喜歡一個宅院那麼多林木,弄得陰氣森森的。老太婆想出來的花頭,就沒有一樣是好的。」
他看著她,一時沒有言語,她說這一番話的時候,那感覺好似回到了曾經。
回到了她站在他身邊,為了他打抱不平,據理力爭的時候。
他有些出神,林宛白並沒有打斷他,只安靜的等他自己回過神來。
好一會之後,他的眸子才動了動,林宛白說:「我們出去走走?」
他點頭,應了。
隨後,兩人便一塊出了大廳。
這裡的一切其實與以前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傅延川住進來的時候,做了一些簡單的修改,把園林里的花草樹木撤掉了大半,但撤掉以後,一切顯得光禿禿的不那麼好看。
傅延川便又讓人來種了花,各式各樣的,各種季節的。
好讓整個院子裡看起來,一直都生氣勃勃。
不過還沒完全種植栽培好,他卻沒有機會看到全新面貌的傅宅了。
他們進了梅園,這邊種植的全是梅花,眼下這個季節,正是梅花開的時候,正好這個園子是修葺好的,借著幽幽的燈光,一株株的梅花開的很好。園內滿是花木的香味。
林宛白說:「看來,傅延川住在這裡的時候,也沒有閒著。這大宅,跟以前似乎一點都不一樣了。」
傅踽行沒有接話,只是跟在她的身後,沿著鵝卵石的道路往前走。
梅園的中間設了涼亭,涼亭中間的石桌上放著棋盤,下面還設了暖爐,有興致的時候,可以來這邊一邊賞花一邊下棋,一番心思。
林宛白:「看不出來傅延川竟然還有這樣閒情雅致的一面。」
傅踽行捏起一顆棋子,摸了摸,說:「他一直是這樣,你竟然不知道。」
林宛白說:「我雖跟他認識那麼多年,但其實我從未真正的去了解過他,一些很細小的癖好,我怎麼會知道。你知道啊?」
他停頓了一下,抬起眼帘,看向她,默了一會後,將棋子放下,說:「我知道也不奇怪,這些人都是我需要討好的,喜好當然要了解清楚。」
「原來是這樣。」
隨後,兩人把整個傅宅都轉了一遍。
傅延川的工程只做了一半,還有一半沒有完成。看的出來,他把院落大分成了春夏秋冬四塊,其中只完成了秋冬,春夏還沒來得及。
最後,兩人在傅踽行的房間裡休息。
林宛白坐在書桌前,看著他,問:「你會覺得害怕麼?」
他站在門邊,靠著門框,搖頭,「不會。」
「那會有陰影麼?」
「不會。」
「真的?」
他點頭。
「那你為什麼要站在門口?你進來。」
他依言走過去,在後面的單人床上坐下來。
林宛白蹲下來,在書桌下方打開一個暗格,把裡面的盒子拿了出來,擺在桌子上,說:「還記得這個麼?」
傅踽行看了一眼,似乎並不是記得很清楚。
林宛白說:「這是你寫給林瑤的,然後我讓人給退回到你手裡,連帶著你們的信物。本身這該是一件很秘密的事兒,卻被我發現了,我現在想起來,那是故意讓我發現的吧?」
經她提醒,他倒是記起來一點,「是。」
「我不明白,你當初跟林瑤那樣,你就不怕我徹底放棄?」
「我會那樣做,當然不擔心你會放棄。有對手,才會有危機感,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你本就驕傲自信,從小到大,只要你想要,就沒有你得不到的。你從未有過這種危機感,所以很多喜歡的東西,喜歡了一陣就不喜歡了。但如果有一天,你碰上了一樣你喜歡的,卻難以得到的,你就會一直上心,好像會變得更加喜歡。你有你的氣性,任何人都會有為了自己喜歡的東西,而想要不擇手段的去得到。更何況,我還在心裡種下一顆種子,一顆我本該喜歡你的種子,看到我跟林瑤在一起,你肯定會不服不甘心。」
林宛白眯起眼睛,說:「你這樣說起來,不是我在追你,根本一直以來都是你在追我啊?我簡直就是一隻小白兔,被你關在籠子裡耍著玩。」
傅踽行說:「我沒讓你靜下心來仔細去想,如果你靜下來細細的想,也許就會感覺到你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喜歡我。」
林宛白笑了笑,「是老天在幫你,如果我當初沒有失去記憶,就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所以我抓住了機會。」
「不是,你錯失了老天爺給你的這個機會。」她對著他笑,笑容燦爛,卻再沒有以前的真心和滿心歡喜。
兩人在房間裡待了好一會,才回到了大廳。
這會,原本聚在大廳里的人都不見了,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林宛白掃了一圈後,看向傅踽行,說:「我去上廁所。」
說完,她就朝著衛生間走去。
很快,這大廳里就只剩下傅踽行一個人,他站在靈堂的正中間,正面就是傅延川的遺照。
這張照片,他老早就拍好了,是他精神最好的時候拍的,照片裡的人,看起來很精神,帶著笑,完全不像一個四肢殘廢的人,甚至於他的眼神都帶著光彩,好似充滿了期望,未來可期的樣子。
傅踽行靜靜望著,片刻之後,緩慢的走過去,遺體安置在遺像的後面,躺在水晶棺材裡,衣著整齊,嘴巴用一塊布捂著。
林宛白躲在暗處,一直觀察著他的動靜,看到他走到水晶棺邊上的時候,竟有些欣慰。
傅踽行只站了一會,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
林宛白去衛生間轉了一圈,才回來,她順便給傅渺打了電話,才知道原來是袁鈺君突然暈倒,他們都去醫院了。林宛白詢問了一下情況,袁鈺君傷心過度,加上兩天沒吃東西,供血不足才暈過去的,打個點滴休息一下就會沒事兒。
林宛白將這事兒跟傅踽行說了說。
他點頭,並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林宛白:「你知道他是跟什麼人做了交易麼?」
「知道。」
「什麼樣的人?很厲害?」
「嗯。」他顯然並不願意談這事兒,回答的較為敷衍。
林宛白說:「會對你有威脅麼?」
他轉頭,淺淺的笑了笑,「能讓傅延川付出生命換的東西,你覺得會是什麼?除了讓傅渺和袁鈺君一生無憂之外,還有什麼?」
「那你不怕麼?」
「不怕。」
「如果,我是說如果,在傅延川還沒有去世之前,你跟他和解的話,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也會發生。」傅踽行看著她,神色略有些嚴肅,「他都簽了字,對方是不會讓他反悔的。所以從他簽下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去無回。他不準備活著,也不準備讓我活著。」
「但好在,你不會因此受到任何傷害。如此一來,他的這個決定,反倒是好事兒,起碼往後我可以放心。」
最後那句話,聽起來有些怪怪的。
林宛白沒有追問。
之後三天,葬禮按照程序走完,袁鈺君一共暈厥了兩次,一次是火化的時候,一次是下葬的時候。
葬禮結束時,她的頭髮幾乎全白了,整個人很蒼老也很憔悴。
結束的時候,天空又下起了雨。
林宛白同傅踽行一起回了雲棲,準備休息一天以後,再重新上班。
到了家裡,她回房洗澡睡覺。
傅踽行洗完澡出來,雷森和柯念已經在書房等著了,他調監控看了一眼,林宛白已經在床上休息了,他穿好衣服,就去了書房。
柯念給傅踽行看了一段視頻,是林宛白和老溫見面的視頻,還有一段音頻,裡面是老溫和林宛白說的話。
柯念說:「老溫猜到這一招關不住你,所以準備利用林宛白,想要釜底抽薪。他是不打算給你活路,而且,我聽說他已經聯繫上駱家了。」
「猜到了。老溫一直以來行動力就很強,是他的作風。」
雷森說:「余之倒戈了。」
柯念辯駁,「也不一定啊,說不定是臥底呢?也許會在關鍵時刻幫助我們!我相信余之的忠誠度。反倒是林宛白,我覺得是個炸彈。行哥,你太在乎她,就很容易被掣肘,到時候要被老溫牽著鼻子走!我覺得,還是跟這個女人劃清界限比較好,一來免得你被她禍害,二來也算是保護她周全了。」
這一刻,傅踽行倒是沒有反駁。
雷森注意著他的神色,並不像以前那麼的排斥,他想了想,說:「就怕到時候,太太站在您這邊,還要被老溫迫害。」
「那就讓她站在老溫那邊,若是按照老溫的話對付我,總歸能保全她一家平安了吧。」
雷森:「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最後,她會幫老溫解決我,明白麼?當然,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JW里還有多少人願意跟我?半數以上還是以下?」
柯念咳了聲,說:「以下。而且那些要跟著你的,這會都不知道藏哪兒了,據說老溫預備通殺。他最近挺狠,而且手頭注入了一批外國特工,好像挺厲害的,不知道是搭上了哪一條線。」
傅踽行挑了挑眉,「先把他們找回來,我們再從長計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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