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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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橙暖的燈光下，知柚直視著陸格的眼睛，呼吸漸重。
自從再次相遇之後，陸格矜貴有禮，溫潤儒雅的模樣在不經意間一絲絲沖淡那些潦草慌亂的過往。
有些瞬間，知柚甚至都快忘了，陸格本不是這樣的。
冷漠沉鬱，不近人情才是他原本應有的狀態。
陸格直起身，往後面退了退，「走吧柚柚。」
他徑直邁步到門前，一手拉開門，示意讓知柚先進。
腳下像生了根，怎麼也踏不開。知柚看著那大敞開的公寓門，像是通往某個陰森國度的入口，陸格站在一旁，分明就是主宰那片未知領域的掌控者。
知柚突然想起了小時候被陸格逼著陪他看動畫片那次，膽戰心驚了一下午，動都不敢動。陸格讓人拿來了點心和水，明明肚子已經在瘋狂叫囂，知柚卻不敢咽。
誰知道到底是八珍玉食，還是臨行前的最後一餐。
到了最後，還是陸格坐到她身側，硬生生逼著她吃下去了幾塊蛋卷和酥餅。
那個時候知柚好像還嗆到了，陸格把玻璃杯送到她的唇邊，就差沒捏著下巴把清水灌下去。
知柚沒進去，然而面前那人又開口了，「怎麼了柚柚。」
陸格的眼神還是溫柔的，面上都是謙遜和退讓，全然沒有強迫的意思，但知柚沒敢拒絕。
「沒、沒...」她垂下眸，暗暗做了幾個深呼吸，用意念拔起雙腿往那邊走去。
婚期將近，同住屋檐下也是遲早的事，現在的抗拒本就是徒勞無功。
陸格隨後進入，門關閉，走廊里最後一絲光亮消失。身後的男人高大，知柚能清晰感受到陸格輪廓的陰影遮下，將她完全籠入。
從明亮處進入黑暗，知柚有些沒適應。
「啪——」燈光乍亮。
陸格開了燈。
晃了晃眼睫，知柚往室內看去。這一邊的公寓要比知柚的大得多，黑白灰的色調，從桌角地毯到沙發靠墊，每一處都整理得一塵不染。
倒像是陸格的風格。
他們站在玄關處，知柚的腳還沒踏入，她在斟酌要不要換鞋。
還沒等她想好怎麼問的時候，陸格從一旁的鞋櫃裡拿了一雙白色拖鞋彎腰放到她腳邊，上面還有一對小兔子，很明顯是女款。
「只有這一雙女款，專門為你準備的。」陸格垂眸，側對著光影，五官顯得更加分明。
這句話倒是讓知柚愣了一下，其實她並沒有對此有什麼計較，只是聽陸格這樣一說，倒像是向她解釋什麼。
知柚後知後覺地有了些不好意思，口中含含糊糊地應了聲謝謝。
跟著陸格進了客廳，知柚實在有些束手束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陸格解了領帶，把西裝外套搭在沙發上，「柚柚，隨便坐。」
「我先進趟廚房，馬上出來。」他邊挽著袖口邊道：「如果累了就進房間休息一會兒。」
被迷迷糊糊的安排好後，知柚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舒適的靠墊終於讓她有了點真實感。眼前模糊感好像更重了，知柚揉了揉太陽穴。
前幾天的感冒症狀始終斷斷續續，經過剛才這麼一驚嚇，好像有了加重的趨勢。
知柚瞥了一眼廚房門口，從這個角度並不能看到陸格在幹什麼，只是隱約傳來的響動讓她清楚認知到有陸格的存在。
他在幹什麼，不是說試禮服嗎？
知柚想問，又不敢問。
腦子有些昏沉，知柚再一次瞥了眼陸格的方向，確定他沒出來後，知柚小心翼翼地把頭微微枕在了沙發椅背上。
眼皮子一晃一晃，顯然有瀕臨失守的架勢。
廚房裡忙碌的陸格正在給生薑去皮，修長漂亮的手指握著水果刀，一層層剝去姜塊暗黃色的外衣。
剛才回公寓的路上，陸格不是沒有聽到身後知柚那幾聲零零星星的咳嗽聲，儘管她很努力地隱藏，依舊被陸格捕捉到。
柚柚著涼了。
想到這一點，陸格的眉心微蹙，眸間凝了些鬱氣。但手上的動作依舊有條不紊，慢慢地烹飪這道薑汁撞奶。
這大半個月他一直在知柚身側徘徊，不敢過多靠近。可經過今天這一出，他突然覺得有必要讓知柚早早意識到自己的存在。
不然哪天又被誰看了去，他恐怕真的會瘋。
怕知柚等得時間太長，陸格的動作很快。可當他走出廚房的時候，卻看到知柚腦袋輕飄飄地靠在沙發上，光潔的額頭上細汗連連，臉頰微紅，嘴唇有些泛白。
見此，陸格面色一凜，大步邁向知柚。
他把瓷碗放在桌上，彎腰靠近知柚，輕聲道：「柚柚。」
沒有回應。
靠得近，陸格能感受到知柚鼻息間不同尋常的滾燙氣息。陸格伸手探向知柚額頭，微涼的手背敏銳地察覺到熱度。
陸格沒再贅言，雙手將知柚抱了起來，繞過沙發和桌椅徑直到了主臥。
他把知柚輕輕放在床上，脫了鞋子，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
可能是不熟悉陌生的環境和氣味，被子裡的知柚並不是很安穩，清秀的眉毛輕皺，手指慌亂地抓著被角。
纖瘦的身體不斷往裡縮，看得陸格心間驟緊。
他拉過知柚的手腕，掌心裹著她柔軟的指尖細細摩挲，「柚柚，我在呢。」
皮膚上的溫度燙人，知柚本能得往寒涼的地方靠。陸格的掌心冰冷，像天然的降溫器，原本亂竄的手指也在陸格的安撫下漸漸沒了動靜。
知柚發著燒，嘴裡吐出的氣都是溫熱的。
給她掖好被角，陸格輕輕地走出房間，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整個陸氏都知道，現在的陸氏掌權人是出了名的冷靜自持，就算你現在告訴他陸氏大樓被轟炸，他甚至也能鎮靜自若地讓財務部打錢，再建起一棟更好的樓。
可這樣一個始終從容不迫的高位者，卻讓葉序在接到他電話的時候也聽出了那麼一絲不易察覺的忙慌。
當他帶著國內外數名頂尖醫生衝到公寓的時候，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陸總都慌成這樣了，肯定不是小事兒！但無論陸總得了什麼大病，他一定會不離不棄地跟著陸總的！
他哭喪著一張苦痛難忍的臉，還沒來得及向陸格訴訴衷腸，就看到玄關處一雙女人的帆布鞋。
葉序：「？？？」
他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一遍陸格，四肢健全，黑眸若潭，雖然清瘦但肌肉結實，除了那不是很好的表情外，絕對不是一個體態孱弱的病人模樣。
陸格拉開門就看到葉序浩浩蕩蕩地領著一群人，一張臉滿是慌色，頗有一種奔赴葬禮的悲痛感。
陸格掀了掀眼皮，情緒不佳，「柚柚生病了，你們進去。」陸格的眼神從葉序身後移到葉序身上，「你留在外面。」
空氣沉靜了至少三秒，葉序才慌忙推著人進來，「是，陸總！」
一群西裝革履的業內精英快速跟著陸格走進房間，他們這群人，有些是在家休假被突然叫起來的，有些是剛結束了手術被從手術台上直接拎下來的，總之都是處於不明所以的狀態。
看著葉總助的樣子還以為是陸總出了什麼大事兒，一個個馬不停蹄地趕過來，結果這病人另有其人？
誰能有這麼大排場，能讓陸氏掌權人如此興師動眾。
葉序搓著手腕看著那一群人跟著陸格進了房間，混亂的思緒才慢慢理清。
合著這病人不是他們陸總，是知柚小姐啊！
難怪，能牽動陸總心緒的也就只有知柚小姐了！
想到這裡，葉序一手握拳重錘了一下另一隻掌心，低喝道：「我蠢吶！」
剛才電話里陸格只說把陸家醫療團隊那群人叫來，他怎麼沒想到這齣！葉序看了看陸格房間的方向，心口像堵了只馬桶栓一樣窒息。
很快，房間門開，一群人又浩浩蕩蕩地走了出來。只是那步子是明顯放輕的，倒像是做賊似的。
各位業內頂尖醫生出來後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屬實有些尷尬，好像是無從開口。
陸格皺著眉，聲音低沉，「柚柚怎麼樣了。」
他的氣場冷厲，面色沉得像是能滴出水，光是一句話就能讓人心驚肉跳。
還是其中一個年紀稍輕的醫生站了出來，「陸總請放心，這位小姐只是普通的感冒發燒而已，吃了藥多休息，很快就會康復的。」
這下子輪到葉序尷尬了。
感冒發燒？陸總您早說啊！這麼大張旗鼓的，我把腫瘤醫生都給您帶來了！
聞言，陸格面色稍霽，卻依舊凝重，再一次轉身進了房間。
「葉總助。」有人支支吾吾開口，「那我們接下來這是…」
葉序微微頷首，立刻收起面上的窘迫，露出標準的笑容，「確認知柚小姐沒大礙之後，各位就可以回去了。」
他這話面不改色心不跳，好似全然沒有顧及他們的無奈。
問題不大，知柚小姐是陸總的未婚妻。
就像他一開始受到的指示那樣，知柚小姐的事，就是第一要緊的事！
別說一個小小感冒了，就算知柚要剪節指甲，讓他把全國刀工最好的師傅找來，那也是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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