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對我很好,是不是。……


  拉著窗簾的屋內,知柚縮在床邊,被子拉到下巴。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她半闔著眼帘,瞳孔閃爍,腦子裡還迴蕩著陸格那幾句話。

  原來他真的什麼都知道。

  陸格所了解的,遠大於她所認知的一切。他對每一個合作對象,或者說任何可能作為他聯姻人選的人,他都會這麼了解嗎。

  知柚這樣想著,突然覺得自己可能鑽牛角尖兒了。

  管那麼多幹嘛,未婚夫妻相互了解,明明很正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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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感受著在陸格過分體貼的莫名歡喜中,她同時又有些悵然若失。

  心裡空蕩蕩的,找不到情緒的發泄口,更找不到情緒來源。

  眼皮越來越重,知柚的眼睫逐漸耷拉下來,困意襲來得猛烈,她入睡得很快。

  不到兩點,床頭的鬧鐘準時響起,知柚爬起來,徑直進了洗手間。她洗了把臉,換了套衣服。

  十月底的棲塢還殘留著夏日的餘溫,她身上只穿著條薄薄的杏色連衣裙,外頭套了件及小腿的毛衣外套開衫。

  一開門,發現陸格就站在門邊。

  「剛準備叫你。」

  知柚看到他時愣了愣,倒不是為別的,只因他換了套衣服。一身黑色西裝,襯衫領帶一絲不苟,身若玉樹,打扮正式得像要去參加某個重要會議。

  「你怎麼還換了套西裝?」

  陸格低頭,笑容儒雅,「第一次見奶奶,總得留點好印象不是?」

  「走吧。」

  跟在陸格身後,知柚偷偷地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這人實在心細,幾乎挑不出一點錯處來。

  和設想的一樣,不用告訴陸格地址,他自己就知道該往哪走,完全不需要知柚費一點心思。

  只是還沒走多遠,車子就在靠了路邊停下。

  「柚柚,等我一下,馬上回來。」

  知柚點了點頭,就看著陸格鬆了安全帶,大步邁下車身。

  沒一會兒,他抱著一捧香氣清淡的百合回來放到后座,然後繞到駕駛座上車。

  知柚側頭看了看包裝精細的花束,心中無聲震盪,她抿抿唇,扭頭看向手正扶在方向盤上的男人,「陸格,謝謝。」

  聞聲,陸格笑著捏了捏知柚的耳垂,力道很輕,並不讓人感到抗拒,他道:「謝什麼,不表明一個良好的態度,怎麼讓奶奶放心把柚柚交給我。」

  知柚對他的話不置可否,某種程度上,他說的並沒錯。

  可是他貌似誠摯的模樣,平常得就像一個普通男人對女朋友說的話,讓知柚心臟猛烈地跳動,幾乎要把這些信以為真。

  無論兩個人怎樣變得親密,知柚心裡總是有一道尺的,一道叫做聯姻的尺。

  從一開始,這段婚姻關係就不純粹,她又怎麼敢確定陸格到底有幾分真心。

  知柚看著陸格笑了笑,然後靠回座椅上,眼睛瞥向窗外。

  從十三歲之前,知柚一直都是和奶奶生活的。

  知含海和萬楨忙生意,工作重心早早地從棲塢轉到東臨,每日忙忙碌碌,根本沒有時間照顧知柚。

  很多時候好幾個月都不回來一次,甚至電話都沒時間打一通。

  家長會、六一兒童節、運動會,他們從來都沒參加過,時不時忘記知柚生日,然後在時隔很久後打比足夠豐厚的生活費到卡上,作為遲來的生日禮物。

  知柚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除了奶奶身邊,她哪裡都不願意去。

  可是終究敵不過生老病死,奶奶去世後她便被接回了東臨知家,而奶奶則葬在了棲塢。

  知含海也有把她帶回東臨的想法,可是在病床前,她看著窗外的天空說,就把我留在這兒吧,這裡才是我的家。

  之後幾年,知柚也有跟著父母回到棲塢看望,但是隨著他們工作越來越忙,知柚的社恐愈加嚴重,到最後甚至不敢出門。

  所以到了現在,知柚也有很多年沒回來過了。

  墓園就建在安長山上,一路盤山公路,來往車輛很少。

  下了車,越走近,知柚的心越沉。

  兩人在一處墓碑停下,墓碑上的人笑得慈祥,花白的頭髮,面容溫柔。

  幾乎是看到的瞬間,知柚就紅了眼眶。她的嗓子發疼,明明在哽咽,臉上卻是笑著,「奶奶,我是柚柚,我回來了。」

  「對不起。」知柚幾乎說不出話,她攥著手心,把頭埋下,「這麼久沒回來看你,是我不好。」

  淚水從眼眶裡掉出來,知柚立刻抬起手擦掉。

  身後,陸格攬了攬她的肩膀,掌心在她背上輕撫。

  無聲的安慰。

  知柚吸了吸鼻子,忍住哭意。她深呼了一口氣,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她看看陸格,後而道:「奶奶,這是陸格。」

  尾音輕頓,知柚接著說:「是我的未婚夫,這一次,就是他帶我來的。」

  陸格走上前,單膝跪地把百合放在墓前,「奶奶,我叫陸格。第一次來見您有些倉促,希望您能喜歡這束百合。」他並沒有很快起身,而是用袖口擦了擦墓前和碑上落下的灰塵,語調平緩,「您在那邊放心,以後,柚柚就交給我來照顧。」

  袖子上沾了層塵埃,在那套名貴的西裝上顯得格格不入。

  陸格神色如常,像平常小輩一般同人交談。他抬起眼,眸中神色有禮且堅定。他一字一句,慢慢道來。

  「我不敢保證自己做得有多無可挑剔,但我一定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讓柚柚過得好。」

  「不會讓她難過、傷心,更永遠不會讓她一個人。」

  陸格站起身,臉上存著溫雅的笑容。他的雙手放於身前,身姿挺拔,嗓音清潤,「我會用心去保護她,疼她,愛她。」

  「所以懇請您放心地把柚柚交給我。」

  言畢,他對著墓碑傾身鞠躬。

  呼風喚雨的陸氏掌權人,此刻卻放下一切身段,恭敬著向一位已逝之人懇求。

  即使得不到回應,也沒有半分敷衍。

  他的每個字都落進了知柚的耳朵里,清晰且深重。

  知柚看著他彎下去的腰,原本抑制住的眼淚此時顯然有再度落下的趨勢。她的眼眶模糊,胸腔因為心臟狂跳而震動。

  她震驚於陸格毫不嫌棄塵埃的動作,震驚於陸格的紆尊降貴,更震驚於他的那番話。

  說得太真誠了,知柚就是再封閉著自己的心緒,也是真真切切聽進去了。

  管他呢。

  知柚那個時候在想,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至少在奶奶面前,他給了她足夠的體面和珍視,那就夠了。

  至於她內心是什麼念頭,什麼心思,那也是她自己的事。

  犯不著讓別人替她消化,更不需要別人為她買單。

  如果陸格的所有溫柔和禮數都來自於他本身的教養,那她更沒辦法再去捆綁什麼,畢竟他做得已經夠多了。

  陸格起身,斯斯文文的模樣,「不止今天,以後我也會常帶著柚柚來看您。」

  他轉過頭看向知柚,「柚柚,你先和奶奶說會兒話,我去車裡拿點東西。」

  知柚點了點頭,看了會兒他離開的背影,再度垂下眼帘。

  這個男人太仔細了,知柚知道,他是故意給她留下和奶奶說話的空間。他怕他自己在,會不方便。

  「奶奶。」知柚轉身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笑容淺淡,「他對我很好,是不是。」

  「我也覺得。」

  聲音小到幾乎不知道是在和誰講話。

  知柚收起開衫的邊角放在腿上,然後坐到了碑旁的石階上,「陸格好像是除了奶奶之外,對我最好的人。」

  「好到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真的。」

  知柚摸了摸照片,「我下周就要訂婚了,所以想著一定要回來看看。」

  「然後告訴奶奶,柚柚過得很好。」

  沒注意時間,知柚只知道從墓園出來的時候,遠方的天空已經翻起了紅色。

  陸格卻不在車子邊。

  她環視一周,才在吸菸區發現了陸格的身影。

  平整的西裝完美地勾勒出男人的身線,他靠在玻璃門牆上,指尖夾著煙,唇邊白霧繚繞。煙圈匯聚又消散,眸子沉暗,煙氣中的側臉也顯得冷漠。

  似是注意到知柚的視線,陸格回頭。他擰滅了菸頭,把它扔到一旁垃圾桶攜帶的菸灰缸上。

  然後走過來,在知柚身前站定,「和奶奶說完話了?」

  「嗯。」

  看著她通紅的眼眶,陸格心疼地碰了碰,「眼睛都腫了。」

  知柚往後稍退,迅速擦乾淨眼角。

  隨著她突然的動作,陸格的指尖落空,卻也並未多言。

  兩人坐在車裡,順著來時的路往山下開。知柚始終看著窗外,沒主動說過什麼話。

  陸格有意想要說幾句,卻怕知柚還沉浸在難過里,故此不敢輕易開口。

  車子行駛到山腳下的岔口,陸格明顯減了速。

  「柚柚。」

  知柚終於把眼神從窗外移到陸格身上,「嗯。」

  「要不要去海邊走走,從前面那條路直通過去就是沙灘。」怕知柚不自在,陸格補了句,「很少有人會去那裡。」

  知柚沒立刻回答,她順著陸格說的方向看過去,沉默了幾秒。

  本想要委婉拒絕,可旁邊的人好像猜透了她的心思,陸格半開著玩笑,「就這樣回去,別人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眼皮上還有明顯的酸脹感,厚重且溫熱,知柚知道自己這副樣子有多狼狽。於是她看著陸格,嗓子還有些啞,「好,那就去吧。」

  陸格輕笑了聲,轉動方向盤往另一條路駛去。

  「柚柚,剛才的話是逗你的,你可別信。」

  「什麼。」

  知柚還沒意識到他說的是哪句。

  「我才不會欺負柚柚。」

  似是被他生硬的轉折笑到了,知柚的唇揚起來,有些失笑,卻也一本正經地回答,「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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