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重鑄流心菜刀
東風的初夏總有斷斷續續的陰雨,悶濕難耐,但只要一放晴,必是好天。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草長鶯飛,四五月的郊外可謂綠蔭重重,空氣中滿是青草散發的土腥味,淡淡清新,又略略刺鼻。
空中蝶蜂飛舞,野花自帶芬芳,來自四周林子的風一吹來,又使得空氣變得甚是涼爽,氣味也變得更是沁鼻舒心。
一架樸素不失雅致的馬車正悠悠行駛在東風皇城郊外的官道上,路邊黃土混著草屑,總有些殘落的美感。
「那邊。」
「那有兩條岔路呢,左還是右啊?」
「你的!」
「我的?」蒙阿飛眨巴眨巴眼,看看一臉焦急敗壞的之朗,再看看自己的位置,恍然大悟。
「那就是左邊了。」蒙阿飛立即拉動韁繩,讓馬匹轉向左邊岔路。
「對!」之朗這才又恢復了傲嬌之色。
辛雲倚在車窗旁,看著不斷後退的美景,臉上是輕含笑意:「蒙大哥,才相處了這些時日,你便和之朗交流無礙,也是難得。」
「噯,之朗話雖少,但往往能點到點上。」說著,蒙阿飛看了看坐旁邊一臉認真吃著軟糕的之朗,不忘給他掃掃衣擺上的糕屑,之朗也不拒絕。
蒙阿飛繼續說道:「他就是孩兒脾氣重了些,我雖未娶妻生子,但和一個小孩講話,還是沒問題的。」換位思考,往往就是解決很多問題的關鍵。
辛雲看著遠處的密林,笑了笑:「最簡單的道理,卻是很多人都辦不到的。蒙大哥,你倒是看得開。」
「那是,我打十二歲就開始跟在鏢頭身旁闖江湖了,大是大非什麼的,就算沒經歷也是切身耳聞,人活這一世不就圖個痛苦麼,糾結那麼多干甚?」
辛雲輕笑,她果然沒看錯蒙阿飛。不僅是處事能力,就連這性情格局都合她心意。
人人都覺和之朗難溝通,其實就是不願屈了那身子仔細聆聽一個小孩的話罷了。
之朗本性並不清冷,卻被一些不懂溝通的人說成了冷血古怪。
想到此,辛雲嘴角又勾起了一抹危險的笑容:那些人......
蒙阿飛先前探了探又問:「姑娘,我們到底去哪呀,前面也沒有鄉鎮寺廟,就一處矮丘。」
眼看離皇城已有不少距離,蒙阿飛還是不懂他們一早出行的目的地。
「春江花月的佳釀開封了,我帶兩罈子去見見故人。」
「故人?」蒙阿飛又仔細望看了一番,「這也不像個人住的地啊。」
「有!」之朗說得糕屑都噴出來了,「就有,前邊。」
「好好,有。」蒙阿飛又給之朗掃了衣上的碎屑,自笑了起來,「我這還沒娶妻呢,倒是先給你當了爹。」
兩人穿著之華制好的同款衣裳,顏色一深一淺,怎看都是默契十足的父子倆。
「還別說,之華姑娘這手真是巧,莫不是你們的衣物都是她制的?」
「差不多吧,她就是喜歡制裳,尤其是給身邊人。」
「那可了不得呀,這手藝開衣局都浪費了。」
「倒是開了幾間,不過不在東風。」
「還真有?」
「有,但之華不直接管理,做的是幕後老闆。」
「!」
聽辛雲說著,蒙阿飛又是一陣驚訝。
真是了解越多,驚喜越多——
馬車繼續悠悠地行駛著,不久後便在矮丘下邊停了下來。
蒙阿飛跳下馬車,看著眼前的場景,不禁想收回自己路上說的話。
這裡哪不像個人住的地了?
這根本就不是個人住的地——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四周密林叢叢,與一般郊外無異,唯一不同的就是面前的破爛土窯。
土窯裡頭一片漆黑,陽光都進不去。
外邊倒是看得清,雜石泥土堆砌的窯口,滿是破口,還有明顯的裂痕。
窯口四周有幾把鐵錘、板子和一些柴火,就是凌亂置於草叢中,不細看很容易忽略過。
辛雲扶著之朗的手下了馬車,之朗立即興匆匆地跑到馬車後去抱來兩大酒罈,酒罈捧在懷中,甚至依舊高於了他的頭頂。整個畫面充滿了違和感。
「。。。」蒙阿飛見此,繼續自我懷疑中。
雖已不是第一次見,但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一個小小少年僅有如此高超的武藝與深厚的內力,甚至是氣力——
辛雲打開酒罈上的封團,用手扇了扇,接微風之力讓酒香飄散開。
酒香甚濃,清冽、激冷自帶寒意。
「嘩!」
沒過多久,丘頂上的林子突然響起動靜,蒙阿飛一驚,下意識站到辛雲面前。
「冷露濃!」
一道渾厚的聲音響起,林子動靜變得猛烈起來,飛鳥盡鳴。
「此人內功深不可測。」蒙阿飛緊張了起來。
聲音布滿了整個林子,還這麼響亮,尋常人拿著喇叭喊破肺都沒這效果。
林子動靜徑直一線而下,不過幾息便見一人影破林而出。
「啊哈哈哈哈——」
一道身影飛身而至,定睛一看,竟是個衣著邋遢的灰頭老者。
呃,也有可能是白髮,就是髒了些——
「冷露濃啊,老朽上次喝,還是三年前在西弦的春江花月。」
老者抱著酒罈一臉沉醉的感慨,激動得眼角都紅了。
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口,一滴都不捨得灑。
辛雲笑眼盈盈走上前,恭敬作揖行禮:「多年不見,劉大師愈發神采飛揚了。」
劉大師撩撩都已經打結的劉海,笑得甚是爽利:「你這小丫頭,倒是長高了不少,還是這麼有禮貌,懂得孝敬長輩,不像你姐和你哥。」
將酒罈蓋好,劉大師指指之朗:「這臭小子,看著是長個了,但還是個死臭脾氣。還不快把酒送到丘頂上去。記得給我放小心點嘍,要灑了一滴我就讓你姐罰你。」
「哼,才不會!」之朗跺腳,委屈地看向辛雲。
辛雲輕笑,揉揉之朗的頭,「去吧,大師是長輩,要聽話。」
「哦——」之朗這才一臉不情願地飛身去放酒了。
「瞧這小臭屁的表情還是一點沒變。」劉大師有點意猶未盡地舔舔嘴角,看向辛云:「你那套針缺了四根,材料正好我這沒有,瞧時日也快送到了,不是讓他們告訴你了嗎。」
「我今天不是為了這事。」辛雲說道。
「嘖,方才還誇你有禮貌來著,原來是提要求來的。」劉大師哼了一聲,抓起小鬍子揉捏了起來,甚是古怪機靈。
「並不是什麼難事,叨擾不了大師多久。」
「你這銀針出自我手,修復是我的義務,但要我接外活,兩壇冷露濃——」停頓了一下,劉大師斜眼傲嬌看向辛雲,「哼,不夠。」
辛雲悶笑幾聲,知道他這是鬆口了。
「蒙大哥。」
「嗯,啊?」突然被點名,蒙阿飛有點沒反應過來。
「將你那把砍菜刀拿出來給劉大師看看。」
「?」
蒙阿飛摸摸腰後的砍菜刀,一臉不解地掏了出來。
刀的形狀和一般切菜的用刀很像,但細看不難發現此刀用的是兵器的規格來開刃。簡單來說造這把刀的目的不是切菜,而是殺人。
刀柄上的纏布磨損痕跡很明顯,刀面雖然粗糙,但被洗得很乾淨。
「嘖嘖——」見此,劉大師彎著嘴角,頗有感嘆:「這麼塊好料呀,被糟蹋成這樣,真是浪費。」
「所以這才來尋了劉大師,別糟蹋了這麼好的料子不是。」
「。。。」蒙阿飛表示自己有點聽不懂這兩人的對話。
辛雲看向蒙阿飛:「蒙大哥,我記得你說過這把刀是你走鏢師傅特地打造贈與你的。」
「是啊。原本是塊料子,但因為料子不大,造不了大件的武器,造小件的又太浪費,加上找不到好匠人。就先造了把順手的砍刀,說是後頭就算要重塑,可塑性也強些。」
「倒也還有點腦子,還能救救。」劉大師伸手就要拿過砍刀。
蒙阿飛後退了一步,避開劉大師的動作,有些不解地看向辛雲。
辛雲指指蒙阿飛手中的砍刀,提醒他,「劉大師是鍛造的大家,你的武器給他,會變得更好。」
「姑娘是想把它重塑一次?」
「嘁,還重塑,拿來吧你,等我後悔了哭死你去。」劉大師一點都不客氣地奪去了刀。
但刀一上手,劉大師本來還傲慢的臉立馬就痴漢起來了:「嘖嘖嘖,入手透涼,沉三厚五,是上品呀,上品——」
上下左右打量透徹後,劉大師笑呵呵地就拎著刀走進了窯洞,一點都沒有再想搭理辛雲和蒙阿飛的意思。
蒙阿飛微愣:「姑娘,他這——」有些瘋癲呀。
這才剛脫手,蒙阿飛就有些擔心自己的刀了。
「這刀不是玄鐵。」
「啊?」
蒙阿飛又是一愣,辛雲微微一笑,指指窯洞。「裡頭的劉大師,便是名震江湖的鑄器先生司小北——」
「鑄器先生司小北!」蒙阿飛不禁驚呼:「那豈止是名震江湖,簡直是一器難求啊!他打造出來的武器,千金都難買著!」
蒙阿飛激動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下一秒他便垮了臉。
「不對、不對,素來聽聞鑄器先生司小北正值壯年,不應該是這副——」蒙阿飛又看看窯口四周邋遢的場景,「姑娘莫不是被人騙了?」
看著蒙阿飛這一連串大起大落的反應,辛雲都忍不住笑了。「我話還沒說完呢。劉大師名為劉歐,是鑄器先生司小北的師傅。」
「什麼?」
辛雲忍住笑意,對著已經完全呆愣的蒙阿飛略帶調皮的眨眨眼,又指了指窯裡頭:「這個,才是真正的大師。」
蒙阿飛立即回神,趕緊朝著窯口恭恭敬敬作揖行禮:「方才晚輩多有得罪,望前輩贖罪!」
這哪是大師啊,這簡直就是大神!
辛雲拍拍蒙阿飛的肩膀示意他起身:「行了,劉大師現在可沒心情理我們,你那塊流心鐵夠他研究幾天了。」
「流心鐵?」蒙阿飛第N次疑惑。
等等,他有些轉不過來。
辛雲笑了笑,「走吧,路上再說。」轉身便往馬車走去。
蒙阿飛懵逼地又向窯口行了禮,這才轉身跟上辛雲。
只見之朗不知何時已靜靜坐在車架上乖乖等著二人。
三人調車離開時,土窯上的煙囪開始冒出了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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