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不正常的皇上


  「嘭——」

  上好的玉燒鎏黃茶盞迸裂一地,騰著熱氣的茶葉還沒再完全舒張,就這樣終結了它的使命。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混帳!」

  東風致怒吼一聲,御書房裡的人都沒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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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貴暗暗咽下口水,身子更是躬了幾分,一時也不敢有所動作。

  一塊茶盞的碎片彈射到了東風遠的靴面上,東風遠腳步未動,掃袖深鞠躬:「臣知罪,皇上息怒。」

  「你知罪?朕看你是恃寵而驕,已經全然不會做事了!竟敢在朝堂之上駁了朕!」

  撲通——

  後頭跟著東風致的幾個朝臣撲通下跪:「皇上息怒!」

  「息怒!讓朕怎息怒!哈?」

  說完,又將御案上的奏摺盡數掃地,一地狼藉。

  康貴這才敢忙使眼色給後頭的侍從,讓他們上前收拾奏摺,自己趁機奉上新茶。

  「皇上息怒,莫氣壞了身子。」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康貴扶東風遠坐回御椅上的時候用身子擋住了東風遠。

  這種做法還真有些效用,東風致順著康貴的攙扶坐下,還接過了新奉上的茶盞,飲了一口溫茶。

  御書房的氣氛這才緩和了一點,不至於降到冰點。

  東風遠並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保持著鞠躬請罪的姿勢。

  現場只有茶盞碰在御案上的聲音,還有內侍規整好奏摺後後退的腳步聲。

  平靜了一會兒,皇上揉揉眉間,有一種瞬間卸力的感覺,語氣也沒了方才的偏激,但多了些不耐煩。

  「行了,整修河運之事你就別管了,朕自會讓懷王解決。退下吧。」

  「。。。」

  東風遠這才又恭敬俯了俯身腰身:「臣,遵命。」

  說完,便領著其餘朝臣一同退出了御書房。

  剛踏出門外,東風遠便看到了候在門外的元從安。

  元從安躬身作揖:「見過王爺。」

  「嗯。」東風遠停下了腳步,想起今日應該是請平安脈的日子:「怎不是李院首前來。」

  皇上的平安脈一向是妙林院院首來負責的。

  元從安恭敬回覆:「院首今日身有不適,便讓我前來了。」

  「嗯。」

  東風遠拍拍元從安的肩,也沒說什麼就走了。

  後頭提藥箱的內侍見東風遠走遠這才出聲:「執事,快請進吧,康貴公公招手了。」

  元從安收回視線,想著方才御書房裡的對話,斂去眼裡的神色,點點頭便踏步進去了。

  「微臣參見皇上。」元從安恭敬行禮。

  「嗯?你來何事?」

  「皇上許是忙忘了,今是請平安脈的日子,昨個李院首便差人來告假了,說是身子不適,不敢在御前過了病氣,便讓元執事來了。」康貴搶先一步解釋道。

  東風致眉頭一皺,揮揮手,很是不耐的模樣:「朕身體康健,免了。」

  「。。。」康貴一頓,但還是恭敬點頭了。

  一甩手裡的拂塵,康貴走到元從安面前,細聲提醒:「國舅爺,您就先請回吧,改日有需要了,奴才才去稟明李院首。」

  「。。。」

  這稱呼都變了,饒是元從安心大也能聽出這提醒的意思。

  平安脈是確保皇上龍體康健的國事之一,並不是皇上想不想就能不請的。

  現在皇上僅是一句話回絕,康貴便沒有勸阻的意思,這在旁人看來是很不正常的現象。

  其中就有元從安。

  向來只有事態嚴重的情況下,康貴才會喚他為國舅爺。

  元從安心中警鈴大作,斂去眼中的疑惑,看了眼御椅上的東風致,又看了眼康貴。

  康貴臉上依舊是老成討好的笑容,讓人看不出異樣。

  元從安便不再說什麼,俯俯身又告退了。

  前後在御書房的時間不過幾分鐘,元從安的眉頭卻一直皺著沒放。

  直至下了台階,元從安這才開口打發走了隨行侍從,自己徑直快步往宮外走去。

  ——

  馬車繞了幾個來回,確定沒有人跟蹤後,才穩穩停在了棲園門口。

  元從安下車,腳步略顯急亂,敲響的卻是晚山園的前門。

  被之芳領到後院,人還沒坐下,就已經不叫不好了。

  「辛雲姑娘,果真不好了。」

  元從安趕忙將他在御書房的所見所聞,複述一遍給辛雲聽。

  「皇上性情確如你說的變得躁火,如不是今日親眼所見,我不會相信皇上對並肩王如此厲色的時候。」

  天下眾人皆知,皇上對自己這個胞弟比對自己還好,何曾此般對外疾言厲色。

  「皇上的面色,黃中透灰,喉間膚色藏紅,絕非身體康健之像。平安脈每七天一次,我翻閱過上次的醫案,並無異樣。」

  七日之間,定是發生了什麼......

  「你是說,康貴公公有意讓你離開?」

  「康貴公公向來最懂皇上心思,他有意搶我的話又不讓我有多言的機會,就是讓我趕緊走的意思。」

  「。。。」

  辛雲食指輕敲桌面,回想那日雨天御花園的所見。

  相比她的安靜,元從安就沒穩過一會兒。

  自從東風凜讓他想辦法請皇脈,並事先告訴他辛雲發現了皇上身邊有上行宮人的行跡,讓他有所準備開始,他便靜不下來。

  元從安急促喝下一杯清茶,又接著說:「我想著先來同你說一番,看看你有沒有想法,等我好同十三一同商議後面怎麼請脈的事。」

  敲擊桌面的動作一頓,辛雲抬眸看向元從安:「這脈,我同你一起診。」

  「?」

  元從安有些意外辛雲的話,但又想到到辛雲想自己出手定是問題不小了。

  在辛雲看來,元從安都確定了皇上有異,就證明她上回看到的古怪不假,黃修陽定是在龍體上動了手腳。

  作為藥谷中人,她不能對上行宮行害視而不見。

  況且,這裡還有雲家......

  ——沒有感情的分割線——

  天氣陰了幾天,終於迎來了撥雲見日的天氣。

  只是幾場秋雨過後,天氣愈發轉涼,就連枝葉都稀疏了不少,但菊花卻怒放得極美,可謂秋意正濃。

  康貴端著一碗湯羹,面帶諂媚,笑呵呵地走到御案前,輕聲道:「陛下,貴妃娘娘命翠姑送來來滋補的湯水,您嘗嘗。」

  「嗯?」

  剛放下奏摺閉目養神的東風致聽言,一下就睜開眼直起了腰身。

  「貴妃?」

  他沒聽錯?東風致自我懷疑中。

  「呵呵呵,那可不就是貴妃,才有這通透的手藝嘛。」

  康貴笑得魚尾紋都出了,將湯羹置在御案上,給東風致遞上湯勺。

  東風致端起瓷碗,看著裡頭微漾的乳白湯水,只覺香氣誘人,讓人垂涎。

  是羊羔羹,裡頭還有不少紅棗、枸杞和黨參這些滋補的食材,但最妙的還是那幾縷明黃的菊花瓣,看著都美味。

  「秋菊黨參羊羔羹,這可是秋季滋補的好湯水呀,瞧瞧這色澤和香氣,老奴可許久沒見過了。」

  「這手藝,確只有瑜兮能有了。」

  眼神瞬間柔了下來,勺子也不用了,直接對著碗喝起來。

  一口熱湯下肚,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精神也清明不少。

  「好,好!」

  東風致連著兩個好字,康貴笑容更甚,招招手讓身後端湯盅的內侍上前,又將剩下的盛了一碗遞上去。

  東風致二話不說,一口氣喝了個精光,連裡頭的羊羔肉都嚼得乾淨。

  便是在淨手擦嘴時還禁咂咂嘴,只覺得意猶未盡。

  「哈哈哈,朕可是好些年沒嘗到這麼鮮的湯羹了。」

  康貴將食盤收給後頭的小內侍,臉上笑意更是諂媚:「奴才,也許久未見陛下如此好胃口了。」

  「嗯,這倒是句實在話。」

  說著,笑意收斂了不少,東風致平靜了下來:「她,可讓人傳什麼話?」

  「沒說什麼,翠姑就說雨後瑜景宮秋菊開遍,貴妃來了興致,親自下廚備了一桌菊花席面,請上了大公主、元國舅。

  見這羊羔新鮮,幾位公主體恤陛下近日辛苦,特地提醒貴妃娘娘命人送了些來,給陛下滋補暖身。」

  康貴將「提醒」二字說得重音,東風致想不注意都難。

  「咳——」東風致清咳一聲,拍拍自己的大腿,虛看了看外頭:「這的確是難得的好天氣,瑜景宮的秋菊的確是宮中難得的一景。」

  說完,還頓了一下,拿起茶盞飲茶。

  康貴眼珠一提溜,又是一陣諂媚地輕笑:

  「陛下說得是,眼看著奏摺批得差不多了,陛下要不出去走走,松松筋骨,賞賞這初放的秋菊?也讓奴才沾沾龍光,見見那美景?」

  東風致停下拍腿動作,人站了起來:「我記得去年朕讓人埋了幾罈子秋菊釀,那酒最是清香可口,適合女子飲用,讓人全挖出來。」

  「好嘞,陛下想得周到。」

  康貴趕緊樂呵呵擺下拂塵:「來人,擺駕瑜景宮!」

  ————

  瑜景宮內,後院菊花叢間,騰熱的羊羔湯氣上升空中,將氣氛都烘熱了不少。

  在三面窗格的涼亭里,元貴妃正領著元從安、東風華和她兩個女兒一同品嘗著溫熱的菊花席面。

  從涼菜、熱菜、時蔬再到甜點,每每都點綴著不同顏色的菊花瓣,一個圓桌擺得豐盛,光看著就讓人不忍動手破壞了這份美麗。

  東風向朝已經手抓一小羊腿塊啃起來了,家人面前自是不必避諱。

  元從安是元貴妃的胞弟,東風華又是二人長姐之女也就是他們的親外甥女,這也是一場元家的小家宴。

  「二姐身體初愈,適當活動有益元氣鞏固,但不可太過操勞。」元從安說道。

  「舅舅說得是,小姨受那屬涼草影響多年,後頭定要注意些養好身子。」東風華附和。

  自從東風華知道屬涼草的存在後,便叫來元從安一起將元貴妃身邊的貼身物件盡數檢查了個遍,最後真發現了幾個耳環和項鍊上有一樣伎倆的珍珠。

  元貴妃多年身體有恙的原因,也尋得了源處,經過元從安一頓方子針灸調養,這時日過來,人也算是有了精神,連面色都有了許久未見的健康紅潤。

  「我知道了,有你們在,我是不用操心了。今天也是見身體得力了些,我們也許久沒聚聚了,趁著這菊花開得美,讓你們都來賞賞。」

  元貴妃說著,還不忘親手給兩人各添熱騰的湯羹。

  即是家宴便沒有什麼刻板禮節,涼亭內就翠姑和東風華的貼身宮女伺候著,其餘宮婢都在涼亭外五米候著,沒有傳令不得靠近半分。

  東風晴和貼心地給元貴妃夾去幾片菊香糯藕,臉上難得出現了個十四歲女孩有的純真浪漫。

  這種場景難得,她是真的高興。

  「這天氣好了,母妃心情都好了,瞧那些菊花,開得一朵競一朵燦爛。

  想必是知道母親身子漸好,自己也要開得好看些,讓母妃看得更舒心些,不辜負母妃多年的悉心栽培。」

  「對!」東風向朝舉著油膩膩的小手贊同。

  兩姐妹的一唱一和逗得全場歡笑,笑聲清亮又歡樂,聽得剛到院口的東風致都不禁停下腳步,看向亭內的光景。

  在或明黃、或奼紫、或嫣紅的菊花叢前,那一身黛青色衣裙的女子,僅是輕輕一笑,便不費吹灰之力地進入了他的心,占據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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