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織夢者

  倫德爾的空氣品質一向糟糕，就連傾瀉而下的雨點都帶著一股酸澀的鐵鏽味。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大金鐘塔頂的露天平台上，預言家舔了舔打在臉上的雨水，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據說，千年前的建國王拜倫持有一塊由聖靈直接賜福的『戒律碑』，其上銘刻的戒律在拜倫王國的範圍內會得到強制執行，而其中眾所周知的一條是，『禁超凡升空』……再加上神繭的存在將空間扭曲，沒有人能夠傳送過來。現在的大金鐘塔頂，可以說是與世隔絕了。」

  ……難怪他此前嘗試讓怨靈構裝體載著自己上天的時候，總是到一定程度就無法繼續上升了。也難怪鐘塔下的超凡者沒一個嘗試飛上來查看情況。

  「……」轉頭看著自己身後由血肉與破碎鋼鐵構成的蛾翼，夏洛沉吟片刻後，緩緩搖頭。

  如果還活著，謎題總會有揭開的一天。而如果死了，那真相之流，也就沒有價值了。

  「我該怎麼做？」

  「很簡單，通過『無序者之指』之間的共鳴。」預言家勉強笑了笑，似乎是為即將到來的行動而感到不安，「灰狼公把一根手指帶進了它的神殿：鏡淵之國……嗯，當然，現在應該已經升格為神國了，不過那不重要。」

  「總之，那根手指現在就在灰狼公的身旁。我們要通過手指之間的共鳴，傳送進神國之內。」

  「手指的話，在這裡。」夏洛淡淡道，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從後背延伸而出的醜惡蛾翼根部輕顫，一小團瘤狀的事物從連接的部位朝外涌動著，被他從體內排出。伴隨著「噼里啪啦」一陣響，一大灘細碎的金屬零件灑落一地，其中包裹著一根深紫色的非人手指，正是「無序者之指」。

  「無序者之指」，和守序者遺留在物質世界的心臟類似，也是偉大存在為了從虛無中歸來所準備的後手。如果是尋常超凡者的話，將之吞入腹中的結果只有一個，就是在血肉詛咒的影響下化作無序者的眷族。唯有用守序者的污穢去對抗、中和，才能以一種相對穩定的狀態保存。

  在夏洛的凝視下，預言家不情不願地上前，俯身撿起了地上的斷指：「『鑰匙』已經有了。接下來，我們還需要『防護罩』。」

  「防護罩？」

  「超凡者構建『座』，再圍繞『座』建立『神殿』，而在超凡者蛻變為偉大存在的時候，『神殿』亦隨之轉化為『神國』，這就是登神的階梯。神國是規則或者說權能編織出的領域，除了超脫物質束縛的偉大存在以外，就只有經過適應改造的『眷族』才能在神國中生存。如果貿然闖進神國，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形神俱滅。」

  「你已經準備好防護罩了？」雖然是疑問句，但夏洛卻是用肯定句的語氣說出來的。

  「……是的，沒錯。」任命地嘆了口氣，預言家將手伸進衣兜內一陣摸索，「在太古的時代、我們的祖先對超凡之路的探索尚不完善的時候，有一些人放棄了對秘符文的研究，轉而走上了另一條道路。他們通過研究一種能夠自由穿行於物質世界與夢境之中的超凡生物：夢魘，總結出了能夠安全有效地從夢境之中獲取力量的方式。走上這條與眾不同道路的人被稱為，織夢者。」

  「織夢者曾經有過一段輝煌的歲月，在世界各地都留下了傳說。但是當超凡之路變得完善、從凡俗升格為神明的道路就在眼前敞開的時候，織夢者的傳承便斷崖式下跌，直至徹底淡出歷史長河之中。不過，雖然傳承消失了，但偶爾還是會有人在古老的遺蹟之中發現一些織夢者留下來的小東西，比如……這個。」

  預言家從懷中取出了一件手掌大小的事物，它看起來有些像是撈金魚用的小魚網，某種韌性十足的絲線在其中交錯，邊緣處裝飾著七彩斑斕的羽毛，在黑夜中散發出朦朧的彩光，煞是好看。

  「這是捕夢網，是織夢者們用於捕獲生物夢境的輔助道具。現在它的裡面，寄存著我至今為止捕獲的一萬多個夢境，我們要『穿上』它們，前往灰狼公的神國。」預言家解釋道，「夢境是非物質的存在，對神國的環境有一定的抵抗能力，一萬個，怎麼也能夠幫我們爭取一點時間了……別那麼看我，夢境不等於意識，我保證在我收集夢境的過程中沒有一個人受到傷害。」

  「……最好是。」夏洛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收回，看向鐘塔上緩緩流動的巨大漩渦，「『鑰匙』和『防護罩』都有了，你還需要哪些準備？動作快一點——我的靈性直覺開始瘋狂預警。時間，不多了。」

  這並非是空話，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襲上了他的心頭，仿佛被什麼充滿惡意的凶暴獵食者所盯上了一樣，讓他頭皮發麻。

  「……沒有了。站過來一點，讓我們……開始吧。」

  預言家苦笑著，像是潑水一樣，把手中的捕夢網一揚。剎那間，七彩的光輝涌動，密密麻麻的泡泡從捕夢網裡一涌而出，融合為一個散發出縹緲光輝的巨大彩色泡泡，將二人包裹在內。

  夏洛好奇地踩了踩腳下，發現這氣泡韌性十足，並不如外表看起來那般脆弱。

  「準備好了嗎？別忘了最終目的，喚醒灰狼公殘餘的理智，說服他將大祭司的權限轉移到你的身上。那之後立即將瘋神放逐至物質世界之外，沒問題吧？」預言家貼心地提醒道。

  「……」夏洛忍不住微微沉默。就在大概兩三個小時前，他還在像個紳士一樣參加貴族舉辦的社交沙龍。而僅僅一段時間後，他就要和腦子怎麼看都不正常的超凡罪犯合作，拯救整個西大陸。一種荒謬的錯亂感縈繞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這世界……真是有夠瘋狂的。

  「我準備好了……出發吧。」

  「那就……如你所願。」

  預言家像是握著手中的捕夢網，就像是握著飛船的操縱杆一樣，狠狠一揮。下一秒，包裹著二人的七彩氣泡沖天而起，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後，化作一道流光，直直衝入了塔身上裂開的七彩漩渦之中，像是掉進抽水馬桶的小彈珠一樣，打著旋，被炫目的光流所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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