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三 孤注一擲
薩倫親王是位看上去成熟穩重的紳士,雖然頭髮鬍子發白,但這並不影響他風度翩翩,常年戴著一頂小禮帽,拄著鍍金的手杖。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現在,這位公爵正在他的書桌前與女兒對視,表情一掃往日優雅的風度, 嚴肅而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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繫著藍寶石綬帶,一身純白法師袍的安琪兒滿不在乎地望向窗外,手裡的銀勺攪動著咖啡,霧氣瀰漫。
父女倆對峙了很久,誰也沒說話,安琪兒只是看著窗外的山雀在山楂樹上嘰喳跳著。
過了很久,薩倫親王才長嘆口氣, 取下自己的小禮帽放在桌上, 梳的一絲不苟的頭髮讓他看上去還是那麼風度翩翩。
但是蒼白的發色告訴安琪兒, 父親已經老了,親王的天賦並不高,他的修為支撐不了他再活多久了。
這位蒼老的父親嘆了口氣:「你帶著那個女孩進了密庫?」
安琪兒停下攪拌咖啡的動作,毫不示弱地盯著父親:「是的,薩倫殿下。」
薩倫沉默一會,再問:「你知不知道她是帝國的敵人?和她一起進來的那個傢伙,就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不知道,」安琪兒滿不在乎地補充,「知道了我也會這麼做。」
親王忽然拍桌而起,怒瞪著雙眼,蒼白的頭髮根根豎起:「你知不知道,你給帝國造成了多大的損失!現在帝國很可能毀於一旦,陛下一統大陸的野望,就因為你泄露了情報而破滅!」
他已經很蒼老衰弱了,此刻心力憔悴暴起發難,像是年邁但仍然威嚴的雄獅, 只是雄獅已經失去了他的爪牙。
「薩倫殿下,你現在的模樣看上去有點好笑,」安琪兒不緊不慢地喝了口咖啡,「還有點淒涼。」
薩倫頹然地癱倒在椅子上:「你贏了。」
「也許吧,」安琪兒聳聳肩,「現在你要怎麼做?揭發我麼?這樣的話,想必這個傳承千百年的薩倫家族也就會在陛下的怒火中覆滅了吧?」
她笑笑:「覆滅了也好,骯髒的皇血,還不如沒了,不過你告不告發都一樣,陛下早晚會查到的,現在只是抽不出身處理這件事罷了。」
親王收起了所有驕傲所有風度,像是個白髮蒼蒼的年邁父親一樣虛弱衰老,他想要伸出手摸摸女兒的臉,安琪兒卻厭惡地避開了。
薩倫的手僵在空中,安琪兒這才發現,父親的手腕上滿是蒼老的褶皺,他常年帶著潔白的手套,以至於她竟然沒有發現。
她忽然察覺,父親已經老了。
過了很久, 薩倫才收回手, 仰頭看著雕花的木質天花板:「你滿意了嗎?你的復仇成功了。」
安琪兒冷漠地說:「不,我從來沒有成功,我只是一個活在仇恨里的怪物罷了,什麼時候母親能聽到我的祈禱從墳墓里爬出來再抱抱我,也許我才能解脫。」
「仇恨令人不幸,孩子,你的天賦無與倫比,但你應當學會放下,我已經懺悔了很多年......你母親死後,這些年我沒有碰過一個女人,無論她們多麼美麗動人。」
薩倫的聲音聽上去如此衰弱,他幾乎祈求道:「我不奢求你原諒我,但我可以抱抱你嗎?從你出生到大,我還沒有抱過你,女兒,父親最後求你一件事,不是以親王的身份,我想要補償你......」
安琪兒恍惚了一會,眼前這個人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親王,他當年的瀟灑風流模樣已經隨著時光消逝,現在他是一個蒼老年邁的父親。
她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點頭答應了:「父親......」
面前和她有點相似的臉龐老淚縱橫,站起身來,輕輕抱了抱她,說:「和你母親一樣,窈窕動人,以後不知道哪個混蛋小子會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他絮絮叨叨的,像是年邁父親交代即將出嫁的女兒。
薩倫轉身出門,臨走前留下一句話:「這件事情我會向陛下請罪,這是我的過失......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繼承家族的榮耀。」
家族,家族,總是家族!
安琪兒已經厭煩了這個詞語,家族的榮耀,在你們這些皇族眼裡,就只有這些嗎?
可是父親蒼老的面孔她第一次注意,原來那個倜儻英俊的親王已經變得如此白髮蒼蒼,原來他並沒有忘記過自己母女倆,可事到如今,懺悔還有什麼用呢?
有些仇恨,會隨時間洗刷,有些,則會愈發深重。
純木大門在身後被輕輕帶上,安琪兒端起那杯涼了的咖啡,一飲而盡。
......
獅心堡。
獅心公爵和他的兒子並排站在堡壘最高處,那個咆哮的獅子頭雕像頂,一起眺望著遠處的夕陽,輝日之塔上的太陽神鏡注視著他們。
弗蘭克穿著一身獅心雕紋金甲,披風獵獵作響,如同即將上陣廝殺的將軍。
金獅騎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位曾是獅心王近衛騎士團長的後裔帶著爽朗的笑容:「兒子,之後家族就交給你了,不過耀光之力大概從此以後就沒了,但家族的罪孽也會被一筆勾銷,值了。」
克勞德看著父親,那張英俊滄桑的中年面孔上滿是憔悴。
他知道恢復家族的榮耀是父親一直想做的事情,可是這次付出的代價太過沉重了。
沉重到,要以血償還。
他深吸口氣:「父親......」
弗蘭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忽然嚴厲起來:「無需為我悲傷,牢記你的使命和背負的榮耀,我為帝國而死,無怨無悔,之後陛下將為我們家族恢復皇室身份,在你成長起來前,兩百年內都會為我們家族提供庇護,不要讓我失望。」
克勞德不由自主地立正,行了個騎士禮:「遵命,騎士長先生。」
弗蘭克的面龐露出一縷笑意,摟著兒子的肩膀像是兄弟一樣親切地說:「你老媽那麼漂亮,可別讓她守寡,要是有跟我一樣帥的傢伙追求她,她也能接受,你別攔著,記得告訴那傢伙你老媽喜歡鬱金香和藍莓蛋撻......」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很多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克勞德恍恍惚惚的聽著,發現原來男人念叨起來也很婆婆媽媽。
男人婆婆媽媽,要麼就是天生喜歡念叨,要麼就是擔心這些事他不說出來以後就沒人記得了。
這種嘮叨往往是在交代後事。
爸爸一定很愛老媽,他把這些細節記得那麼清楚,就算執行任務隱姓埋名幾十年也沒有忘記,克勞德心想,莫名有點心酸。
弗蘭克看著兒子發紅的眼睛,爽朗地笑笑:「別傷心,兒子,你是男人,是克勞德家族的繼承人,擔起你的責任。」
「嗯......」克勞德抹了把眼淚,裝作堅強,但哭腔出賣了他。
「哎呀,」弗蘭克撓撓頭,有點苦惱,「想不到我那要強的兒子還有這一面......」
他語氣認真起來:「和你打的那個傢伙就是偽裝進來的蝕光之影,你知道了嗎?」
克勞德驟然一驚,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樣,語氣複雜地說:「不知道,要是我能早點發現的話.......」
「別自責,」弗蘭克拍拍他的肩膀,「陛下也沒看出來他的偽裝,最後怎麼從我們圍剿下跑掉的至今都是個謎,陛下和兩名神使都到場還是給他跑了,這事不能怪你。」
遠處的輝日之塔上,太陽神鏡忽然閃了一閃,一道猛烈的光芒從中爆發出來,與此同時,彩虹噴泉噴出了前所未有的高聳水柱,和這光芒混合在一起,在帝國上空形成了一道抬眼可見的絢麗彩虹。
弗蘭克面色一變,這是召集信號。
他嘆了口氣,最後抱了抱克勞德:「加油吧,兒子。」
說完向著輝日之塔上的祭壇飛去。
克勞德看著父親化作一抹橙色的流光消失在空中,咬著牙:「混蛋......」
他總算是知道,在那個天台上,奧安對他說的「日後你我為敵,我會給你留全屍」的含義了。
通過安琪兒那獲取情報,通過自己獲得進入輝日之塔的契機......
「你這個,卑鄙陰險的傢伙,你不配成為我的朋友。」
他咬牙切齒的說完,最後看了眼父親消失的方向,毅然轉身。
自己必須擔起責任了,從現在開始,他不再是「小霸王」,而是克勞德家族的掌權者。
身後的管家追了上來,為他系上家主的徽章。
這一刻,男孩成了男人。
......
輝日之塔祭壇。
芙麗蒂婭看著兩名主持儀式的神使,以及七名面色複雜,但卻全都到場的七耀,深吸口氣,對著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諸君能為帝國獻身,實乃帝國榮幸,芙麗蒂婭不勝感激。」
眾人面面相覷,彼此眼中都看見了苦澀。
不獻身,又能如何呢?坐看帝國被破麼?
之後敵人俘虜了他們,肯定要抽出他們的神力,還不如放手一搏,讓自己名垂青史,讓家族親人永享榮耀。
何況哪怕他們拒絕,芙麗蒂婭也會率領大軍殺過來,到時候給自己等人安上罪名,反倒成了萬人唾罵的角色,倒不如主動點,換個光輝形象留存後世。
帝王手段,可容不得怠慢,這位女帝的狠毒果斷,前兩任離奇死亡的皇帝,已經體會過了。
芙麗蒂婭環視一圈,站直身子,身上太陽花紋的戰甲燃起金焰,高舉長劍,插入腳下的祭壇儀式正中央:
「開始吧!最後的孤注一擲,為了帝國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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