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寨


  漫天的雪粒紛紛揚揚飄落,透過窗柩飄進一處暖室融化成水。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屋子裡燒著暖爐,謝平方診完脈收回手,後退一步,朝裴忱拱手恭敬道:「是著涼引起的發熱,主子不必擔憂,我去開個方子,讓藥房的人熬製好送來。」

  言罷,他看一眼謝錦荀,示意他一起離開。

  少年又看一眼軟榻上嬌弱的小姑娘,這才跟著離開。

  臨走時,謝平方說可以先給那小丫頭餵些清粥。

  雲纓在診脈時便已醒來,腦袋昏昏沉沉的,四肢酸軟,渾身無力。

  她看向立在床榻不遠處的裴忱,委委屈屈的喚他:「哥哥。」

  一聲落下,那道長身鶴立的人影一動未動。

  她扁著嘴唇,垂頭不去看他,眼眶裡很快蓄滿了晶瑩,搖搖欲墜。

  這時,屋子裡才響起沉穩的腳步聲,卻是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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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纓抬起模糊的視線,只看到男人冷淡的背影。

  她轉了個身,腦袋昏沉的厲害,忍不住又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響起一道清冽的聲線,似貫珠扣玉,讓雲纓忍不住尋著位置挪了挪,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裴忱坐在軟榻邊沿,手裡拿著碗粥,散發著裊裊熱氣。

  雲纓見此,便張開雙唇,眼巴巴望著他的手裡的粥。

  其實她沒什麼胃口,但就是想讓哥哥餵她。

  裴忱的手頓了頓,平靜的目光在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停了一瞬,到底沒說什麼,拿起湯匙舀了一點粥遞到她嘴邊。

  嘴唇一張一合,將粥一點點吃下。

  等喝完粥,她咂巴咂巴嘴,感覺身上滾燙的厲害,便拉住裴忱的衣袖,跟他撒嬌:「我好難受。」

  她渾身難受,周嬤嬤不在身邊,便只想讓哥哥安慰她。

  誰知裴忱只是睨她一眼,唇邊冷淡的溢出一個字:「蠢。」

  身子本就嬌弱,還要在那般寒冷的夜裡跑出來。

  聞言,雲纓委屈的將被子蓋過頭頂,不想看到那張討小孩厭的臉。

  裴忱不想管她,但恰好這時藥房的人將藥送來。

  他拉住被角,扯了扯。

  「出來。」

  「喝藥。」

  隔著厚厚的被褥,雲纓都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藥味,便更用力的壓住被角,不讓男人掀開。

  外面突然安靜下來,狹窄的黑暗中,她慌慌不安的咬了咬唇。

  她本想拉開被子看看情況,卻聽到裴忱平靜的聲線:「你喝藥,我派人去宮裡接你嬤嬤過來。」

  雲纓眨著眼,猶豫的將被子拉下,一瞬間,那股濃烈的藥味鋪天蓋地的侵入鼻腔。

  她突然很想反悔,但還是硬著頭皮想,不過是一碗湯藥而已。

  喝完就不難受了。

  於是搖頭拒絕了裴忱遞過來的湯匙,自己捧著碗,將藥全數喝下。

  極致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舌根變得麻木不堪。

  「有沒有蜜餞?」雲纓可憐巴巴的瞅著裴忱,揪住他的衣袍。

  可惜下一秒,男人無情的否定了她的想法:「沒有。」

  她苦著臉,腦袋一團漿糊,困意襲來,便又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她睡的不太安穩,期間被叫醒吃了些東西,然後又睡去。

  直到天色轉黑,額頭上冰冰涼涼的,似玉石一般,很舒服。雲纓睜眼一看,是裴忱探過來的一隻手。

  見她醒來,立在軟榻邊的男人淡定收回手,道:「不燙了。」

  雲纓輕輕點頭,從榻上下來,身上還是沒什麼力氣。

  她牽著裴忱的衣袍,跟在他身後走。

  簡單的吃了些清淡的食物,雲纓又跟著他走到書案邊,看著他在圈椅上坐下。

  她湊過去,見他在翻看書籍,便問他:「哥哥,可不可以教我習字呀?」

  小姑娘的嗓音輕軟,約莫是睡了一天的緣故,帶著微微的啞意。

  水潤的杏眸睜得大大的,期待的望著他。

  白日裡她睡覺的時候,裴忱便在處理事務,此刻也無事,他掀眸看一眼雲纓,頷首答應。

  屋裡沒有別的椅子,好在圈椅很大,雲纓身子嬌小,兩人一起坐也不算擁擠。

  裴忱先讓她寫了幾個簡單的字。

  片刻後,幾個歪歪扭扭,宛若爬蟲一般的字體躍上紙張。

  雲纓也知道自己字丑,她悄悄的瞅一眼裴忱,見男人神色平靜,臉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便鬆了口氣,接著理直氣壯的看向他。

  「會寫自己的名字嗎?」裴忱問道。

  想了想,雲纓執起筆,顫顫的在紙上寫出一個「雲」字。

  她軟軟道:「我只會寫前一個字。」

  說完,她感覺一股淡淡的竹香飄來,清冽好聞。

  她偏頭看過去,便見裴忱坐得離她近了一些。

  隨後,修長的大掌覆住她的小手,他的指節修長,骨骼分明,指尖透著淡淡的蒼白,觸感玉潤。

  他先是給她糾正了一下執筆的姿勢,再握住她的手,帶著她一筆一划寫出一個「纓」字。

  裴忱的字嚴肅刻板,和他這個人一樣。

  雲纓低頭瞧著這個複雜的「纓」字,突然想到了什麼,歪頭問他:「哥哥,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男人握著她的手頓了頓,隨即在紙上寫下兩個字,一邊回她:「裴忱。」

  「裴忱……」雲纓軟軟的念著他的名字,澄澈的杏眸眨呀眨,隨後喊了一聲:「阿忱哥哥。」

  裴忱緊抿薄唇,垂下眸看她。

  尚未長開的小臉仍顯青澀,她眉眼彎彎,粉潤的唇瓣間碾轉著他的名字。

  「就叫哥哥。」他平靜道。

  「阿忱哥哥。」

  「閉嘴。」

  「阿忱哥哥。」

  「……」

  天色漸晚,一輪明月高懸在夜幕中。

  雲纓雖睡了整日,但到了晚上依舊犯困,早早便賴在軟榻上。

  「回你自己屋裡睡。」

  「不要,我害怕。」小姑娘悶悶的嗓音從被褥下傳來。

  「這麼大了,還不知羞。」

  她便躲在被窩裡輕哼一聲,不再理他。

  男人靜靜的站了一會兒,直到聽見逐漸綿長的呼吸聲,才伸手將被褥拉下來一些,露出那張嬌憨的臉蛋。

  平靜的目光描摹過她的眉眼,裴忱才收回視線,轉身出去。

  他繞過屏風,走到外間,一個臉帶疤痕的壯漢正等在那裡。

  「小阿纓睡了嗎?」樊胡蕭扭捏著問。

  裴忱迎著他直勾勾的視線,跳過了這個話題,低聲道:「何事找我?」

  提及正事,樊胡蕭也微微正經了神色,粗獷的聲音有意放小,不想吵醒裡間的小糰子。

  「揚州發生動亂,水匪攔截了官府的一批貨物,那知府平日裡膽小怕事不作為,這次卻毫不猶豫的派兵鎮壓。」

  「揚州水匪猖獗,知府底下的兵怕是早已被養廢,但勝在人多,此次他們兩相對峙……」

  樊胡蕭沒有說完剩下的話,只看著裴忱,等他下令。

  兩相對峙,那自然要做後面的那隻黃雀。

  在靖元帝的統治下,整個王朝四分五裂,此刻揚州突然露了這麼個破綻,暗中窺伺想做黃雀的人何其之多。

  「派人在暗處盯著,不著急。」

  隨後兩人又商議了一些事,樊胡蕭便準備告退。

  「等等。」裴忱淡淡開口:「你明日讓人去山下買幾件衣裳,順道……買點蜜餞和話本。」

  言罷,不等樊胡蕭回話,他轉身就朝裡屋走,「出去吧。」

  樊胡蕭摸著下巴的胡茬,眼神眯了眯,總感覺主子平穩的步伐帶了些急促。

  算了,睡覺去。

  清晨,雲纓醒來的時候,裴忱已經出去了。

  桌上放了些食物,溫熱的,她隨便吃了幾口。

  今日的雪比以往小了些,要是在山腳下,大約已經沒在下雪了。

  來了長明寨,她都還沒出去玩過。

  這裡沒有她的衣裳,她還穿著淺粉色的宮裝,羅裙曳地,兩側毛領貼在臉頰邊,暖乎乎的。

  裴忱的住處在寨里的最深處,四周清淨,沒什麼人,雲纓也不認識路,只能漫無目的往前走。

  才走一段路,一道緋紅的身影便闖進她的視線,直奔她而來。

  她識得他,是那位謝郎中的孩子。

  謝錦荀依舊著一身衣袂飄然的紅袍,皓齒明眸,意氣風發。

  「要跟我一起去玩兒嗎?」他笑問。

  少年的面龐雋秀清俊,笑起來的時候會不自覺露出兩顆尖利的虎牙。

  「去哪裡?」雲纓好奇的看著他。

  「我知道寨子附近有個地方結滿了紅果,我吃過一次,很好吃的!」他又問她:「你去嗎?」

  雲纓本就是想出去玩玩,有人主動帶路,她自然要去。

  兩人並肩而行,少年稍微放慢腳步跟在女孩身側,一邊興奮開口:「我成日在這寨子裡可無聊了,幸好你來了!」

  「為什麼無聊?這裡沒有別的孩子嗎?」

  「沒有!就只有我。對了,我叫謝錦荀,我可以喚你阿纓嗎?」

  少年期待的眼眸轉向她,雲纓便笑著點頭,軟軟喚了一聲「阿荀」。

  話語間,兩個小不點已走出寨子,謝錦荀走在前面,帶著她鑽進一片小樹林中。

  「阿纓你看!就是那裡!」

  周圍的樹木都已枯朽凋零,唯有前方不遠處生長了一片蔥鬱茂密的果林,枝葉間藏著紅潤飽滿的果實。

  雲纓自然也看見了,眼神瞬間變得亮晶晶的,正要跟上前方的少年,一抬腳,卻感受到了一股拉力。

  她低頭看去,原是矮木的枝椏勾纏住了她的裙擺。

  解開後,雲纓站起身,聽到謝錦荀催促她的聲音,正要回應,卻不知瞧見了什麼,驚慌的瞪大雙眸,瞬間失聲。

  她顫抖著雙腿後退一步。

  就在前方繁茂的枝椏間,一雙泛著幽光的眼睛藏匿在暗處,陰冷的目光緊緊粘在她身上,隨著她後退,它便往前一步步邁了出來。

  鋒利的爪牙踩著地上的泥土,龐大的身影漸漸顯露。

  是一隻雪白健壯的猛虎!

  它的身軀高大健碩,投在地面上的陰影將雲纓嬌小的身子牢牢包裹在其中。

  雲纓慘白著小臉,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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