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寧思瑤斜斜地倚靠在床頭,臉色灰敗, 本該清澈透亮的雙眸好似一潭死水, 一片灰暗, 毫無活力, 她整個人都透出了一副將死之相, 明明是青春年華,卻因為疾病的摧殘,生命已經燃燒到了盡頭。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她的命運從自己夫君和父親決裂開始改變。自從夫君發現了她父親才是害死他一家的幕後黑手之後,他們兩個的關係陷入了僵局。

  尤其她還因為心情不好造成了小產, 失去孩子之後,夫妻兩個的關係徹底破裂, 再無可能回到從前。

  她曾憤怒過,不甘過,後悔過,抱怨過,她不明白為什麼諸多的苦難要通通加諸到她的身上, 她不明白為什麼看似忠良的父親會做那麼殘忍的事, 她不明白一心待她的夫君為何可以狠下心腸不再看她一眼。

  她對外是將軍夫人, 赫赫有名的戰神的髮妻, 但是有誰知道,她其實不過是將軍府上一個早被冷落的可憐女人。

  她在這間小屋裡面待得時間越來越久,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終於心死,知道無論再等, 她那位夫君都不會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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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雖然跳動著,但其實已經死了,她漸漸地成了一具只會呼吸的行屍走肉。

  她就如那凋零的鮮花一樣,再無往日的神采,托著病體透過窗戶看著外面,陽光很好,甚至有些刺眼,從窗戶中透過來,被剪成了碎金。她慢慢地眨了眨漂亮的雙眸,看到了一簇漂亮的粉紅。

  不知道什麼時候春天已經悄悄地來了,桃花也開了。

  「聽到了麼?」

  邊上伺候她的丫鬟仔細聽了一下,並沒有聽到什麼聲音,疑惑地問:「什麼?」

  寧思瑤唇邊勾起一個淡淡淺淺的笑,她臉色很難看,但這個笑容卻飽含著幸福和快樂的味道,使得她整張臉都跟著明亮起來。

  她仿佛又回到了初見。

  那時候她是天真爛漫的世家小姐,而夫君則還是爽朗明快的俊秀少年。

  她的手捏緊了一直貼身帶著的荷包。那裡面裝著的是她今生最美的回憶。用力之大,以至於指尖都發白了,她卻毫無所察。

  心跳似乎歡快起來,她輕輕張開嘴,聲音很輕,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那聲音就跟她整個人一樣隨時都會隨風化去。

  丫鬟看著她的口型,能看出來,她說的是。

  「花開的聲音。」說完這句話,那雙暗淡的眼睛緩緩地閉上了。

  生命的最後一刻,她其實很幸福,忘卻了所有的悲痛積怨,她的記憶回到了從前,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年紀,那時候一切都美的剛剛好。

  良久,丫鬟撲倒在她身上,大聲哭喊:「夫人!夫人!」

  「CUT!」

  寧思瑤緩緩從床上坐起來,收拾了一下情緒,從戲中人物的情緒中走出來,邊上的眾人紛紛過來道喜。

  這是最後一場戲,到今天她的戲份就全部結束了,正式殺青。

  「恭喜啊,思瑤!」

  「演的太好了,期待以後合作!」

  「哎,真想讓編劇換個結局。」

  「日常詛咒成編!」

  穆非林站在人群之外的不遠處,他長身玉立,格外顯眼。寧思瑤抬眸與他遙遙相望,很奇怪,明明周圍很吵,可是她卻好像什麼都聽不到。

  她的眼裡心裡只有這個男人。

  「怎麼樣?」

  「演的很好。」

  明明沒有交流,卻都看懂了對方的意思,寧思瑤唇角彎彎,笑得很美。穆非林的黑亮的雙眸像是藏著什麼一樣,沉甸甸的。

  為了慶祝寧思瑤殺青,大家在收工之後,去了會所聚餐。這家會所地處半山腰,環境優美,保密措施很好,因此很多社會名流都喜歡過來。

  原本臨時過去的話,是沒有包廂的,不過因為穆非林出面,劇組還是訂到了包廂。

  包廂很大,穆非林自然是跟鄭導一桌,邊上依次是製片編劇副導攝影,還有男一,男二,男三,男四。一圈坐定,異常寬鬆。

  「怎麼都是大老爺們。」製片掃視一圈,抱怨說,「不行,快來幾個美女。」

  「你想幹嘛?」鄭導掀了掀眼皮,「我們可是正經劇組,別整亂七八糟的。」

  「瞧你說得,有你在我能幹什麼,不過是求個賞心悅目。」製片晃了晃鋥亮的腦袋,「放心,在場沒有人比我覺悟更好了。」說著,他站起身,敲了敲碗沿,「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來大家跟我一起大聲念三遍!」

  「你少給我耍寶!」鄭導嫌棄地說,「沒喝酒你就耍酒瘋了啊。」

  製片渾不在意,往邊上看了看,奇怪道:「欸,蘇沁和思瑤她們呢?」

  男三很有經驗地說:「估計會晚點吧,女的不都要化妝換衣服的。」

  正說著,剛被點名的人就過來了。

  蘇沁穿著一件吊帶亮片T加一條牛仔短褲,身材高挑足有173公分,她在劇裡面扮演的是女將軍,跟男主並肩作戰,是很好的知己良朋,而現實中的她爽朗奔放,口碑極好,是最有潛力的小花。

  邊上的寧思瑤本來也不矮,但是在她的襯托下,顯得小巧玲瓏,她穿了一條鵝黃短裙,很是清純活力。

  她們兩個在出門前遇到,蘇沁便捎上她一塊兒來了。

  製片的臉笑成菊花:「快來,正等你們。」

  二人坐下,寧思瑤發現自己的位置正好對著穆非林。

  一開始大家還挺矜持客氣,各個表現得跟個謙謙君子似的,酒過三巡,本性就出來了。

  製片最愛起鬨:「我最近新學了一個玩法挺有意思,我們試試。」說著他就把規則說了一遍。按順序來,輪到的人描述在座的其中某人,可以用一兩句話,大家依此判定描述的是誰,得票數最多的喝酒,如果票數相同,那就描述的人罰酒。

  這遊戲挺有意思,可以看出自己到底在別人眼中是個什麼形象。

  遊戲開始。

  頭幾盤,大家還沒有掌握遊戲的精髓,玩的有些拘謹,可是幾輪之後,咂摸出樂趣來以後,描述的越來越刺激了。

  「我怎麼可能怕老婆!」

  「錯覺錯覺,我才不沙雕!」

  「誰說我酒品差!」

  「我什麼時候自戀了?」

  ……

  一圈輪完,又到了蘇沁,她秀目一轉,閃過流光溢彩,捏著下巴,不懷好意地說:「在場最——花心的。」

  這一次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停頓了幾秒,有人豎起了大拇指:「沁姐,真有你的,你這是要搞內訌啊。」

  蘇沁輕笑:「哪能呢,選吧。」

  大家互相看了看,默默地交流著眼神,最後統一方向,齊齊指向了穆非林。

  花心的話當然不能選自己,而且必然也最好避免選已婚的,那就只能選幾個未婚的了。很明顯盛知秋這個冰山直接排除了,他不是花心的問題,是沒有心的問題。至於其他人也不大符合。

  穆非林高票數當選,可喜可賀。

  寧思瑤遊戲開始就一直隨大流,這會兒當然也跟著大家一起指向他。

  穆非林本來還不大在意,看到寧思瑤也指他之後,他挑了挑眉,忍不住為自己辯白:「這酒我可以喝,不過話要說清楚,我可一點都不花心。」

  製片露出一副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表情:「穆總,這有什麼,所謂人不風流枉少年。」

  滾你的!

  你老婆不在當然無所謂了。

  穆非林暗罵。

  男三擠眉弄眼地說:「是啊,穆總,像你這麼優秀的,一定從小學開始就有女朋友了。」

  「去去,連我上幼兒園的小侄子都有老婆了,我看穆總定然更早。」

  我真謝謝你啊!怎麼不說老子還是個受精卵的時候就談戀愛了。穆非林面不改色地腹誹著。

  深知穆非林底細的盛知秋保持沉默,深藏功與名。

  「看來大家看法很一致啊!」蘇沁不嫌事大地說,「穆總要不說說談過多少了?兩位數還是三位數?」

  天降大鍋的穆非林面色從容,認真地看著桌子對面的寧思瑤,兩個人隔著整張桌子,距離不算很近,但是這會兒穆非林的眼中只有對面的人,他的聲音清澈語調悠長:「不不,我對感情一向認真,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寧思瑤和他對視著,腦海里反覆地迴蕩著他這一番話,臉漸漸紅起來。

  眾人噓聲一片,顯然是不信的,穆非林乾脆地喝完:「清者自清。」

  大家笑完,製片點名提醒說:「好了,思瑤,該你了。」

  寧思瑤隨口說了其中一人的特徵,遊戲繼續。

  ---

  吃飽喝足,自然是要去續下一攤了。老年人鄭導倒是很有自覺,對眾人說:「明天拍攝延後兩個小時,你們繼續玩,我就先回了。」大家紛紛歡呼。雖然鄭導總是很兇又嚴厲,私底下不少人都說過他的壞話,但是他其實對劇組的人還是很不錯的。

  會所里應有盡有,唱歌游泳溫泉騎馬各種球。

  男三看著宣傳項目,提議說:「要不我們去打會兒撞球,穆總一起嗎?」

  穆非林瞅了一眼寧思瑤,含糊了一聲。

  男三隻當他同意了,轉問別人:「沁姐,還有思瑤,走走走,大家一起才熱鬧。」

  蘇沁點頭:「那就玩兩局。」

  男二道:「聽說沁姐撞球玩的很厲害,等會兒切磋一下。」

  蘇沁還沒說話,男三插話:「我姐可是十項全能,就連遊戲都能帶我上王者。」男三在劇里跟蘇沁飾演一對姐弟,是個小霸王,飛揚跋扈,惹了不少事端,最後被男主的威武雄風征服,做了他的小弟,最後戰死沙場,是個很吸粉的角色,他跟蘇沁是同一個公司,私下關係不錯。

  蘇沁拍開他的腦子:「你少給我吹,等會兒要是輸了,你姐我不要面子啊。」

  男三嘿嘿一笑,挺了挺胸,很是自信地說:「怎麼會?你的水平哪裡要我吹,圈子裡不都公認的麼。」

  蘇沁看向寧思瑤:「思瑤一起啊。」

  寧思瑤不好意思地說:「但是我不會啊。」

  男三積極地舉手說:「很簡單的,到時我教你。」他剛說完,就覺得有股莫名的寒風,他打了個哆嗦,有些奇怪地看著頂上的出風口,這裡明明不該有風的,剛才是怎麼回事。

  蘇沁白了他一眼:「就你那水平可得了吧,別誤人子弟。」她拉住寧思瑤的手,「就玩玩而已,又不是比賽,走吧。」她話都這麼說了,寧思瑤自然沒法拒絕,點頭:「好吧。」

  寧思瑤都被拉走了,穆非林自然是一起了。

  中途他們遇到盛知秋,這位影帝一直以來從不參與大家的活動,每次吃完飯就消失。

  男三不知死活地上前邀請他,意料之中的被拒絕了,他也不在意,還托著下巴看著盛知秋的背影推理:「盛哥真是不食人間煙火,你們說他是不是在修仙啊。」

  寧思瑤心中默默地想:修不修仙不知道,不過愛吃甜食怎麼也算不上不食人間煙火。

  男二哼了一聲:「人是影帝啊,不跟我們玩不是正常的。」男二的成績要是放在圈子裡其實也算是不錯的,不過正因為盛知秋的存在,被掩蓋了光芒。他頗有中既生瑜何生亮的憤懣。總覺得盛知秋勝在成名早,但是其實在他人眼裡,他跟盛知秋的差別猶如螢火與皓月。

  大家都知道他的心結,也自覺沒有接話。

  ---

  到了撞球室,蘇沁負責教寧思瑤規則,其他幾人分組玩。

  隔了一會兒男三鬼哭狼嚎地過來找蘇沁:「姐,你可得幫我,我這次可是堵上了我們公司的名譽。」

  蘇沁頭頂黑線,咬牙道:「你又怎麼作死了?」

  男三被噎了一口,梗著脖子:「這次還真不是我,是他們先挑釁,你快過來!」

  蘇沁不信他,男三隻好坦誠:「好吧,我壓了你最厲害,贏錢的話分你一半。」

  蘇沁無力:「出了這門別說我認識你。」最後蘇沁還是被男三死纏爛打地給拉走了。蘇沁走前對寧思瑤說:「思瑤,你按照我教你的練習一下。」

  兩人走後,寧思瑤拿著球桿開始找感覺。

  她因為練過跳舞,無論做什麼動作都很有美感,給人視覺上的享受。

  只是,她向來學東西慢,雖然剛才在蘇沁的指導下,覺得挺簡單,但是真自己上手練才發現其實難度挺大。寧思瑤對準球,用力一戳。球慢慢地滾了幾厘米。寧思瑤不信邪,又試了兩次,發現結果一樣。

  哪裡錯了?

  寧思瑤搞不懂了。

  「一個人還玩的挺認真。」

  寧思瑤看過去,見是穆非林,她收起杆,不確定剛剛自己的菜雞水平穆非林有沒有看見:「你怎麼過來了?」

  穆非林神情自然地說:「過來陪你啊。」

  寧思瑤扶著杆,扭過臉,嘟囔:「誰用你陪,我一個人玩挺好的。」

  穆非林點點頭,無所謂地說:「哦,那你繼續,我就在這站會兒。」他說完,果然單手插兜站在那兒,視線牢牢地鎖住寧思瑤,幾分鐘後,寧思瑤硬著頭皮問:「你還要在這裡站多久?」

  穆非林掏出一根煙,點燃,叼在嘴裡,含糊地說:「不用管我,你玩吧。」

  寧思瑤咬了咬唇,拿起球桿,把球當作穆非林,用力一戳。大概是太過用力,這次杆都沒有碰到球,直接滑過去了。

  一片寂靜。

  寧思瑤偷偷看了一眼穆非林,見他面色如常,猜測他大概是沒有注意,雖然這個可能性並不大。

  寧思瑤深吸一口氣,調整角度,這回球終於動了,而且動得相當厲害,直接從這個台跳到了隔壁的桌子上。

  寧思瑤傻眼了,邊上的穆非林也看呆了,香菸緩慢地燃燒著,隔了好一會兒,穆非林才拿開煙,評價道:「好球!」

  寧思瑤本來就很尷尬,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聽他這麼說,一下就火了,雙眸圓瞪,生氣地說:「你想笑就笑!不用冷嘲熱諷!」

  穆非林扶額:「大小姐,我什麼時候嘲諷你了。」我這是驚呆了好麼?你這水平一般人還真的達不到。當然這話他是萬萬不敢說的。

  寧思瑤激動地說:「你就有!你現在還在笑!」別以為她沒看到他抽動的嘴角,太過分了,好生氣。

  穆非林無奈地投降:「好好好,我錯了,別生氣了。你把球桿放下好麼,我有點害怕。」

  寧思瑤輕哼一聲,將球桿收起來。穆非林從隔壁桌把球拿回來,語重心長地說:「你姿勢不對。」

  寧思瑤道:「不用你管。」

  穆非林:「高手在眼前,你不考慮一下。」

  寧思瑤聽懂他的意思,拒絕道:「不要!」

  穆非林長長地嘆了口氣,很是無奈:「開口讓我教你就這麼難麼?多少人求哥教,哥都不帶搭理的。」

  寧思瑤輕聲哼唧:「誰求你,你去教誰啊。」

  穆非林湊到她耳邊,低聲說:「怎麼辦呢,哥就是這麼賤啊,只想教你啊。」

  寧思瑤往邊上躲了躲,沒有拒絕。

  穆非林水平很好,也很有耐心,寧思瑤漸漸地掌握了一些訣竅。

  但凡玩出了樂趣,時間就會過得很快。寧思瑤越玩越興奮,甚至蘇沁他們過來說要去別處玩她還意猶未盡的。

  穆非林開口:「我們再玩兩盤。」

  寧思瑤沒有反對,說實話她確實還想玩一會兒。

  男三:「那行,我們先過去。」

  蘇沁的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轉,沒有多說。

  又開了一盤,寧思瑤這一局相當有手感,好幾次都完成的很漂亮,邊上的穆非林也相當的捧場,不斷地稱讚她,搞得寧思瑤差點覺得自己是不世出的撞球天才。

  只是打到一半,就被潑了冷水。

  有個球的角度相當的刁鑽,寧思瑤試了好幾次都沒法打進洞。

  她停下來仔細研究,沒有發現邊上的穆非林走到了她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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