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九章 番外 對小旭進行催眠
卓越也能感覺到貼著臉的枕頭，全是濕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此時此刻他心裡的痛苦不比溫倩怡少上半分，蘇慕婉和溫倩怡的臉，黑暗中在他的頭腦中來回交錯，一邊是蘇慕婉痛苦離開時候的決絕背影，一邊是他看不到但是能夠想像的溫倩怡傷心欲絕的臉。感情對於他，已經徹徹底底成了抓不住看不清的東西，他已經完全地不知道該如何辦了。
最終他也只能給倩怡發一條最簡單的信息：「倩怡，別哭，別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是有決心，不管多難，他都會幫小旭治好，幫倩怡解決掉這個最讓她心碎的事情，可是小旭會好起來，倩怡的困境會解除，那他呢，他要如何面對這一地凌亂，要如何收場？又該如何去挽回蘇慕婉那顆破碎的心？
這一晚上，兩個人都是睜著眼睛都天亮，都是一夜沒睡。而卓越知道，睡不著的，遠遠不止他們兩個，還有更多的人，承受著也許更多更深的痛苦……
小旭是唯一一個不知情的人，所以才可以很正常地睡到天亮，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睛，發現卓越就躺在他的身邊，頓時高興起來：「爸爸，你還在！我特別害怕，怕昨天晚上是我做夢，其實你並沒有來過，或者你是為了哄我睡著，然後再偷偷離開。」
聽見小旭這樣單純天真的話，以及他眼裡掩飾不住的依賴，卓越忍不住又是一陣心酸，揉著小旭的頭說道：「爸爸在這呢，你摸摸，爸爸是真的，不是假的不是你做夢，而且爸爸也沒有離開，就在這裡陪著你呢。」
小旭開心地笑了起來，倩怡看得一陣恍惚，自從小旭的病情發作以後，這麼久以來，就再也沒有見過他這樣燦爛地笑過了。可是笑完之後，小旭又忽然沉默了，低聲地問著：「我知道我生病了，爸爸你是為了照顧我生病所以才回來的嗎？那以後我的病好了，你還會陪在我和媽媽身邊嗎？」
卓越的心一沉，果然蘇慕婉的話是對的，小旭缺少的、需要的，是父親的陪伴，而且是恆久的。如果是在以前，在他和倩怡還沒有分開的時候，小旭有這麼強烈地渴求他的陪伴和存在，他一定會想辦法說服父親，去接受這樣的現狀；可是時過境遷，一切都已經面目全非，面對小旭的問題，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因為在他的心底，早已經有了蘇慕婉的位置……
而倩怡也是痛苦地閉上眼睛，不想去聽這個問題，更不敢面對卓越的回答，她何嘗看不出來，卓越對蘇慕婉也已經是深情一片，現在這種情況，更多的則是出於對小旭放不下的關心，可是卻把他推向了兩難的境地。
卓越沉默了好一會，才用力地摟緊小旭：「小旭，你要知道一件事情，爸爸還有媽媽，將來都會離開你的，而且是去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會離開你很久，久到再見面的時候，你已經很老了，而且也已經成為一個父親、祖父，有自己的孩子。就好像你的玩具機器人，即使沒有碎掉，可能有一天也會丟掉找不到，護著其他。是一定會失去的。」
他說道這裡的時候，小旭呆呆地看著他，眼裡頭已經滿滿的淚水，眼看要哭出來了，卓越又繼續說道：「但是那個時候，你會變得強大起來，不會再害怕沒有人陪，你已經可以保護其他人。小旭，這世界上，沒有人可以避免分離，但是我們要學會從成長中不斷長大，讓自己能夠面對分別、孤單，還有害怕等等這所有的一切。」
卓越其實並不善於講這種道理，小旭年紀也小，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但是看他似懂非懂的樣子，顯然還是明白了一些，臉上雖然還是很失落的樣子，但是並沒有哭出來，只是沉默地在想著什麼。倩怡還有些擔心，悄悄地問著：「他太小了，還不懂得這些吧？」
卓越看著低頭沉默的小旭，嘆了口氣說道：「他還小，但是總會長大的，而這個社會也不可能永遠拿他當個孩子看。再說了，你我都會比他先走，這是必然的事實，難道要他到那一天才明白？」
溫倩怡也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一句：「希望他能夠儘快明白，然後你也可以儘早地離開，去找慕婉……先走去找她吧，女孩子等太久，心會冷掉的。小旭待會要做檢查和治療，你先回去吧。」
說這話的時候，她沒有看卓越，卓越也只是轉過頭看到她的側臉，神情間依舊是他最熟悉的理智和壓抑，但是每一點一滴細微的表情都在訴說著她的痛苦。卓越像是被那樣的痛苦釘死在原地，怎麼也不可能離開。
卓越陪著倩怡和小旭，去讓醫生又重新做了一遍檢查，這次的醫生是心理學上很有建樹的一個專家，他認真聽了一遍溫倩怡所描述的小旭的表情，以及小旭的各項檢查報告，最終很鄭重地對他們說著：「孩子的這個情況，如果真的是什麼治療辦法都試過了，那我建議是做一下催眠。自閉症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封閉自己的內心，來對抗外界可能的傷害。而催眠的狀態下，能夠讓他打開內心，觀察到他真正的渴望，然後去幫助他找到解決的方法，最終幫助他痊癒。當然，這也不是萬能的，只不過孩子現在年紀小，問題發現得也早，所以可以嘗試一下。」
「會不會有什麼危險，或者對他的大腦或者內心造成什麼傷害？」這是溫倩怡最關心的。
醫生搖搖頭：「這個倒不會，其實催眠只是一種探尋病人心理的手段，對於像你們孩子這種情況，可以嘗試一下。」
反正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倩怡咬著嘴唇，無聲地看著卓越，她現在其實還是把卓越當做主心骨，等待著卓越來為她做決定。卓越下意識地就捏了捏她的手心：「試試吧。看小旭的樣子就知道，他也不會希望這樣過一輩子。我陪著你們一起。」
說完這話他才愣在原地，原來他也不由自主地就把自己當做了倩怡的依靠，甚至在那一剎那，他以為還在從前，在他們作為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的日子。他剛剛想要縮回手，卻發現倩怡的手冰涼，手指也在顫抖，抓著他的手，就像抓著救命稻草，明顯其實是在害怕著的，小旭的病情折磨了她太久，如今任何的消息，她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何況這只是一次嘗試，最終結果如何，誰也不知道。
最終卓越只能輕輕地握住倩怡的手，讓他決然地抽開，斷掉倩怡所有的依賴，他做不到。像倩怡那麼冷靜的人，會這麼控制不住自己，其實是早就已經撐的太苦太累了。
單獨的治療室裡頭，醫生對小旭開始進行催眠，小旭很快就進入了催眠狀態。醫生開始柔聲地問道：「你懷裡抱著的是什麼，能夠給我看一下嗎？」
小旭的懷抱裡頭明明是空的，可是他一直保持著抱著東西的狀態，所以醫生這樣問他。
「是我的機器人玩具，不能給你，不然等下你弄壞了。」小旭低聲地說道，「不能再弄壞了。不然的話，爸爸就找不回來了……機器人能帶我找到爸爸，爸爸不在身邊的時候，就是它在陪著我。」
「可是爸爸不是就陪在你身邊嗎，跟媽媽一起，都在陪著你啊，他們會給你買很多很多的玩具，不只是這一個機器人。」醫生循循善誘著。
小旭在睡夢中搖搖頭：「但是爸爸是會離開的，因為我摔碎了機器人，讓爸爸傷心了……我有一個好爸爸，一個壞爸爸……我喜歡好的這個爸爸，就是現在的這個，可是我當時聽了壞爸爸的話，讓他傷心了，我不知道他還喜不喜歡我，會不會將來又忽然離開我，就好像之前那麼多年，他都沒有出現不肯陪我。我也不明白，為什麼他對我那麼好，可是他卻不是我真正的爸爸，老師說過，假的都是壞的，所以我當時以為，他是壞的……」
倩怡跟卓越隔著玻璃門看著裡頭的一切動靜，醫生和小旭的話，都通過了傳聲器一字不漏地傳到他們的耳朵里。小旭的頭腦裡頭，大概很難去真正理解這些複雜的關係，所以只能極其幼稚地區分著好爸爸和壞爸爸。而倩怡聽得捂住嘴無聲地流著淚，她年輕時候犯的錯，愛錯的人，卻在最後，傷害了所有她愛的人。
如果不是薛凱，也許一切的一切，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也許她會遇見卓越，以另外的形式，小旭也會如他所願，會是卓越的親生兒子，沒有什麼可以隔斷他們的牽連，從血脈到心靈。可是這一切，沒有如果，而小旭幼小的心靈卻被打上了深刻的烙印。
卓越只能用力拍拍溫倩怡的肩膀，安慰她不要哭，可是怎麼樣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小旭稚嫩的聲音，把他帶回到從前那段時間，他們一家人一樣相親相愛，卻又在最後，小旭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最受傷的人也的確是他。
醫生給小旭催眠了一個多小時，考慮到小旭的身體情況才結束。然後是讓小旭繼續休息，出來以後對倩怡和卓越說著：「孩子的情況很明顯，是因為你們的家庭關係，以及他內心對父愛的渴望。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本來就敏感，尤其他又比較好強，碰到複雜的問題，不懂得怎麼樣解決或者轉化，就會演變成過激的方式，才會造成今天這樣的狀況。」
「催眠的話，只能是找到他的基本問題所在，但是最根本的解決辦法，還是在你們夫妻的身上。只有你們的陪伴和關愛，讓小孩子一點點重新樹立起對情感的認知和堅強的品性，然後在時間中一點點成長和改變。」醫生嘆了口氣，也對於他們這樣複雜的情況感到為難，「不過現在好在是知道孩子比較依賴父親，所以這一塊，方先生你必須多陪伴多引導。」
醫生的話等同於說，卓越以後要照顧著小旭的成長。卓越茫然地看著們裡頭還在沉睡著的小旭，他可以去做一個像樣的父親，可是，慕婉呢，慕婉能承受這樣的現狀嗎？
這樣的情況，等於是越來越清楚明顯地，逼著他在小旭、倩怡，跟蘇慕婉之間，去做一個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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