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女人的肚兜
第四章女人的肚兜
在京畿府待到了大半夜,把有關紅花繡莊繡房裡的殺人案所有卷宗全看了一遍,但還真是一點頭緒都沒有。【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5.com思兔閱讀】這裡的命案一共有三起,徐慶娘、陳婉婉以及剛剛死的何三娘,前兩起命案的卷宗包括了周圍的街坊走訪,現場勘察,驗屍報告,以及一些地形圖之類的,零零總總也有不少。這兩起案子當時也挺轟動的,肖不修也來看過的。卷宗中記載:南廠都督肖不修大人親自來督辦此事,也將部分證物拿回南廠。證物一:短刀一柄;證物二:被害者肚兜;證物三:染血繡品一幅。
想想三年前,我已經進了冷宮,外面發生的事情還真知道的不多,否則這麼大的熱鬧我一定會去看看的。
肖二十六推門進來問我:「大人,入夜了,我們要不要回去?或者就在這裡吃?陳大人問您想吃點什麼?好去做準備。」
我居然出來了一整天,並且什麼都沒吃。果然,一有案子,我就精神百倍,忘記了吃飯。廢寢忘食,應該就是這麼來的。「走走走,去鴻光樓吃個肉,糖醋魚不錯,我來喝個那個粘湯,你們把魚吃了。」
我最近又被安排了喝中藥,說是脾胃不調。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哪裡不調,反正肖不修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一碗碗的藥湯送到嘴邊,不喝都不成。
「大人,您不能這樣。我們都胖了……」肖二十五也剛進到屋裡,一聽這話,臉都皺巴到了一起。想想也是挺難為他們的,我一般也就吃一口,為了避免浪費,剩下的飯菜都是他們負責打掃。如果我在南廠里吃飯,肖十七基本上就是從他碗裡挖一口給我就好了,但是在外面吃飯的時候,很明顯按照我的風格,點一堆,然後讓跟著我的人都吃光。
「你們要珍惜,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到鴻光樓的糖醋魚,很貴的。」我還苦口婆心地勸他們,「你們都是習武之人,當然是要多吃點,這樣能夠強壯一些,可以更好的保護我。」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誰還敢嘰歪。反正我看到陳一陳二都偷偷笑了起來,他們兩人已經練出來了,每次吃完飯,早晚都會加練一刻鐘。如果我在屋裡看書,他們就繼續加練,以消耗吃下去的那些肉肉。
出了正月,很多人都已經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很多店鋪也都開張迎客了。在這長街之上,已經燈紅酒綠一如從前。我慢慢走著,也仔細看著。這大月國的繁華更勝從前,是不是因為剷除了月清一派,以及挖出了賀公公的事情之後,大家反而覺得生活更加順遂起來。
畢竟,大月國的這位皇上很會籠絡人心,讓我寫的那個關於冰窖鬧鬼的榜文,他還親自改過了幾遍之後,才下發出去,並且在每個縣中張榜,列舉了賀公公的罪狀,一樁樁一件件,查的極為清楚。
消除了市井之中關於鬧鬼的傳聞,並且還堅定地表示:鬼是長在人心之中,而並非存活在世間。更何況,若是行得正,坐得直,又何懼鬼神呢?這榜文張貼在最顯眼的地方,甚至還標註說這將是今年秋闈的試題之一,一眾自詡的文化人都已經倒背如流了。
已經過了晚飯最熱鬧的時段,鴻光樓里顯得有些冷清,沒什麼客人。夥計也沒有那麼努力地拉客人進店就餐,反而已經開始收拾起桌椅,準備打烊。畢竟這大雪又飄了起來,也沒什麼人來吃飯了。
遠遠的,夥計就看到了我們這一行人。他立刻就跑了過來,中途還差點跌倒。「小七大人啊,您來了呀!吃飯吧?我給您準備去。」
「是不是要打烊了?」我也挺高興的,好久沒過來吃飯了。我可是有這裡吃飯不要錢的金牌,隨便吃的。
「火還沒熄,我這就讓人通知大師傅去。」夥計的笑容滿滿,也特別真誠。
「我要是糖醋魚塊,鍋包肉,土豆燉粉條……」我順嘴就說了出來,結果陳二開始咳嗽,以至於陳一也在乾咳,我瞥了他們一眼。這兩人才說道:「大人,這菜太橫了,能吃點清淡的麼?」
「要不宮保雞丁?京醬肉絲?滑溜雞片,我也是可以的。」只要是肉菜,我都可以的。這兩人的臉都垮了些,因為這幾天我很是迷戀這幾個菜,每頓飯都要吃幾口,他們就跟著吃了很多,怕是看到這幾個菜都會噁心了吧。
「肖小七,喝碗小米粥就可以了。你吃著藥,蔥姜蒜、海鮮豬牛羊雞這些都不要吃。」肖不修和影子居然從另外一條街上出現了,有了積雪的路上,這兩人走路一點都沒有打滑,還很是迅速地走到了我的眼前,倒顯得我剛才走過來歪歪扭扭的很是狼狽了。
「我去,大人,您們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我被肖不修這一聲嚇了一大跳,這人明明說要處理很多事情,這幾日甚至都不在京城。結果,我想偷偷吃個糖醋魚,又被發現了。
「肖小七,注意你的言行。」完了,肖不修又不高興了。
「是是是,大人,我錯了。」我很是恭敬地問道:「您陪我喝粥麼?那我就喝。」
「好。」肖不修居然答應了。我斜眼看出去,跟著我的那群侍衛居然有種舒了一口長氣的感覺。
鴻光樓的夥計略略有些尷尬,不過人家也算是機靈的,立刻就前往引路,趕緊去和掌柜說貴客來了。我嘿嘿笑著,跟著肖不修往前走,可能是看到他之後心情愉快,居然一腳打滑,眼瞅著人就要倒下了。
肖不修一把就扯住了我,抿了抿嘴角才說道:「小心。」
「好的好的。」我順勢靠了靠他,他沒有穿裘皮大衣,和影子都是簡單的黑披風,行色匆匆,應該是從外面趕回來的。倒是我穿得極為暖和,站在他的身邊像一隻小熊,只是沒有那麼可愛而已。
打開了肖不修在鴻光樓的包間,等肖不修坐定,影子帶著所有侍衛去了外間吃飯。我自己立刻脫了棉大衣,坐在了肖不修的身邊,笑眯眯地問他:「大人,加一個雞腿可以麼?我今天真的挺累的,包子鋪出了事情,可大了。」
肖不修居然還推了推我,略有些嫌棄地問道:「你今天都去了哪裡?為什麼有點臭?」
「怎麼臭?」我聞了聞自己的袖口,「我今天就在包子鋪和京畿府,沒去別的地方呀?」
「不是特別臭,是隱隱的。」肖不修坐的離我遠了一點,開始用溫熱的茶水洗起了手。這男人,還真是的,矯情。
不管了,反正喝粥要有配菜,加個雞腿也是正常的。我站在門口,對夥計說道:「我要喝大米粥,不喝小米粥。然後,鹹菜豆腐乾什麼的都來一些,重點是來兩個滷雞腿,雞爪子有沒有?也可以來七八個,可以咸一點點。」
一想到肖不修那麼優雅地啃雞爪子,我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夥計自然是滿口答應下來,立刻就去準備了。我又回到肖不修的身邊,幫他拿了乾淨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後用他剩下的溫茶水也洗了洗手,這一次他倒是沒有推開我,看來那股臭臭的味道已經沒有了。
「大人,您回來幾天?我想問您個事情。」剛好遇到他,自然是要問問當年繡房命案的事情。
「何事?」肖不修的眼角又有些猩紅,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
「您先喝個熱水,我慢慢說。」我心裡小小疼了一下,這人還真是挺努力的。從前我也覺得南廠惡名,肖不修就是個大壞蛋。但現在近距離與他三四年的時光,不知道是不是被同化了,還是真的了解很多背後的事情,甚至都覺得他為大月國付出了這麼多,還擔著惡名,也挺是心疼的。
趁他喝熱水的功夫,我把今日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然後直接問他:「我記得當年您給我一筐證物,要我抄抄寫寫的時候,那裡面有一件女人的紅色肚兜,是不是就是這個案子裡的證物?徐慶娘的?」
肖不修眯起了眼睛,應該是在回憶。我又啟發他,「一個紅色的,也不是很大,上面應該是鴛鴦浮水的圖案,有不少血跡,肚兜還被扯斷了,看著是暴力弄壞的……」
「應該不是徐慶娘的,好像是陳婉婉的,紅花繡莊第二個死者的。」肖不修的記憶力驚人,過目不忘的本事也是令我望塵莫及的。
「哦哦哦,我記得當時那肚兜上也沒有字,我就寫了個染血紅色肚兜一件,鴛鴦浮水。這件證物還在南廠,對不對?」我記憶力不好,但會在特定的時候冒出來特定的事,應該也是挺難得的。
「嗯。」肖不修看著我,忽然問道:「這案子可有破解了?」
「這倒沒有,只是和今日發現何三娘的死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可以斷定這三起繡娘之死都是用一個人幹的,那這個人三年都沒有抓到,一定是極大的隱患,必須儘快捉拿歸案才好,否則再出一起慘案,不知道又毀掉誰的家庭了。」我想起何三娘丈夫今日哭泣的慘狀,莫名也覺得難過起來。
肖不修忽然嘿嘿一笑,那樣子有點詭異。「你可知,其實有人是高興的。」
「什麼?」我愣住了。
「陳婉婉的男人,那個腿有殘疾的男人,拿到了一大筆賠償金,已經另娶新婦,並且生了兩個兒子。他們用陳婉婉死的錢過起了日子,也不知道陳婉婉日日夜夜會不會找他們哭訴。」肖不修這話說的,陰慘慘的,嚇得我都裹緊了身上的小棉襖,很是緊張地問:「他不是腿有殘疾,甚至不能自己行走麼?什麼人願意嫁給他?當初陳婉婉嫁給他,是因為陳婉婉臉上有一塊黑胎記,所以不太好嫁人。」
「就是因為陳婉婉死了,他變得有錢了。當然有人願意嫁給他了。」肖不修那個表情,還真有點捉摸不定,「女人愛財,男人喜新厭舊,雖說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倒是陳婉婉才真是最慘的才是。」
肖不修居然發出了這樣的嘆息,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為他都不會感嘆人生艱難,複雜多變。結果,他現在也會有這樣的想法,讓我忽然覺得肖不修有了煙火氣息,不太像個修羅一般凶神惡煞了。
「那會不會是情殺?陳婉婉偷了漢子?」我提出了假設,「結果被她男人發現了,這男人買兇殺人,然後又可以得一大筆賠償金,再娶一個過日子。」
「應該沒有這個可能。」肖不修還挺認真的,「這個案子我去過現場,看起來陳婉婉死得的確很慘烈,寸縷不剩,污血橫流。當時,我們有猜過是情殺,並且是極為痛恨陳婉婉才對。可是,京畿府對陳婉婉以及她男人的調查之後,這夫妻兩人並沒有與任何人結怨,據說這兩人的感情也還可以,幾乎沒有臉紅拌嘴過。」
「……那其實還挺恩愛的吧?」我小聲嘟囔了一句。
肖不修忽然看著我:「你覺得這叫恩愛麼?不過是同一屋檐下一起過日子吧?」
「怎麼說,也是夫妻二人……」我差點就說出什麼了,肖不修又哼了一聲,才說道:「這兩人還沒有孩子,結婚五載無所出,你覺得是誰的問題?」
「……」這個話題,我答不出來。
肖不修笑了一下,才說道:「有些事情,有趣的緊。」
「大人啊,咱們不帶這樣的,能不能把話說明白呀!」我真是覺得很憋氣。這個時候,影子已經端了大米粥進來,並且只有小鹹菜和小豆乾,其餘的一概沒有。
我覺得更加憋氣了,甚至想衝出房間去,找陳一陳二吃肉去了。影子扯住我,低聲說道:「這幾日,大人身體不適,你陪他喝點粥吧。」
「啥?」我又趕緊回身看著肖不修,他的氣色是略差了一點。
「無妨事,這幾日的確是太累了,剛剛又趕路太猛了。」肖不修端起了粥碗,還吹了吹才喝了一口。
「肖小七,你要對大人好一點。他一早聽說包子鋪和紅花繡莊出了命案,知道你這幾日都在包子鋪……所以趕緊結束了手頭上的事情,快馬加鞭趕了回來……」影子忽地責怪起了我,「大人之前因你受了多少傷?現在還都沒有徹底好,你可是要有些良心的。」
聽了這話,我滿身都熱了起來。看來,我又是特別特別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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