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薛丁格的玄靈咒
東宮西院裡有一口小池塘,池子裡放養著百年的錦鯉千年的龜。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這些小祖宗每天都有專人負責伺候,生活過得舒心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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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的地理位置偏僻,池面上遍植睡蓮,水岸旁桃林杏樹成蔭,是個偷閒躲懶的好去處。
一對身著執事官制服的小姑娘坐在水邊的石桌旁,一臉緊張地盯著手中小小的手機屏幕。
這倆姑娘一個叫夏雪,一個叫樂之,兩人都是東宮的女官。今日鄰國某位大人物來訪,一大早太子與靖南侯便一道出宮了。午後她倆閒來無事,便像往常一樣偷偷聚在這裡打發時間。
夏雪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手機屏幕,一旁的樂之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她一把抓住夏雪的手腕,道:「停停停,她過去了!她過去了!看見了嗎?剛剛門邊是不是有一道人影過去了?」
「哪兒呢?」夏雪停下瘋狂快進的手,將視頻進度條往回撥了一小段:「我怎麼沒看見?」
「回放回放。」情急之下,樂之一把搶過夏雪手裡的手機,將視頻畫面定格在某一個時間點:「你看,就是這裡。」
畫面上赫然出現了一個小女孩,她穿著一條花裙子,頭上扎著花里胡哨的小辮,一個人蹲在門邊玩耍。
這本該是個再尋常不過的畫面,但怪就怪在小女孩的表情木然,動作機械,細細看去,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狀,處處都透著詭異。
兩個姑娘望著屏幕里的畫面,都沉默了下來。這個視頻源自於最近網絡上瘋傳的一段監控錄像,據說是從龍元殯儀館流出來。
視頻拍到的東西真假難辨,內容也說不上勁爆,按理說在網絡世界掀不起什麼風浪。但碰巧的是,一個粉絲千萬級的探險靈異類博主對這個視頻極感興趣,第二天就帶著一個當紅的流量明星去殯儀館現場做了一次探險直播。
這次直播自然如博主預期的一般,引起了很強烈的反響。隨著熱度節節攀升,事件也就越傳越玄乎。
關於這次靈異事件背後的故事,坊間流傳著各種匪夷所思的版本。甚至還有自媒體為了KPI,公布了視頻中這個小女孩的信息。
一周不到的時間,龍元殯儀館的靈異事件已經頂替了98路公交車,成為了最新的都市傳說。
當視頻播到小姑娘放下手中的玩具,一步一步朝鏡頭前走來的時候,樂之不敢再看,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問夏雪:「你說,這會是真的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誰知道呢?據說很多人都在殯儀館親眼見過這個小女孩的鬼魂。」夏雪顯然比樂之淡定許多,她下滑著頁面,津津有味地看著視頻下方其他網友的評論:「要說邪門,還有什麼地方比得上咱們宮裡?古往今來不知道冤死過多少人呢,聽說連先帝都…」
「停停停,你瘋了,不可妄議君上!」樂之連忙打斷了夏雪的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她飛快地看了一圈四周,又往同伴身邊擠了擠:「別說了別說了,我已經開始起雞皮疙瘩了。」
樂之話音剛落,二人身後突然響起一道人聲,那道人聲問:「什麼事兒呢這麼可怕?」
這個聲音憑空出現,嚇得樂之險些將夏雪手裡手機拍進水裡。她回身仰頭望去,看見來人是一個年輕男子。
正午的陽光十分刺眼,那個人逆著光站著,一時間看不清面容。
皇宮之中戒備森嚴,斷然不會有什麼閒雜人等。她只當這位是哪個宮裡的同事:「你真是嚇死我了。」樂之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將手機遞上前去,熱心地解釋道:「就是這兩天網上的那個視頻,龍元殯儀館拍到鬼那個事兒,我和你說,這事兒可邪門了…」
樂之的話還沒說完,身邊的夏雪就猛地站了起身,起身時她還不忘拉了一把樂之的衣袖。
「幹什麼呢?」女孩不明所以地跟著站了起來,目光再度順著筆直的褲腿向上看去,直到這時她才看清這位男同事的臉。
「侯爺!」女孩連忙站直身子,將手機藏在身後。
「沒事,不要緊張,我只是路過。」葉釗靈和氣地沖二人笑了笑,也來到石桌旁坐下:「什麼視頻這麼有意思,也讓我瞧瞧?」
葉釗靈中午才在女官那裡分享了網絡上的最新熱點,晚上回到書齋後,竟也從嚴天嘴裡聽到了這件事。
別看嚴天平日裡一本正經的樣子,說起故事來繪聲繪色,十分生動。葉釗靈提筆在硯台里沾了點墨,調侃道:「沒想到你們皇室中人也這麼熱衷於網上衝浪。」
一周後就是正奉大夫的生辰,老大人一生不愛金銀愛風雅,貴重的禮物不收,庸俗的禮物不收,不合他老人家眼緣的禮物也不收。眼下又處於容錚拉攏正奉大夫的關鍵時期,送禮這件事著實讓東宮的幕僚們費了一番心思。
眼看日子臨近,壽禮的事還沒著落,容錚大膽提出讓葉釗靈寫一幅字作為賀禮。
在這件事上,葉釗靈答應得爽快,只是容錚的文學素養平平,葉釗靈的狗嘴裡也吐不出什麼象牙,兩人推諉了半天,誰都不敢在正奉大夫面前班門弄斧,於是乾脆題了一組大文豪沈天明的七律壽詩。
「最近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聽說視頻里是一個八歲的小女孩,首都本地人。」嚴天停下手中研墨的動作,壓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奇怪的是,現實中這個女孩還好好地活著!」
「這有什麼奇怪的。」容錚正站在葉釗靈身邊專心致志地看他運筆,聽嚴天這麼說,隨口搭腔道:「網上的言論本就沒有依據,大多是道聽途說。」
「事情沒那麼簡單。」嚴天索性放下墨錠,連磨筆墨都無暇伺候了:「有媒體去女孩就讀的學校採訪進行了採訪,您猜這麼著?那個校長閃爍其詞漏洞百出,十分可疑!」
「還有這種事?這女孩現在到底是死是活?」葉釗靈邊寫邊好奇道:「有人聯繫到現實中的這個小姑娘了嗎?」
嚴天道:「沒有,沒有人知道她的下落,網友還在社交平台上為她發起了一個話題,現在全網的活人都在找她。」
「唔。」葉釗靈醉心於藝術創作,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那還真是有些奇怪。」
葉釗靈心中有丘壑,下筆又快又穩,不消片刻的功夫,一幅壽詩很快就完成了。
他撇下筆,後退一步,眯著眼睛欣賞了一會兒自己作品,問身邊容錚:「正奉大夫過生日就送這個,會不會太寒酸了些?說到底我也不是什麼書法名家。」
「不會,他會喜歡的。」容錚對葉釗靈的字十分有信心,他讓嚴天取出自己的私章,在葉釗靈的落款旁蓋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我再加兩個添頭吧。」言畢,葉釗靈從筆架上重新取下一支新筆。只見他用筆隨意沾了沾筆洗里的清水,再次提筆在宣紙的空白處寫了起來。
容錚看著紙面上不斷暈開的水跡,難得好奇地問:「這是在做什麼?」
「延壽長生符。」葉釗靈像是在天橋賣大力丸似的,語氣十分誇張:「掛在家裡可以延年益壽,長生不老。」
容錚自小就是被唯物主義思想武裝過的,十分看不上這些神神叨叨的封建迷信,當即評價道:「巫祝之術。」
「話可不能亂說,在宮裡行巫祝可是違反《宮廷規範管理條例》的。」聽容錚這麼說,葉釗靈也不惱。他低頭吹了吹紙面上水漬,對容錚道:「今天買一送一,我也給您寫一個。」
說著,他不給容錚拒絕的機會,一把拉過他的手,提筆就在他的手心寫了起來。
手掌上傳來筆鋒冰涼的觸感,有些濕,也有點癢。從這個角度,容錚只能看到葉釗靈低垂的眼眸。容錚這才發現,他的眼皮上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容錚面上雖百般不願,但任由葉釗靈在自己的手上胡作非為,並沒有阻止。當筆尖行至掌心的時候,他的心口似乎也被這濕濕涼涼的筆鋒掃了個正著。
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別動。」葉釗靈察覺到了容錚的小動作,他捉住容錚的手指,攥在自己的手心。
這個動作太過親昵,容錚頓時感到有些不大自在。他為了掩飾自己的無所適從,以一種近乎無理取鬧的方式找著茬:「你寫的是什麼?不顯靈的話可以找你負責嗎?」
「想得倒美,贈品不包售後。」葉釗靈手上筆勢不停,隨口安撫道:「耐心點,馬上就好了。」
嚴天原想上前去湊個熱鬧,他偷偷打量了一眼容錚,又看了看葉釗靈,決定坐回自己的座位上默默翻開一本書,把自己當作一個只會喘氣的擺件。
一道玄靈咒不過寥寥數筆,葉釗靈畫得格外認真。一撇一捺一勾,筆筆落點精妙。隨著一道若有若無的金光一閃而過,最後一筆終於落定。
葉釗靈將容錚的手指攏起,握成一個拳。
「剛才那個發光的是什麼?」容錚也看到了收筆時的那抹金光。
「哪有什麼金光?」葉釗靈沒想到容錚能看到他最後施加在符咒上的靈力,心下也有些訝異。但他還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殿下您氣糊塗了。」
容錚一言不發地看著葉釗靈,他的掌心握著未乾的水漬,這濕漉漉的感覺竟不讓人覺得討厭。
「好了。」葉釗靈鬆開容錚的手,反手將筆丟進筆洗,站起身來看著太子,煞有介事地笑道:「今後您定會事事順遂,百邪不侵。」
葉釗靈坐回案前又題了一首五言壽詩,就推說今日勞累過度,要回房休息了。
葉釗靈離開後,嚴天才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來到容錚面前。
「啟智學校大火的事已經壓不住了,有匿名人士趁著殯儀館的熱度,公布了啟智學校火災真實傷亡情況。技術部門已經證明視頻是偽造的。這起靈異事件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推動,為的就是揭露火災真相。」嚴天的臉上沒有了方才的玩笑之意,面色十分凝重:「眼下輿情全面爆發是遲早的事,需早做準備。」
「知道了。」掌心的水漬已經干透,容錚垂眸望著手中「薛丁格的玄靈咒」,道:「明日讓人將這兩幅字裝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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