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MAYDAY
溫泉那晚,葉釗靈可以說是落荒而逃。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由於逃得太過匆忙,連要消除容錚記憶的這件大事,都給拋諸腦後。
待他再想起時,已經過了可操作的時機,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兩人的日子過得十分尷尬。
皇室作為凝聚國家力量的象徵,在春節這麼重要的日子裡自然是業務最繁忙的時候。就算身處離宮,每天的行程也都安排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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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錚與葉釗靈都是識大體的,不管私下再怎麼彆扭,在人前總是盡心盡職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所以在白天裡還算相安無事。
一到夜裡,情況就變得不容樂觀。
主殿中的床足夠寬敞,寬到兩人之間可以放下一條馬里亞納海溝。容錚與葉釗靈一人分據一邊躺著,瞪著眼睛望著那雕刻得華美精緻的天花板。
也許是氣氛太過尷尬的緣故,對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翻身都會在耳邊無限放大,擾得整晚無心睡眠。
這麼連續幾天下來,兩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好不容易挨到了大年初五,這天容錚與葉釗靈要一起去皇家獵場參加冬獵比賽。當天嚴天也結束了假期來到映波台報到,嚴天到的時候,太子伉儷在小廳里各忙各的,除了必要的交流外,在其他時候都完美地把對方當成了宮中的一件擺設。
葉釗靈早早換好了騎射服,他在落地窗前找了一張圈椅往上面一癱,一面打著哈欠,一邊給自己灌咖啡,還順帶將樂之支使得團團轉。
容錚還在更衣室里換衣服,他的服制更加繁瑣些,嚴大人剛一復工,就親自動手替太子更衣。
容錚與葉釗靈之間的不大對勁,連剛回映波台的嚴天都察覺到了。嚴天偷偷瞄了一眼容錚眼底的青黑,又看了眼門外面有菜色的葉釗靈,試探性地問道:「您和侯爺,又吵架啦?」
容錚抬手正了正衣領,沒有回答。
「雖然並不建議您在這個時候離婚。」嚴天摘下屏風上的一件窄袖圓領外袍協助容錚穿上,十分貼心地建議道:「如果您實在有這個意向,不妨讓幕僚擬個章程,先做好輿論鋪墊。」
容錚從收納架上抽出一根黛藍色髮帶,自己動手繫上,用兩個字打發了嚴天:「多事。」
皇家冬獵的習俗從古延續至今,雖說叫「冬獵」,但已順應時代取消了狩獵的環節,演變成為了一個騎射表演的性質的活動。
皇室成員大多從小學習馬術射箭,冬獵這天皇室里所有的青年才俊都會匯集在獵場同台競技,是全國民眾過年期間很喜歡的一個節目。
玲玲每年都會守在電視前看實時直播,但今年與往年有些不同,早上九點不到,她就乘著空蕩蕩的地鐵往僱主家趕。
她的老家在西南山區,這麼多年來一直在首都從事的是家政工作。為了春節期間的三倍工資,今年她沒有回老家過年。
趁著等電梯的功夫,玲玲捧著手機爭分奪秒地看了一會兒冬獵直播。如同往年一樣,太子容錚依舊一馬當先,安陽公主緊隨其後,不過今年第一次參加冬獵的靖南侯也表現得十分亮眼。
來到僱主家門外,玲玲自覺收起了手機。她理了理微亂的工作服,按響了門鈴。
門鈴響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人出來開門,玲玲對此並不感到意外,她低頭輸入了密碼,自行打開了房門。
她的這位僱主是一個年輕的男人,長得不錯性格也和氣,據說還是一個電子集團的首席工程師。他日常工作繁忙,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中。
屋內果然空無一人,房間裡窗簾緊閉,光線十分昏暗。玲玲沒有著急進去,而是站在玄關處脫鞋。
就在她換鞋的間隙里,書房裡一道不同尋常的黑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伸手打開客廳里的燈,定睛朝書房的方向望去。
在看清黑影的那一秒,玲玲愣住了,手中的工具包「啪」地一聲摔落在地上,包里的東西摔落滿地。
書房的天花板上,吊著一個人!
***
冬獵比賽進行到下半場,一路領先的容錚並沒有出現在賽場上。他行色匆匆地回到休息室,嚴天已經焦急地等候在那裡。
「到底是怎麼回事?」容錚一進門就問道:「傅譯文怎麼會突然死了?」
嚴天一臉凝重地說道:「現場沒有外人出入痕跡,屍體符合自縊特徵,現場警方初步調查是自殺。」
事情發生地太過突然,容錚一時間很難接受。他在休息室里來回踱了兩圈,再次問嚴天:「確定死亡了嗎?送去醫院了沒有?」
「遺體是他家的鐘點工發現的。」嚴天沉重地搖了搖頭,道:「發現遺體的時候,離死亡時間至少已經過去八個小時以上了。」
容錚在沙發上坐下,仍然無法接受好友離世的這個噩耗。
傅譯文十五歲免試進入大學,之後在國外頂級名校取得博士學位,回國後在極光科技集團技術研發中心擔任總工程師,同時還是皇家科學院首席科學家。
極光科技集團隸屬皇室,容錚是集團的總負責人。傅譯文的死亡對極光集團,甚至是對國家來說都是很大的損失。
況且傅譯文還是容錚的髮小,兩人自小就鬼混在一起。
「安排下去。」傅譯文去世,此事非同小可。容錚摘下手套往沙發上一丟,伸手揉了揉眉心,對嚴天道:「即刻回城。」
舉行冬獵的皇家獵場在山頂之上,昨晚剛下過一場大雪,雪天路滑,山路曲折,光是下山就要花費近一個小時時間。
好在皇室御用專機時刻待命,十分鐘之後,飛機就在停機坪上準備停當。
此時正值新春,太子夫夫沒有分隔兩地的道理,沒等冬獵比賽結束,葉釗靈便和容錚一起登上了直升機。
在螺旋槳巨大的轟鳴聲中,飛機很快就升至半空,遠處是白茫茫的雪山,腳下是一望無際的森林。
容錚已經接受了傅譯文驟然離世的噩耗,他一言不發地看向窗外,看上去心事重重。
嚴天帶著幾位侍從官坐在前排,他們知道太子心情不佳,各自做好自己份內的事,乖覺地沒有上前打擾。
「傅譯文怎麼會突然自殺。」葉釗靈坐在容錚的身側,在來時的路上,他已經聽嚴天簡述了來龍去脈。皇室中這種見不得光的事已經發生過太多,誰死誰活,葉釗靈並不感興趣,但他對傅譯文這個人的印象不錯。
葉釗靈將對講機調至他與容錚的專屬頻道,繼續說道:「據我所知,他主導的非晶態流體材料項目有了最新成果,馬上就要投入應用。」
非晶態流體材料問世是近期的熱點新聞,各大科技媒體爭相報導,連葉釗靈這個門外漢都略知一二。這個項目傅譯文已經研究了近三年,等的就是這一刻。這種新型材料若能在產品上應用成功,勢必會在電子科技行業掀起新一輪的技術變革。
到時不但是傅譯文,連極光科技都會邁上新的台階,到了那個時候,容錚在皇室的地位將無人可以匹敵。
容錚收回視線,對葉釗靈說道:「據他家的鐘點工描述,傅譯文長期在服用抗抑鬱藥物。」
這是這些天來兩人的第一次對話,不過到了眼下這個關頭,沒有人再去糾結那些小事。
「你相信他會自殺?」葉釗靈問。
容錚轉頭看向前方道:「等我們到了現場了解具體情況後再說。」
今天天氣晴朗,空中能見度很高,飛機很快就飛離的山地地區。正前方依稀出現了城市的輪廓,在飛機上遠遠眺望過去,這座巨型都市顯得格外渺小,讓人產生一切盡在掌握的錯覺。
置身於這樣的景致中,太子心中的鬱結的濁氣也消散了不少,機艙內的氣氛終於不像剛才那麼凝重,幾個去年年底剛入職的小姑娘並不知道傅譯文是誰,忍不住掏出手機自拍了起來。
難得過年,嚴天對女孩們的小動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然而就在這時,飛機突然猛得一晃,機身開始往右側傾斜。
這一變故來得太過突然,姑娘們手中的手機被震得摔落在地上,一路滑落至機艙尾部。
機師的反應極快,立即就將總距杆放到底,暫時穩住了機身。
葉釗靈注意到前排儀錶盤頻繁閃爍的紅燈,心裡頓時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容錚穩住身形,也意識到了情況有些不妙,他打開了機師的通信頻道:「怎麼回事?」
機長還沒來得及回話,飛機再度開始急速下墜,一道黑煙從機尾冒出。隨行的侍從官瞬間慌了神,機艙里一片驚慌失措,公共頻道里傳來了幾聲短促的尖叫。
一片嘈雜的電流聲中,機師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耳機中響起:「我們的飛機突然遇到了一些意外狀況,請大家不要緊張,保持冷靜。」
樂之掙扎著往窗外看了一眼,帶著哭腔問嚴天:「出什麼事了?我們的飛機出故障了嗎?」
嚴天的手心已經滿是冷汗,他緊張地盯著駕駛室,心裡盤算了無數種結果。
但他還是對樂之說道:「別胡說,只是一點小問題,馬上就會沒事的。」
容錚與葉釗靈互相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擔憂。
機師操縱駕駛杆調整著速度,試圖控制直升機進入自轉,與此同時,副駕駛不斷在向雷達調度中心發射信號,溝通最優的迫降方案。
但這一切都於事無補,飛機依舊在急劇下落。人類社會數萬年來苦苦追尋的自由平等,大概只有在死亡面前才能真正實現。
短短的幾分鐘似乎格外漫長,機師暫時切斷了駕駛室的對講信號,在巨大的噪聲中,沒有人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葉釗靈從副駕駛的口型中看出,他似乎一連呼叫了好幾個「MAYDAY」。
在一片兵荒馬亂中,飛機降落到了500米的高度,機長最後一次接通了對講,宣布了最終的結果:「因未知原因,飛機尾槳葉突然失控,我們將在水面上迫降!請諸位將頭部緊貼座椅靠背,手臂伸直抓緊座椅兩側,做好降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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