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誰也不許讓他出來


  出了正月,便是初春,冬天留下的積雪開始消融,漢白玉長階下,幾名宮人正在掃雪。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在這樣融雪的日子裡,氣溫比平日裡還要更冷一些。

  容錚獨自一人立在耀慶宮外,正對著雕花描金的宮門。

  很快,宮門從裡面打開,女皇身邊的女官珍珠從門內走了出來。

  珍珠走到容錚面前,款款行了個禮,道:「請殿下在此稍等,陛下正在議事。」

  容錚頷了頷首,對珍珠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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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錚剛從東宮過來,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今天的天氣不見回暖的跡象,一開口仍是白茫茫的霧氣

  他沒有問珍珠還需要等候多久,也沒有問今天女皇請他前來所為何事。珍珠離開後,容錚耐心地繼續等在原地。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緊閉的宮門再度打開,一股幽香從門裡飄了出來。容溶在宮人的簇擁中走出耀慶宮,幾名女官站在門內,同容溶殷切地道別。

  容溶一出來就看見容錚站在門外,她像是沒有看見這位太子殿下似的,自顧自從侍從官手中接過風帽戴上,目不斜視地從容錚身邊走了過去。

  「站住。」就在兩人擦身而過時,容錚開口攔住了她。

  「皇兄有何指教?」容溶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了容錚一眼。

  容錚轉身面向容溶,輕描淡寫道:「你我之間的爭鬥,不要拿社稷作籌碼。」

  「皇兄。」容溶不咸不淡地笑了一聲,對容錚道:「您現在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就別在這裡憂國憂民了。」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邁大步走下台階。

  容溶離開後,容錚在珍珠的帶領下進入大殿。殿內掛滿了紗簾,光線昏暗,爐子裡不知熏著什麼香,沒聞上一會兒就讓人覺得意識昏沉。

  今天並不是什么正式場合,女皇裹著一件深色的狐裘,半倚在「勤政致誠」的牌匾下的寶座上,專心聆聽鍾毓在旁誦讀經文。

  鍾毓見容錚進來,分神輕瞥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容錚也沒想到許久不露面的鐘毓今天居然也在宮裡,他腳下的步伐微微一頓,在台階下停下了腳步。

  僅是短暫的目光相接,容錚就明白今天等著他的不會是什麼好事。

  女皇的寶座右側放著一口方形的魚缸,缸中那隻金紅的龍魚正靜靜懸停在水中。容錚進門的時候,那雙琉璃般的魚眼隨著容錚的靠近輕輕轉動,竟讓人產生被它注視著的錯覺。

  聽聞女皇從離宮回來之後,更加沉迷於這些水族異寵,不但每日親自照料,連開會議事都要將其帶在身邊。

  今日一見,果真不假。

  「陛下萬安。」容錚忽視了這道詭異的視線,俯下身,如往常一樣對女皇行了個常禮。

  容錚行禮的同時,鍾毓也朝他欠了欠身。

  女皇掀起眼皮,眼風橫掃向容錚。她沒有讓容錚免禮,也沒有準許他起身,而是叱道:「跪下!」

  女皇這一聲不怒自威,女官端著茶水點心,剛一進門就遇上這場面,急忙退了出去。

  容錚的表現倒是鎮定,他沒有問任何緣由,斂了斂衣擺,應聲跪下。

  在現代皇室,下跪是一個很重的禮儀,除了在重要的祭祀慶典場合,或者是犯了非常嚴重的過錯,一般不行跪禮。

  女皇坐直了身體,沉聲問道:「容錚,你可知罪?」

  「請陛下明示。」容錚雙膝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筆直,看上去可沒有絲毫「知罪」的模樣。

  「這是朕近日來收到的彈劾信。」女皇從鍾毓手中接過一摞文書,揚手拋在容錚面前:「樁樁件件與你有關,自己看看吧。」

  厚厚的文書摔在容錚面前,散落成一片,容錚不用看也知道這些彈劾信里寫了什麼。大概是這段時間裡容溶鋪好了路,各路牛鬼蛇神都忍不住出動了。這些彈劾信堪比一本老黃曆,恨不得把他三歲那年尿褲子的錯失都挖出來彈劾一遍。

  女皇見容錚的臉上沒有絲毫愧疚之情,痛心疾首地說道:「錚兒,我對你很失望。你身為本朝的太子,居然會犯下此等過錯!」

  女皇此言,無異於在沒有任何實際的證據下直接給容錚定了罪,背後的意圖已是昭然若揭。

  容錚俯身行了個大禮,沒有辯解。看來女皇今日讓他前來,目的就是為了讓他把背上的這些黑鍋背得瓷實些。

  在這被動的局勢下,與其早早亮出自己的底牌,不如先瞧瞧對方留了什麼後手。

  女皇見容錚不答,只當他心裡有鬼無言以對。她立刻就將自己的身份從高高在上的皇帝,轉化為慈祥護短的祖母。

  「你怎麼可以這麼糊塗。」女皇長嘆了一聲,臉上的表情逐漸和緩了下來,言語間滿是無奈:「畢竟你是我的親孫子,我也不忍心看著你行差踏錯,念在你是初犯,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女皇說完,遞給鍾毓一個眼神。鍾毓會意地點了點頭,邁步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轉眼間,一雙做工考究的皮鞋就出現在容錚的視線中。漆黑的鞋面上沒有一顆灰塵,仿佛鞋子的主人從來不曾步下凡塵。

  「殿下。」鍾毓居高臨下地看了容錚一眼,打開手中的文件夾,將一張紙交到容錚手中:「請您過目。」

  女皇適時說道:「這是我請國師幫你起草的一份陳情書。」

  說著,女皇握拳抵住嘴唇,輕咳了一聲,繼續緩慢地說道:「你在這份陳情書上蓋上你的太子印璽,明日公開發表以平民憤。之後我將親自出面替你平息此次事端,保證你可全身而退。只要你將來遵紀守法,恪守太子的本分,也不枉費我的這番苦心。」

  容錚快速掃了一眼手中的陳情書,臉上露出了些許笑意。鍾毓的這封陳情書寫得很有水平,這哪裡是陳情書,分明就是太子的認罪狀。針對容錚的正式調查還沒有啟動,女皇就如此急不可耐地蓋棺定論,可見她老人家打算釜底抽薪,不給容錚留下一點翻身的機會。

  容錚的父親在位期間名望頗高,容錚這個太子這些年來也十分得民心,無論是在政府皇室還是民眾間,支持者眾多,單憑此次事件絕對沒有廢太子的可能。

  女皇料定容錚此番已陷入絕境,正是提出條件交換的好時機,為了能夠脫困,他必然會選擇飲鳩止渴。一旦有了這份「認罪狀」,容錚的太子寶座便如同稻草紮成的一般不堪一擊,日後只要隨便一絲風吹草動,便會無可挽回地崩塌到底。

  容錚一目十行地讀完這份「陳情書」,接著便小心翼翼地將其折了起來。這一幕落在女皇的眼裡,心中不由地暗自竊喜。

  只是她還沒高興上多久,就聽見「撕拉」一聲響,容錚將折好的紙頁一下子撕成了幾瓣。

  「此事就不勞祖母費心了。」容錚道。

  容錚目前的處境雖有些艱難,但還不至於甘心鑽進這樣的圈套里。

  說完,容錚未等女皇允許,擅自站起了身。他繞過鍾毓,邁步來到香爐前,將手中這張撕得粉碎的「陳情書」扔進了爐灰里。

  香爐中躥起一束火苗,瞬間便將碎片舔噬。

  容錚的眼底有橙色的火光在跳動,他望著化為灰燼的「陳情書」,對女皇道:「請陛下再給我一些時間,我自會妥善處理。」

  缸中的龍魚擺動魚尾,濺起一片水花,女皇回過神。她見容錚如此不識抬舉,不由得勃然大怒,端莊雍容的面孔隨之變得猙獰了起來。

  她一把打翻了座前陳列著的寶象,怒道:「容錚!馬上跪到三師堂思過。」

  說完,她猶覺得不解氣,命令鍾毓:「鍾毓,你替我親自去盯著他,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讓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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