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這不應該


  然而容錚這一槍並沒有打中容溶,在容錚開槍前的那一秒,容溶倒地側滾,從二十九樓跳了下去。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晚一步趕來的嚴天正好看見了這一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撇下同樣震驚的同伴,飛奔上前去查看情況。

  「她死了嗎。」容錚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問道。

  「沒有,跑了。」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寬闊的平台,嚴天心裡鬆了一口氣,回過頭來對說道:「樓下兩層處有處延展平台,她落在平台上,被接應的手下帶走了。」

  聽聞容溶沒死,容錚收起槍,沒有下一步指示。

  雙方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無論安陽公主是死是活,局面都有些不大好收拾。嚴天惴惴不安地問道:「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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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築的另一頭,葉釗靈與魏然還未脫險,容錚轉身走向二人所在的方向,道:「不用,讓她去吧。」

  嚴天覺得有些不大放心:「她若是將今晚的事…」

  容錚篤定地說道:「她不會。」

  容溶今晚不但損兵折將,還身中兩槍,她在皇室再不得寵,明目張胆槍殺公主也是大罪。

  但她只能咬牙吃下這個悶虧。容溶自己也是一身腥,若是拿今晚的事情大做文章,東宮必然不會客氣。到時太子與安陽公主魚死網破同歸於盡,到頭來不過是讓別人坐收了漁翁之利。

  東宮的人及時出現,不但牽制住了容溶,也給葉釗靈爭取了不少時間。

  魏然已經被葉釗靈從鋼板的邊緣拉了上來,眼下整塊鋼板僅靠兩根鐵索支撐,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葉釗靈緊緊抓著魏然的手臂,一邊引著他往安全的地方緩慢移動,一邊用稀薄的靈力來維持腳下的穩定。

  身後的那扇門已經被葉釗靈關閉,現在周圍到處都是容錚的人。若是被他們——特別是嚴天那大嘴巴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回去必會被太子刨根究底。

  周圍的槍聲不知何時平息,容溶的人員已經全部撤退。葉釗靈也帶著魏然來到鋼板的另一邊,只要他們跳上樓板,就能回到安全的地方。

  「準備好了嗎?」葉釗靈扶著魏然的肩膀,交代道:「不要往下看。」

  鋼板距離大樓主體不過五十公分,這點距離對成年男子來說並不困難,只是在二十九層的高度上完成這個動作需要一點勇氣。

  魏然點了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好。」

  高處的風太大,吹得葉釗靈的眼睛都跟著生疼。他抬起頭來,逆著風眨了眨乾澀的雙眼。

  就在這時,容錚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葉釗靈臉上一愣,腳下的鋼板立刻就因為他的分心再度劇烈晃動起來,魏然重心不穩,眼看就要再次栽倒下去。

  葉釗靈連忙收斂心神,用全力穩住腳下的鋼板,這才再度轉頭看向容錚。

  他只是沒想到容錚今晚會親自到這裡來。

  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容錚已經來到樓板的邊緣。面對著容錚,葉釗靈的臉上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事事不上心的模樣。

  「殿下您來得正好。」葉釗靈若無其事地對容錚笑道:「快幫我把魏工接過去。」

  容錚一來就看見葉釗靈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頓時氣就不打一出來。他強忍住把這個人臭罵一頓的衝動,從他手中接過魏然那雙鮮血淋漓的手。

  容錚惡狠狠地瞪了葉釗靈一眼,說道:「晚點再和你算帳。」

  葉釗靈看著火冒三丈的容錚,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他不知道的是,不久前還殺伐決斷的容錚,看到他站在那破鋼板上的那一刻,心都緊張地揪成了一團,險些連手裡的槍都端不住。

  在兩人的配合下,魏然安全地回到了平地上。容錚鬆開魏然,立刻轉身面向葉釗靈,沒好氣地說道:「還不過來?」

  在這樣危險的情況下,葉釗靈還有心思消遣容錚。他單手扒著鐵鏈,以一種十分危險的姿勢掛在鋼板上,問:「殿下生氣啦?為什麼生氣?」

  容錚才不理會葉釗靈的嬉皮笑臉,他板著一張臉,生硬地對葉釗靈說:「把手給我。」

  「別生氣了,我不是故意的。」葉釗靈笑盈盈地朝容錚伸出手,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因為什麼道歉,但順著毛摸總是對的。

  然而這時變故橫生!就在容錚將那隻手握在手心的瞬間,頭頂上的鐵索傳來一聲突兀的脆響,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那根滿是鏽跡的鏈條突然崩斷。

  葉釗靈還沒來得及抓住容錚的手,就在他的面前摔了下去。

  「葉釗靈!」

  意外明明發生在一瞬間,但這幾秒在容錚的眼中卻被無限拉長,葉釗靈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分毫畢現地刻進了他的心裡。

  那一刻他來不及細想,縱身一躍,緊跟著撲了出去!

  「嘭」,一聲悶響傳來。葉釗靈的身體狠狠撞在水泥柱上,疼得他五臟六腑都要吐了出來。他強忍著疼痛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並沒有落在地上,而是懸掛在了半空。

  容錚的身體也懸空了大半,但他還是牢牢地抓著葉釗靈的一隻手,若不是魏然反應及時在後面抱住他,容錚怕是要和葉釗靈一起摔下樓去。

  葉釗靈見容錚行事如此衝動,不由大怒:「你不要命了?」

  容錚此刻沒有心思顧及其他,他抓著葉釗靈的手一點都不肯放鬆,咬牙道:「別廢話,馬上滾上來。」

  葉釗靈一個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容錚這樣單靠一隻手,堅持不了多久。他打量了一圈四周,正好看到牆上有一根凸起的鋼筋。

  葉釗靈毫不猶豫地一腳踩上上去,另一隻手用力摳住混凝土邊緣,這才勻出一口氣,說道:「容錚,我看你是…」

  他抬起頭看向容錚,「昏了頭」三個字還沒說出口,突然對上了容錚的眼神。

  容錚的臉上已經看不見絲毫血色,嘴唇在微微顫抖,眼中的絕望令人心驚。他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對葉釗靈說道:「求求你…快點上來。」

  葉釗靈仰頭看著這樣的容錚,覺得自己在此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了。

  這天到最後,終究是有驚無險。嚴天帶著人連滾帶爬地衝上前來,將容錚與葉釗靈一起拉了上來。

  魏然被溶溶折磨了幾天,身體虛弱,身上大傷小傷難以計數。容錚派人將他送去皇家醫學院交給李院士,又留下幾個人打掃戰場,自己則和葉釗靈回了東宮。

  這一晚雖過得驚心動魄,但葉釗靈毫髮無傷。容錚就寸了些,在撲出去拉葉釗靈的那一刻手臂不但被地上的建築廢料劃破了一大道血口,還險些脫臼。

  太子負傷回宮,宮裡頓時人仰馬翻。容錚沒有聲張,悄悄請李院士的學生進宮給自己處理傷口。

  這一夜,太子又是包紮傷口又是打破傷風,闔宮上下都跟著提心弔膽,唯有葉釗靈是個例外。

  他抱著手靠在廊下,冷眼看著宮人在容錚的寢室里進進出出,對太子的傷勢沒有表現出一點關心。

  嚴天今晚受驚嚇過度,有些草木皆兵,堅持要留在容錚床頭守夜。容錚受不了嚴天一整晚在身旁一驚一乍,毫不留情地把他趕了回去。

  等到臨時趕回來加班的宮人們依次下班,已經過了十二點。吵吵嚷嚷的人群散盡後,葉釗靈才來到門前,敲響了容錚的門。

  容錚的房門沒關,僅僅是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昏黃的暖光。未等容錚允許,葉釗靈便推門走了進組,擅自來到容錚床邊坐下。

  容錚還沒入睡,他的肩上披著一件松松的羅衫,正安靜地坐在床頭看書。他聽見葉釗靈的動靜,頭也不抬地說道:「我看你是越來越沒有規矩。」

  葉釗靈才不管規矩不規矩,他一把掀開容錚蓋在腿上的薄被,對他說道:「把褲子脫了。」

  聽了這話,容錚總算抬起頭,賞給葉釗靈一個眼神:「幹什麼,打算乘人之危?」

  容錚的眼睛微微眯著,從裡到外都透著防備,看上去和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這不禁讓葉釗靈懷疑,他不久前的失態,真的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錯覺。

  「可不是嗎,實話告訴你吧,你今晚貞操不保了。」葉釗靈收起心緒,沒好氣地白了容錚一眼,動手將他的褲管挽起,露出一對紅彤彤的膝蓋。

  果然不出葉釗靈所料,容錚昨晚在三師堂跪了一夜,今天又東奔西走,那兩隻膝蓋已經紅腫淤血,看上去十分可怖。

  容錚不再拒絕,任憑他把自己的褲子卷到大腿處。

  「疼嗎?」葉釗靈伸出手指,輕輕地在紅腫的皮膚上碰了碰。

  容錚搖了搖頭,道:「不礙事。」

  葉釗靈知道容錚慣會口是心非,他取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冰袋,毫不客氣地按在容錚的膝蓋上。

  容錚臉上的淡定再也端不住,他一把擒住了葉釗靈的手腕,道:「嘶——葉釗靈,疼死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我橫豎是一對怨偶,您早點駕鶴成仙,我也早一日別抱琵琶。」葉釗靈的嘴裡不說人話,手上的動作卻輕柔了下來。

  冰敷了大概十五分鐘,容錚膝蓋上的紅腫消退了不少。葉釗靈將冰袋放到一邊,幫容錚把褲管放下,難得貼心地替他重新蓋好被子。

  葉釗靈掖了掖容錚的被角,看似十分無意地提起道:「我們修道之人,飛天遁地無所不能,那一點高度根本不在話下,要你衝出來多管閒事?」

  提起這件事容錚就來氣,只是今夜他身心俱疲,原不想再糾纏此事,沒想到這個人居然還敢找上門來惡人先告狀。

  容錚揚起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葉釗靈的額頭,佯怒道:「你膽大包天,什麼地方都敢一個人去?」

  這話聽起來雖不是什麼好話,語氣卻是十分親昵,葉釗靈被容錚這一巴掌拍懵了,抬起頭來看著容錚,一臉見了鬼似的表情。

  容錚見葉釗靈的這個表情有趣,趁機又拍了一把他的腦門:「肆意妄為。」

  儘管如此,容錚猶不解氣,在葉釗靈回過神來之前,又落下一個巴掌:「不知死活。」

  第三個巴掌落下,葉釗靈總算回了魂。他飛快地伸手抓住容錚的手,一幅凶相畢露的模樣:「差不多點得了,別以為你受傷了我就不敢還手。」

  葉釗靈壓低了眉頭,眼睛微瞪,臉上每個細小的表情都透露著刻意的兇狠。容錚望著眼前這個張牙舞爪的人,突然伸出手,一把將他抱進懷裡。

  薄薄的羅衫順勢從容錚肩頭滑落,葉釗靈滿口大不敬的話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堵了回去,他的手裡還捏著容錚的手腕,一時間握緊也不是,鬆開也不是。

  「你啊…」容錚是想對葉釗靈說些什麼的,但剛吐出兩個字,又覺得在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有些詞不達意。

  其實他的心裡遠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麼平靜,從目睹葉釗靈在自己眼前墜落的那一瞬間開始,容錚就一直處在一種恍惚的狀態中。

  那一幕總是在他腦海中反覆出現,每每想起,都會讓他覺得無法呼吸。直到現在他將人結結實實地抱在懷裡,那一顆心不知要懸到何時的心才徹底落了下來。

  容錚抱緊葉釗靈,在他耳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胸膛相貼的瞬間,葉釗靈感受到了容錚的心跳。這個聲音穿過胸腔,透過血肉,讓他那顆不知是死是活的心,也跟著跳動了起來。

  葉釗靈有些茫然地抬起頭,望著牆上兩道相擁的影子。

  這不可以,也不應該。

  胸口的這顆心跳得太快,快到令他無法承受。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即逃開,身體卻甘心沉溺於這種溫柔的幻境。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承諾任何東西,但在這一刻,他還是忍不住擁緊這個人,低聲回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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