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明天


  往返於皇城與大周山之間的旅遊專線最晚開到夜裡十點,葉釗靈從家裡出來,趕在發車前上了末班車。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小巴一路搖搖晃晃,終於在十二點前到了皇宮前的公交車站。

  深夜的東宮一如既往地安靜,葉釗靈回宮之後一路直奔寢殿,不想驚動任何人。

  然而他剛轉過假山,就看見往日裡空空蕩蕩的涼亭中圍上了一圈竹簾。帘子里亮著一盞燈,仔細望去還能見到人影在晃動。

  不用想也知道亭子裡坐著的是誰,但葉釗靈此刻最不願意見到的人就是他。於是他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悶頭往殿裡走去。

  葉釗靈一腳邁上青石階,亭子裡傳來一聲刻意的清咳。視而不見是不可能了,他只得停下腳步,佯裝剛剛才發現那裡有人的樣子,問帘子里的那個人:「殿下是在等我?」

  竹簾後隨即傳來了容錚慢悠悠的聲音:「侯爺哪隻眼睛看到我在等你了?」

  葉釗靈問:「那您大晚上坐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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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錚理直氣壯地說道:「這麼大個亭子蓋在花園裡,我作為一宮之主,怎麼就坐不得了?」

  對於容錚的這番強詞奪理,葉釗靈深感贊同:「這話很有道理。」說完,他打了個呵欠,對容錚道:「那我先回房睡覺了,少陪。」

  「站住。」

  葉釗靈話音剛落,亭子裡果然傳來了容錚的聲音:「過來。」

  葉釗靈臉上的倦容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得逞的狡黠笑意。他假裝不情不願地嘆了口氣,轉身朝涼亭走去。

  亭子裡只有容錚一個人,不大的石桌上擺了一壺茶,幾碟糕點水果,兩套茶具。葉釗靈掀開竹簾的時候,容錚正在給古琴調音定弦。

  葉釗靈來到容錚身邊坐下,道:「沒想到殿下還通音律。」

  容錚這次倒是十分謙虛:「略懂皮毛,彈得不好。」

  說完,容錚將琴暫時放到一旁,動手將葉釗靈面前的茶杯斟滿,又將一碟糕點推到他的手邊。

  「這是御茶齋的栗子糕。」葉釗靈捻起栗子糕咬了一口,清甜的栗子香馬上在舌尖散開。

  「今天怎麼想起來買這個?」葉釗靈問。

  「嚴天買的。」容錚面不改色地重新持起古琴,像是隨口提起一般說道:「我小的時候,每當學會一首新曲,我的老師就會從宮外給我買栗子糕。」

  說著,容錚擰了擰琴弦,繼續說:「可惜我在這方面沒什麼天分,總是彈得亂七八糟。」

  葉釗靈垂眼看著容錚調弦的動作,問:「你的老師是…」

  「你認識鍾毓嗎?」容錚看向葉釗靈,手指隨意地在弦上撥弄出一連串琴音。

  「國師?」琴音終了,葉釗靈將手中剩下的半顆栗子糕囫圇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道:「國師神龍見首不見尾,我哪有機會認識他老人家,頂多算半個同行。」

  「還同行呢,真會給自己貼金。」容錚擔心葉釗靈噎著,又動手給他斟了半杯茶:「在我五歲之前,鍾毓一直都是我的老師。你呢?靈境虛那麼多個師弟妹,你們師父從哪裡搜羅回來的這些寶貝?」

  「只有我是師父他老人家拉扯大的。」見容錚繞過國師的話題,轉而提起師父,葉釗靈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後來他出門遠遊去了,剩下的那幾個傻東西都是我瞎了眼撿回來的。」

  容錚回想了一番靈境傳媒里那幾個刺頭,不由得覺得葉釗靈收徒的眼光確實存在問題。

  「你師父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怎麼鮮少聽你提起他。」容錚問。

  「都是太久以前的事了。」葉釗靈想起師父,臉上露出了些許懷念的表情:「他愛玩愛鬧,一天到晚沒點正形,比李秋天還不靠譜。」

  容錚原想問問他的師父是否姓鍾,但一聽葉釗靈這描述,又覺得是自己杞人憂天了。國師的性格,怎麼看都和「愛玩愛鬧」搭不上邊。

  於是他不著痕跡地換了個話題:「我聽嚴天說,這次實驗室能順利落成,都是託了你的福。」

  葉釗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道:「網紅野路子多嘛,我在全網可有兩千多萬活粉,打聽點消息還是很容易的。」

  葉釗靈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把容錚逗樂了:「瞧把你得意的。」

  「我就是隨口一提,還得多虧了嚴大人行動力驚人。」葉釗靈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容錚,意味深長地說道:「倒是殿下操弄人心這一手,著實讓人佩服。」

  容錚此次在面對負面輿論時表現得十分消極,睿親王想不明白原因,葉釗靈可是清楚地知道這其中的緣由。

  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已經明晰,容溶就是幕後黑手。女皇有意的推波助瀾,讓容錚聲望漸起,導致她急於出手對付容錚。

  她之所以殺害傅譯文,一是為了最直接地打擊容錚的實力,二是為了製造後續事端。但東宮的幕僚也不是廢物,事情發生後,這個屎盆子與其說是容溶將扣在太子身上,不如說是容錚主動去接下來的。

  容錚故意放任自己的聲望跌落到谷底,全盤接受無端的指責與謾罵。當真相浮出水面,人們意識到自己因為不了解真相而誤會傷害太子之後,這種群體的愧疚與想要補償心理,將會讓容錚在未來立於不敗之地。

  當然,這是個險招,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這麼說就言重了,我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容錚分神看了葉釗靈一眼:「你既然看破了又不說破,可見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葉釗靈連忙擺出一副單純無害的模樣,拍了拍胸口,感慨道:「朝堂險惡,我算是見識到了。」

  一把琴七根弦,兩人邊喝茶邊閒聊,很快就調好了音。容錚憑著記憶彈了半闕曲子,問葉釗靈這把琴的音色怎麼樣。

  葉釗靈聽完搖了搖頭,十分茫然地表示,自己在這個方面一竅不通。

  容錚聞言不置可否,提起了另一件事:「你是沒有我的手機號嗎?為什麼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聯繫嚴天。」容錚沒等葉釗靈回答,繼續說道:「以後有什麼事,你可以試試直接找我。」

  葉釗靈不知在想些什麼,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聽到容錚的話,回過神來,用看似玩笑的態度舊事重提道:「我找你做什麼?上趕著被高貴的太子殿下用兩三個字打發嗎?」

  葉釗靈的這句話讓容錚發現了新大陸,他故作驚奇地問:「所以你承認那天晚上是在生我的氣嗎?」

  容錚指的是自己出訪S城剛回來的那個晚上,他派出宮的侍從官三催四請,才把葉釗靈從公司請回來。

  「多新鮮呀。」葉釗靈一時不察,被他問了個正著,但很快又反應了過來:「那麼我問你,那天晚上你是在吃醋嗎?」

  容錚來不及細想,下意識否認道:「怎麼可能。」

  「那不就得了。」葉釗靈將杯子裡剩下的最後一點茶水喝完,道:「人呀,都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兒。行了,走吧,我們回去吧。」

  容錚與葉釗靈在各自的房門前道別,進門前,葉釗靈還耍流氓似的問太子今晚要不要侍寢,容錚一時放不開太子的包袱,義正嚴辭地拒絕了。

  回到房間關上房門後,容錚才感到有些隱隱有些後悔。

  就在他暗自懊惱的時候,西裝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容錚打開屏幕一眼,發現信息是葉釗靈發來的。

  葉釗靈在簡訊里問:【容錚,明天要不要去約會?】

  這條信息不過十個字,每個字看起來都平淡無奇,但容錚卻像是研究一道難解的數學題一樣,反反覆覆看了很多遍。

  直到手機自動鎖上屏幕,他才回過神來,忙不迭地重新打開手機,回了一個:【好。】

  一個字發出後,容錚擔心葉釗靈像上次一樣誤會他態度冷淡,連忙動作笨拙地補發了一個表情。

  葉釗靈躺在床上,看著對話框裡那個憨態可掬的笑臉,頓時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將手機扔到一邊,抬手蓋上自己的眼睛,低聲地罵了句:「傻子。」

  隨著手機屏幕熄滅,室內回歸一片黑暗,葉釗靈口中的這句「傻子」,不知罵的是自己,還是容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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