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大朝會
大雨下了一夜,直到第二天都未停歇。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今天是三月一次的大朝會,因為天公不作美,所有流程都改在殿內舉行。大臣們穿著寬袍大袖一路從雨中趕來,每個人都狼狽地像一隻落了水的野山雞。
光華殿旁臨時開闢了一間偏殿作為休息室使用,容錚到達時,不少宗室官員已經在殿內整理儀容等候上朝。
容錚不動聲色地在殿內掃了一圈,並未看見鍾毓的身影。
但這也在他的預料之內,畢竟他出門時,葉釗靈尚未起身。
容錚來到給太子預留的位置上坐定,無意見聽見身後的幾位朝臣也在議論鍾毓的事。
有人問:「似乎許久未見國師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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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初入官場的愣頭青說道:「國師近年來一直在閉關修煉,想必是被委以了重任。」
不遠處的一位山羊鬍早就洞悉了這幾個月來的風雲變幻,他搖了搖腦袋,陰陽怪氣地說道:「國師大人再不出山,怕是要變天嘍。」
這天什麼時候變尚是未知數,但眼前的大朝會馬上就要開始。一聲鐘鳴自殿外響起,眾人起身列隊,準備依次進入正殿。
就在這時,門外出現了一抹緋紅的身影。在朝會開始前的,鍾毓匆匆趕到。
鍾毓的腳步很快,一身紅色的禮服整齊挺括,半點雨水都沒有沾身。殿內眾臣看見久不露面的國師,紛紛殷切地向他行禮。
鍾毓目不斜視地穿越過群臣,來到容錚身旁的站定。
「殿下聖安。」鍾毓對著容錚敷衍地拱了拱手,就算打過招呼。他的聲音十分低沉,聽不出年齡感。
容錚的態度也不怎麼客氣,他抬起下巴,略顯倨傲地說道:「大人好久不見。」
說完,容錚轉頭看了一眼嚴天,嚴天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領命轉身而去。
在整個朝會的過程中,容錚都有些心神不屬,他的目光無時無刻不是落在鍾毓的身上,女皇在寶座上說了些什麼,他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心中一旦埋下懷疑的種子,便會注意到平日裡忽視的小細節。比如鍾毓和葉釗靈的身量相當身材相仿,比如他們二人的瞳仁都是極其幽深的墨黑,眼皮上都有一顆鮮紅的小痣。比如鍾毓的拇指關節處也有一道小小的橫紋。
容錚的視線引起了鍾毓的注意,他微微側過臉,朝容錚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
容錚沒有迴避鍾毓的目光,他毫不閃躲地注視著鍾毓,心想:這眼神看起來更像了。
今天的朝會持續了三個小時,朝會剛一結束,朝中的幾名忠實的帝黨便走上來,眾星拱月一般圍繞著鍾毓。
鍾毓轉過身來朝容錚行了個禮,在人群的簇擁下走出大殿。
嚴天那邊總算傳回消息,葉釗靈用完早膳後便以身體不適為由把自己鎖進了房間裡。特勤早早便將他的寢室包圍了起來,密切地注視著所有出入口。
「他在裡面做什麼?」容錚口中和嚴天說著話,眼睛卻跟隨著鍾毓的身影移動。
嚴天在他身邊低聲道:「侯爺房間裡的門窗緊閉,尚不清楚裡面的情況。」
「給他一分鐘時間,請他自己開門出來。」容錚目視前方,面無表情地說道:「一分鐘後,強行破門。」
「這麼做怕是會起衝突。」嚴天不確定容錚想做到什麼程度,試探性地問:「刀槍無眼,萬一誤傷了侯爺…」
「無妨。」容錚閉了閉眼,待他重新睜開的時候,語氣里已經聽不出絲毫感情:「就給他一分鐘時間,之後死傷勿論。」
容錚和嚴天說話的這會兒功夫里,鍾毓已經撐著傘來到了安定門邊。容錚將自己手中的白玉芴板扔給嚴天,沒有讓任何人跟隨,自己追了上去。
鍾毓一行剛出安定門,便停下了腳步。他們撐著傘在雨中寒暄了幾句後,鍾毓便與同行的大臣們告別,獨自一人往人流的反方向走去。
這不是去玉清宮的路,容錚遠遠地跟在鍾毓身後,想看看他究竟去向何處。
也許是有雨幕的掩護,太子的首度跟蹤行動十分順利,鍾毓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二人走著走著,周遭的景致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僻靜了起來。
容錚認得這裡是何處,鍾毓此番並沒有出宮,而是來到了皇宮的東北角。
容氏一朝修建的皇宮,是世界上規模僅次於天朝故宮的宮殿建築。除了現在開放的宮殿外,還有不少區域因為日常的維修保護而暫時封閉起來。皇宮的東北角就是這麼一處已經封閉了十數年的區域,連容錚都沒有來過幾次。
今天是下雨天,現場沒有工作人員施工。鍾毓從一道邊門進入,熟門熟路地越過警戒線,一晃眼便進了宣德宮。
宣德宮是皇帝最早召見大臣商議國事的地方,隨著歷史的變遷和皇城的不斷修建擴大,其規模已經不能滿足皇帝的使用需求,百年間幾經修整,後來便徹底空置了下來。
鍾毓下朝後一個人來到這裡,是想做些什麼?
好不容易窺見了這個端倪,容錚不想錯過機會,他來不及多想,立即跟了進去。
大殿內十分昏暗,一走進去,一股久未見天日的霉味便鑽進了鼻子。德宣宮內保持如故,天花板上蟠龍環繞,地上金磚鋪墁,皇帝的御座前依次擺放著銅鶴日冕香亭,依稀可見往日的神聖莊嚴。
只可惜殿內的大部分器物都已年久失修,四周灰塵遍布,放眼望去滿是破敗的氣息。
容錚在大殿裡轉了一圈都沒有見到鍾毓,地上一排新鮮的水跡未乾,證明鍾毓確實走進了這裡。
容錚看了眼水漬延伸的方向,邁步往宮殿深處走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嘭」地一聲巨響,厚重的殿門突然在容錚身後關閉,鍾毓的聲音也在此刻響起。
「殿下是在找我?」
容錚應聲望去,看見鍾毓正不緊不慢地從廢棄的龍椅後面轉出來。
「你來這裡做什麼?」容錚問。殿中的光線原本就不足,殿門關閉後更加幽暗。宣德宮早早就被遺留在了歷史的記憶里,容錚望著站在不遠處的鐘毓,覺得他原本就屬於那個久遠時空。
鍾毓雙手攏在袖子裡,站在原地笑著說道:「我若是不來這裡,殿下怎麼找到機會和我說話?」
容錚微微一怔,看來鍾毓早就察覺到容錚在跟蹤他,故意穿越整個皇宮,將他引到這裡。
既然自己的這點小動作已被鍾毓戳穿,容錚也不再遮掩。他臉上的神色稍緩,邁步朝鐘毓走近。
「我今天前來,其實是想向大人道謝的。」容錚走到鍾毓面前,對他說道:「此前實驗室設備一事,多謝大人相助。」
「殿下言重了,鍾毓愧不敢當。我也是事後才知道這件事,並沒有幫上什麼忙。」鍾毓說道:「況且殿下您做的是關乎國家發展的大事,我作為一個普通的公民,有責任貢獻出自己的力量,並不足以掛齒。」
鍾毓這番話說得十分大義凜然,仿佛他真的生了一顆兼濟天下的鐵血丹心。
論打官腔,朝中無人不擅長,容錚順著鍾毓的話說道:「大人果真是精明行修高風亮節,令人敬佩。」說著,他的話鋒一轉:「但無論如何,我都要對您表示感謝。」
「殿下還是這般客氣。」鍾毓故意環視了一圈四周,神態間滿是嘲諷地說道:「原來這就是您的感謝方式?」
「國師見笑了。」容錚將雙手交疊在身前,和風細雨地說道:「若有機會,我必將登門拜謝。」
和容錚說了這麼久車軲轆話,鍾毓的耐心已經告罄:「時候不早了,殿下沒有其他什麼事的話,下官先失陪。」
說完,鍾毓一甩袖子,便要離開。
「大人請留步。」容錚立刻往邊上邁出一步,像一堵牆一樣擋在鍾毓面前,攔下了他的去路。
看太子的樣子,今天是不打算輕易放他離開。鍾毓看向容錚,沉聲問道:「您這是什麼意思?」
太子向來擅長鑒貌辨色,這會兒他的情商卻跌入了谷底。他像是沒有聽出鍾毓語氣中的不悅似的,自顧自說道:「為聊表心意,東宮特地略備薄禮,由孤親自送至大人仙邸。」
「不必。」
面對太子無休止的糾纏,鍾毓心中早已起了怒意。他氣沖沖地將太子推了一個踉蹌,越過容錚往外走去。
然而國師剛往前走了兩步,一雙手如鐵鉗一般擒住了他的肩膀。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肩上的那股力量便毫不留情地將他向後拉扯。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鍾毓的身體徹底失去了重心,待他緩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向後跌坐在那張破舊的龍椅上。
椅子上的灰塵四散飛起,險些迷了眼睛。
容錚自然不可能再給鍾毓可趁之機,他欺身逼近鍾毓,將他困在自己與龍椅之間。
鍾毓終於有些慌了神,厲聲質問容錚:「你想做什麼!」
容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俯下身,一言不發地打量著鍾毓,他的目光太過直白,太過尖銳,仿佛穿透了那塊黑色的面具,一寸一寸描摹著他的臉,讓他無處遁形。
鍾毓不由得往後縮了縮,想要逃避容錚探究的目光,但他已無路可逃。
「不知國師您是當真如此廉正奉清。」容錚輕輕笑了笑,又往前靠近了些。他壓低了聲線,在鍾毓的鼻子前曖昧地說道:「還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放肆!」鍾毓怒火攻心,一時間也顧不上什麼法度尊卑,揚起一掌拍向容錚。
只是這個巴掌還沒拍下來,鍾毓的手就被容錚牢牢地抓在掌心裡。
容錚看了一眼鍾毓瓷白的手腕,指尖在他的皮膚上惡意地畫了個圈,轉過頭來繼續說道:「說來你我師徒一場,容錚至今不知老師的長相,是否有些太不應該?」
聽到容錚這麼說,鍾毓反而鎮定了下來。他抬頭看向容錚,說道:「我這張臉不是什麼稀罕物,也沒有什麼看不得的。」鍾毓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了些笑意:「不過為師的相貌粗鄙醜陋,希望徒兒你看了之後不要後悔。」
鍾毓嘴上說得輕巧,袖子中的另一隻手卻在暗暗蓄力。他在尋找合適的時機一舉掙脫容錚的桎梏,順便給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東西一點顏色瞧瞧。
然而容錚並沒有打算給鍾毓這個機會,他的話音剛落,便覺眼前黑影一閃,臉上的面具應聲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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