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西江別院


  容錚這次的訪問持續了一個星期。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這一個星期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容錚巡訪遍了H城下屬的幾個州縣,幾乎沒有精力去考慮其他事情。

  容錚剛一回宮,嚴天就把擬好的離婚協議交到他的手裡。

  「接下來您總算可以舒心地在宮中待上幾日了。」回到容錚的辦公室,嚴天摘下自己鼻樑上的墨鏡收進口袋裡,對容錚說道:「靖南侯最近都不在宮中。」

  容錚來到辦公桌前坐下,翻開了手中一寸厚的協議,問:「他去哪兒了?」

  嚴天像是早就等在這裡似的,立刻說道:「侯爺稱病…」

  「他病了?」容錚聞言,立刻抬起頭來看向嚴天,仿佛前幾天命人不要顧及靖南侯死傷的人並不是他。

  嚴天一個大喘氣完,才故意慢慢悠悠地繼續說道:「侯爺稱病暫停了所有的公務,受睿親王的邀請去西江別院了。」

  西江別院,就是睿親王位於西江邊上的私人莊園。這座莊園建築占地近萬平方米,前傍西江背靠森林,林中還有一個天然湖泊。莊園內部娛樂設施一應俱全,奢華程度令人嘆為觀止,國內外不少經典電影都曾來這裡取過景。

  容錚知道嚴天是故意的,他的神色微斂,立刻又擺上一幅渾然不在意的模樣,問:「去做什麼?」

  

  嚴天想了想睿親王的原話,像是絲毫不懂得變通似的,一板一眼地說道:「去找點樂子。」

  果然,嚴天剛說完,容錚的表情就微不可查地變了變。嚴天見狀,又假惺惺地添上一句:「需要馬上請侯爺回來嗎?」

  「不用。」容錚收回目光,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離婚協議上。

  「您準備什麼時候把這份協議交給侯爺?」嚴天今天不知是吃了什麼壯膽,格外沒有眼力勁兒。

  「等他回來再說。」容錚沒有再踏進嚴天的陷進,他抖了抖手上的紙頁,仿佛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此事宜早不宜遲。」嚴天真誠地建議道。

  容錚剜了他一眼,問:「你有沒覺得,你今天的話有點多?」

  這一番對話下來,嚴天心裡只覺得恨鐵不成鋼。他長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去,一把抽出了容錚手中的離婚協議。

  在容錚詫異的目光中,嚴天開口說道:「我們調查了這麼久,並沒有掌握到什麼實質證據,能夠證明靖南侯曾經、或者是現在正意圖對東宮不利。」

  容錚立刻反駁道:「但是他…」

  「你先別插嘴,聽我說完。」嚴天不給容錚說話的機會,自顧自地往下說道:「反正你們的婚約只剩下不到一年半的時間,與其互相猜忌,不如珍惜當下。」

  聽到這裡,容錚終於冷下臉來:「嚴天,不要忘記你的職責,這不是你該說的話。」

  嚴天的性格素來認真嚴謹,一切以東宮的利益為重。他知道自己作為太子門大夫並不應該說這些,但是現在他是站在一個朋友的立場上:「這麼做是很冒險,但是容錚,我看得出來你很喜歡他。」

  嚴天毫不避諱地點出這句「喜歡」,像一根滿是尖刺的小箭,準確無誤地扎進容錚的心口。但他早已習慣於不喜形於色,輕而易舉地就按下了心裡的這點震顫。

  「為什麼突然改變了想法,不是一直是你在提醒我不要對他產生感情嗎?」容錚像是局外人一般,十分冷靜地問嚴天,仿佛兩人現在討論的並不是他自己的感情問題。

  嚴天跟隨容錚多年,怎麼會不知身在皇家,不需要也沒有資格擁有愛情。再美好的感情在這風波詭譎的宮廷中,都會成為不堪提及的意難平。

  一段感情是好是壞,只有到了最後時刻才能評判,苦的甜的,都將成為人生歷程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如此看來,不曾擁有,才是最大的遺憾。

  「是這樣沒錯。」嚴天將手中的離婚協議扔到一邊,看著容錚認真地說道:「但是殿下,我更希望你能過得開心快樂,這樣的日子哪怕很短暫,我也希望你至少曾經擁有過。」

  容錚不是不敢面對感情的人,但他坐在這個位置上,就不得不從大局出發:「這一次放任,可能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我們此前所有的努力甚至都會白費。」

  「我知道,但是至少在看清事情的全貌之前,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說完,嚴天豪氣萬丈地笑道:「天大地大,沒有太子談戀愛大,有什麼事東宮替你兜著,沒什麼爛攤子是我們收拾不起的。」

  容錚被嚴天的話逗樂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番話會從嚴天的口中說出。他看著嚴天,仿佛是第一天才認識這個與自己相處了二十多年的朋友。

  「好了。」嚴天無奈地笑了笑,摘下自己胸前的工牌推到容錚面前:「工作已經提前交接好了,我去領罰了。」

  嚴天甘願受罰,並不是因為今天對太子出言不遜,他知道容錚並不會計較這些。

  而是在葉釗靈這件事情上,他把容錚的利益擺在了太子的前面。他知道容錚此時離婚的決定是正確的,也知道自己此番的勸說有可能將東宮置於險境。但在過去的二十年裡,容錚一直如履薄冰,不敢有一步行差踏錯,偶爾一次擺脫太子的身份為自己而活,沒有什麼不對。

  作為太子門大夫,這次確實是自己失職了,嚴天想,但他追隨的從來不是太子,而是容錚。

  「上哪兒去?滾回來。」嚴天還沒走出大門,就被容錚叫了回來。

  在嚴天的驚詫中,容錚板起臉,將桌上的工牌扔回給嚴天:「我剛回來你就想偷懶,想得挺美。」

  ***

  這場嚴天賭上職業生涯的談話,最終還是不了而了。離婚協議到底要怎麼處理,容錚始終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指示。

  葉釗靈不在的這段日子裡,容錚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日子似乎恢復了結婚前的平靜。

  但舒心的日子沒過幾天,太子就開始變著法子找茬兒。

  這天晚膳的時候,容錚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一幅無心飲食的樣子。桌上擺滿了各色菜餚,他挑挑撿撿了半天,沒有一道菜能入太子的眼。

  容錚放下手中的瓷碗,問嚴天:「他知道我回來了嗎?」

  嚴天在容錚身邊站得筆直,他瞄了眼菜色,公事公辦道:「已經派人過去通知了。」

  太子回來後又馬不停蹄地參加了好幾個活動,新聞通稿滿天飛,葉釗靈除非斷電斷網與世隔絕,否則不可能不知道容錚已經回宮的消息。

  「那他怎麼還不回來?」容錚問。

  嚴天小聲嘟囔道:「是您先對人家不理不睬的,還琢磨著要離婚。」

  容錚停下筷子,問嚴天:「你在嘀嘀咕咕些什麼?」

  「沒什麼。」嚴天掏出手機,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再打個電話去問問吧。」

  「慢著。」容錚攔下嚴天,伸手夾了一筷子葉釗靈喜歡的酥瓊葉,滿不在乎地說道:「算了,別問了,隨他高興。」

  容錚不想關心葉釗靈的行蹤,命人不必事事匯報,但小報記者可不讓他如願。數名知名狗仔和前線粉絲拿出了跟拍頂流明星的架勢,在睿親王的別院前安營紮寨進行實時播報。每天都有與葉釗靈有關的最新消息源源不斷地流出。

  太子人在東宮,卻清楚地知道今天靖南侯和哪位佳麗共游西江,明天睿親王又邀請上百明星網紅到別院開派對,後天哪位親貴又組織了一場驚世駭俗的貴族遊戲。

  這些小道消息經過網絡的加工洗禮之後越來越誇張,睿親王的別院在民眾心中儼然成為了一座荒淫無度的酒池肉林。

  終於,在第五天的時候,太子不顧風評被害,屈尊親自駕臨了睿親王的別院。

  容錚此次登門拜訪並沒有事先和睿親王打過招呼,純屬不請自來。好在他到的時候時辰尚早,別院裡還沒開始上演什麼不堪入目的限制級場景。

  但容錚這幅上門抓姦的做派,還是讓睿親王的心裡七上八下的。

  西江江域廣闊,今天的風速條件正好,中午小憩之後,葉釗靈便和幾個年輕人下水玩帆船去了。

  睿親王站在岸邊遠遠眺望了一眼,見靖南侯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於是十分心虛地對容錚說道:「小葉他們沒這麼快回來,殿下不如隨我進屋裡喝喝茶,賞賞畫,我們慢慢等。」

  江畔的風吹得容錚的衣擺簌簌作響,他望著遠處江面上幾點並駕齊驅的白帆,對睿親王說道:「不必,我就在這裡等。」

  睿親王無奈,只得拋下滿屋的美人,親自陪著容錚在岸邊的陽傘下候著。

  大概小半個小時之後,遠處的帆船陸續駛向碼頭,比賽總算結束。帆船緩緩靠岸之後,眾人還沒有從比賽的興奮中平靜下來,依舊坐在自己的船上嬉戲打鬧。

  葉釗靈這些天沒有睡好,可不像這些年輕人這般精力充沛。他摘下鴨舌帽反扣在腦袋上,起身跳下了船。

  他的前腳剛踏上碼頭,幾個年輕小伙兒就從身後飛撲了上來,毫不見外地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經過幾天的相處,彼此之間都熟稔了不少,也不大講究那些繁文縟節。

  一個剪著平頭的男孩子湊上前來,對著葉釗靈豎起大拇指,嘖嘖稱奇道:「侯爺,牛啊,剛剛那樣的局勢最後都能反超過去。」

  「更正一點,不是反超。」葉釗靈一點都不謙虛,笑眯眯地說道:「是我剛開始的時候放水了。」

  年輕人爽朗的笑聲從碼頭一路傳到岸邊,落到了容錚的耳朵里。容錚面無表情地盯著和葉釗靈勾肩搭背的幾個人,越看越不順眼。

  「那幾個小癟三是誰?」容錚問睿親王。

  睿親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和太子一起在岸邊乾等了小半個小時,魂早就不知飛到了哪裡。他聽見容錚的話,抬頭看了一眼,腦門上的青筋不由地狠狠抽緊。

  圍繞在葉釗靈身邊的分別是地產大亨,金融巨子,頂級富二代。這些青年才俊在太子口中紛紛成了小癟三。一時間,睿親王也不知該如何介紹。

  「呃…這幾位是…」睿親王的話還沒說完,葉釗靈一行人就來到了近前。

  葉釗靈其實早就看見了容錚,在這麼熱的天裡,太子帶著一群身著黑色西裝的侍從官一臉嚴肅地站在岸邊,讓人誤以為自己無意間撞破了什麼聚眾行兇的勾當。

  幾個年輕人看見太子,紛紛噤了聲,他們忙不迭地將掛在葉釗靈肩上的手收了回來,規規矩矩地朝太子行了個禮。

  周圍的人在說些什麼,容錚沒怎麼在意,他的目光一直放在葉釗靈的身上。但等到葉釗靈來到自己面前時,他又一句話也沒說,板著一張臉轉身就往前走。

  太子當眾甩臉離開,瞬間讓碼頭上的氣氛陷入尷尬。葉釗靈摸了摸鼻子,不知到自己哪裡又惹容錚不高興。

  他脫下身上的救生衣交給侍從官,讓他們都留在原地等待,自己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睿親王在一旁看到了這一幕,再結合最近聽說的風言風語,內心十分擔憂。

  他看向嚴天,求助道:「他倆不會在我這裡鬧離婚吧?」

  嚴天望著兩人逐漸變小的身影,一臉高深莫測地說道:「那可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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