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審判
女皇的話提醒了葉釗靈她的存在。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差點忘了您,陛下。」葉釗靈依舊半跪在地上,他像是剛剛才注意到女皇似的,咽下口中的血沫,繼續自己方才沒說完的話:「弒子殺親奪來的王座,坐得可還舒坦?您應該還沒有告訴大家,明德皇帝是您親手毒殺的吧?」
葉釗靈的這句話瞬間攥住了所有人的呼吸,一時間竟不知到底是國師的身份聳人聽聞,還是女皇殺子更令人心驚膽寒。
女皇殺子奪位,無論放到什麼時代都於世人所不容。葉釗靈今日一語道破了天機嗎?其實並不見得。
有人自始自終都蒙在鼓裡,而有的人早就將這一切看得分明。
此刻奉英殿內已經被荷槍實彈的特勤控制,暫時安全,原本急於逃離的軍政代表們又勉強留了下來。皇室與政府的權利此消彼長,他們之間也有無法化解的矛盾,隨時都在找機會削弱對方。
「沒想到你我君臣一場,竟會落到如此境地。」葉釗靈當眾指控女皇,女皇似乎並沒有受到影響。她一臉悲憫地望著鍾毓,眼中的悲意不似作偽:「鍾毓,我真的很難過。」
女皇並不完全在說場面話,她回想起與鍾毓攜手並肩的點滴,心中是有一些惆悵惋惜。她知道鍾毓在兩百年前曾掀起腥風血雨,但她自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雖對他有所防備,但從來不願意去過度揣測他的用心。
但未曾想,依然落不到一個完滿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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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早就料想過鍾毓會在今天與她當庭對質。她既敢啟用御政司,自是做好了準備。鍾毓的所作所為已是鐵證如山,就算他當眾說出所有真相,也不過是狗急跳牆胡亂攀咬,不會有人相信。
但她原以為鍾毓顧及容錚,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既然他將事情鬧到這一步,那她便要想辦法補救。好在今天到場的都是國家的核心人員,他們分得清利害關係,不會擴大此事的影響,更不會讓民眾察覺到端倪。
塵埃落定後,鍾毓這個名字大概會成為一份絕密檔案,被永世封存。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我知道大家很難接受。」短短几秒鐘時間,女皇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開口說道:「鍾毓所言不假,他確實是特殊歷史時期下的產物。」
「大盛王朝,這千百年來一直有一個秘密…」女皇話還沒說完,便低頭輕輕咳嗽了幾聲。珍珠連忙走了出來,將女皇扶到座位上坐好,自己站出來言簡意賅地將國師和皇室之間的關係向眾人介紹了一遍。
在這期間,鍾毓始終都在安靜地聽著,不置一語。
珍珠說完之後,奉英殿內頃刻之間化為一潭死水,在場每個人的世界觀都受到了衝擊。他們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問心台上的鐘毓,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竟已經在這世上存在了五百多年。
「鍾毓謀害明德皇帝高皇后,罪大惡極。」女皇沒有給眾人處理信息的時間,她不管他們對這件事的接受度有多少,開口說道:「當年是我為了江山社稷犯下大錯,我難辭其咎。如今的結果大家也看到了,鍾毓已另擇其主,不再受我掌控。為了避免他繼續在有心之人的手中為虎作倀,這延綿了百年的罪惡,到我們這一代也該結束了。」
女皇話里暗示國師早已背恩忘義,聯繫他靖南侯的身份,不難猜出他現在站在誰的陣營。那麼他對女皇的所有指控,便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栽贓陷害。
這就是為什么女皇一開始篤定鍾毓不敢自揭身份的原因,沒想到她錯了。
女皇的話也讓葉釗靈想起了容錚,他略微抬起頭,看向大殿裡一抹模糊的光亮。
靈牌前的那尊鎏金佛塔已經被奉到御政司十二使的面前。葉釗靈曾參與過幾次御政司的審判,這尊佛塔他並不陌生,不過都是宮裡的老伎倆了。佛塔的效果和按表決器沒什麼兩樣,唯一的意義大概就是可以讓御政司的審判多一點儀式感,賦予他們決定別人生死的神權。
佛塔是為御政司特製的,表面上看去與普通佛塔並無不同,裡面大有玄機。佛塔的正上方有十二個卡口,正好契合御政司十二使的令牌。只要有六枚以上的令牌被放入其中,便會觸發塔里的機括。
隨著機括的運轉,佛塔會緩緩打開,露出塔里的一尊金爵。
這隻金爵里通常裝的是一杯鴆酒,不過順應時代發展,杯子裡的鴆酒如今也換成了專用於安樂死的藥物。
因為剛才的一系列突發情況,原定的環節都被省略,直接進入表決。御政司今日到場的十一位正使們若同意判處鍾毓極刑,便走下高台將自己手中的令牌嵌入佛塔中。
一開始的時候進展還算順利,正使們接連不斷地從台階上下來,將自己手中的令牌投入佛塔。但是當第五枚令牌落定,旁觀席中突然有人提出了不同的聲音。
定西侯小侯爺方才還振振有詞地質問葉釗靈,此刻他趁特勤不注意,站起身說道:「國師身份特殊,意義非凡,我認為如此草率判決不妥!」
旁聽席里不少人附和道:「小侯爺此言有理,此事該發回重審,從長計議。」
「鍾毓做為歷史的親歷者,他活著比死了更有意義。」政府代表從另一個角度提出了自己看法。
宗親中有人不認同:「鍾毓此等魔物,終究是留不得,以免釀成更大的禍端啊。」
還有人直接開罵:「我看你們都昏了頭了,這麼危險的東西也敢留!」
女皇坐在台上,面色越發凝重,為了這次審判耀慶宮做了非常多的前期工作,原本十拿九穩。但現在鍾毓突然自爆身份橫插了這麼一槓,事情開始往她不願意看見的方向偏離。
御政司內並不全是帝黨,她只是利用鍾毓與各方達成了暫時的共贏。鍾毓剛才的那番話,不但左右了旁聽的眾人,也給御政司的決策帶來了些影響。
女皇垂眸看著身旁的龍魚,龍魚不知世事地在缸里來迴轉著圈,並不能給她答案。
就在眾人僵持不下,審判結果懸而未決之時。殿外突然出現了一道枯瘦的人影,這個人的突然出現徹底將女皇剩下的一點希望都澆滅了。
門外的正奉大夫有如風中殘燭,他老人家先是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好不容易將氣喘勻之後,才在嚴天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進入大殿。
正奉大夫目不斜視地來到大殿中央,開口說道:「對不起諸位,老夫來晚了。」
睿親王驚喜地站起身,問道:「您怎麼來了?」
「老夫偶感風寒,在醫院休息了幾日。」老爺子朝四周拱了拱手,說道:「現已痊癒,讓諸位擔心了。」
女皇一手搭在椅背上,臉上洋溢著和煦的笑容,似乎也對正奉大夫的到來感到欣慰。但是在沒有人注意到的角落裡,她的拇指指甲因用力過度生生斷了半截。
看到嚴天和正奉大夫同時出現,女皇終於回過味來,意識到自己被東宮擺了一道。想必是珍珠的行動暴露,太子將計就計將正奉大夫藏匿起來,營造了個病危的假象,留在最後關頭打她個措手不及。
正奉大夫在皇室乃至政府的影響力都很深遠,宗親們本就搖擺不定,政府那邊也有異議,他的這一票必然會影響整個審判結果。還有容錚,如果事情發展下去,那他今天不用親自露面就能一招制勝。
女皇卸了手上的力道,仰身靠在椅背上。千算萬算還是漏算了正奉大夫這一環,當初就該直接把這老傢伙徹底了結,也不至於在這個時候橫生枝節。
眼下除了靜觀事態發展,也不宜再做多餘的舉動。
正使之一的賢王早早就完成了投票,他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賢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涼涼地開口說道:「正奉大夫來遲,並沒有參與全程,臨時加入裁決,只怕有失公允。」
嚴天立刻說道:「御政司自古以來便是十二位正使,只有十二正使都到齊了,才能代表御政司。」
賢王撩開眼皮看了嚴天一眼,道:「你是什麼人?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政府那側的旁聽席上有人開了腔:「既然正奉大夫今日出席,那他就擁有與諸位同等的權利。」
政府與皇室之間互相滲透,派系複雜,政府在這件事情上的立場並不明朗。
賢王冷笑了一聲,道:「我可不敢苟同。」
然而就在眾人為了這件事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正奉大夫已經邁著細碎的步伐來到了佛塔邊。他趁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自己袖子裡的令牌嵌入了佛塔。
佛塔內的機括發出「咔嗒」一聲脆響,表面上鑲嵌著的寶石又往兩側偏轉了一格,此時離審判結果揭曉只差最後一步。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正奉大夫平靜地開口說道:「鍾毓,禍亂朝堂,該殺。」
嚴天心中大石落定,微微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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