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養真聽說趙芳敬「病了」, 心頭一個激靈。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她心裡清楚,這次賑災明明是先派寧王,不料寧王病倒中途,然後又派了六皇子跟七皇子,七皇子趙能卻因而感染瘟疫死在了倕州。
誰知這一次竟是只派了趙芳敬一人前往, 而本該死在倕州的趙能……居然給皇帝看中要賜婚。
養真心頭亂跳,竟猜不透這其中到底會是何等的造化,趙能既然好好地在京城裡等著賜婚,那原本並未涉足倕州之事的趙芳敬又會是如何?
她竭力定神, 忙先問程晉臣是從哪裡聽來的消息。
程晉臣道:「是戶部的一人從南邊回來,將此事稟告了皇上, 當時正好我去探望三皇子,無意中聽見乾清宮的兩個小太監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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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應該沒錯了。
養真忍不住抬手摁了摁太陽穴,腦袋裡頭好像在突突地亂跳。
她勉強看向程晉臣道:「是怎麼病的?太過勞累嗎?」
程晉臣道:「這我就沒聽見了, 只後來聽說皇上從太醫院調派了好幾個太醫, 隨著一併返回。」
養真無法出聲。
程晉臣打量她, 突然道:「妹妹……」
養真正在出神,竟不能應他。
程晉臣看著她霧蒙蒙的眸子怔怔地瞧著桌上的茶杯,顯然是沒有聽見自己喚她,他不由咳嗽了聲, 又略提高了聲音道:「妹妹?」
養真這才回過神來:「嗯?」
程晉臣心裡有一件事想問養真,可見養真魂不守舍,也猜到她多半是在為了趙芳敬的事情擔心, 但那件事憋在心裡,倒是不能不說。
程晉臣心頭轉念,問道:「妹妹,上次貴妃娘娘傳你進宮,是為了何事?」
養真微怔,繼而說道:「沒什麼……說了一些不要緊的話。」
程晉臣難以按捺,一時情急地問道:「是不是為了四殿下跟你的事?」
對上程晉臣有些急切的目光,養真才道:「貴妃娘娘的確問過這個……」說到這裡她心頭一動:「你是不是又從哪裡聽到什麼風聲了?」
程晉臣見她反問自己,才回答道:「我隱隱約約地聽聞,皇上似乎選定了皇子。」
養真因為從王貴妃那裡聽說了,所以也並不驚訝。卻聽程晉臣默默地又說道:「仿佛說皇上聽從了貴妃娘娘的話,有意把你許配給四殿下。」
「什麼?你說是四殿下?」養真這才詫異起來。
之前進宮的時候還說是要把自己許給七皇子趙能的,怎麼突然間又改了趙尚奕?
難道是程晉臣聽錯了?
可養真想起那日在祈德宮內王貴妃對自己的言談等,若說貴妃無法捨棄,暗中懇求勸說皇帝,皇帝因為過於疼愛貴妃因此答應……倒也說的通。
只不過皇上未免太過兒戲了,怎麼一會兒把自己許配這個,一會兒又是那個。難道說對皇帝而言,七皇子跟四皇子沒什麼區別?
養真當日只沉浸在自己不是給許給趙曦知的得意之中,此刻才又想起這個問題。
得到程晉臣的肯定回答,養真喃喃道:「真是古怪。」
程晉臣問道:「哪裡古怪?」
養真看他一眼,卻一搖頭。
程晉臣嘆了聲,道:「別人倒也罷了,我看三殿下似乎有些不太受用。」
養真本正在琢磨此事,突然聽了這句,卻啞然失笑:「這是什麼話?三殿下怎麼不受用了?」
程晉臣不由也笑道:「你怎麼不懂?你是皇后之命,皇上選了誰配你,誰自然就是儲君了。本來眾皇子之中,除了寧王殿下就是三殿下了,如今皇上卻越過三殿下選了四殿下,他豈會毫無反應?」
養真想了想,笑道:「哪一次我跟三殿下遇見,都要大吵一場,要麼就會出點別的大事,如今豈不是正合了他的心愿?兩下安穩倒好。他那人又是心高氣傲的,每每說什麼不在意我的命格,就算皇上把我許給別人,他又何必在意呢?只好好地做他自己便是,或許我真不是那什麼皇后命……他自然就大有可為了。」
程晉臣笑說:「你這話也有些道理,只是畢竟在三殿下看來,皇上如此選擇,就是並不看好器重他,所以他才失落呢,不過說來也怪,怎麼皇上竟願意把你許給四殿下呢,其實平心而論,的確是三殿下更勝一籌。」
養真嘖道:「不要提這個人了,我實在不想多提他。上次在宮內見面,他幾乎想動手打我了。」
程晉臣見她主動提起,便道:「我都不敢問的,果然這樣?那你怎麼還替他求情?」
養真嘆道:「我倒不是怕他挨打,我只是明白皇上其實也是疼愛他的,若真打出個好歹來,皇上心裡只怕連我都怪罪了。所以才主動求情,果然皇上高興的很,還賞賜我很多東西呢。」
程晉臣這才明白,笑道:「到底是妹妹絕頂聰明。」
養真一笑,卻又緩緩地斂笑低頭,眼中透出憂色。
程晉臣問:「你是在擔憂十三王爺?」
養真嘆息道:「也不知十三叔好不好。我真很擔心他。」
程晉臣道:「賜婚這樣的大事,你也不放在心上,只一味擔心十三王爺?」
養真漫不經心地說道:「不打緊,縱然皇上真的要賜婚,也得等十三叔回來再議。」
程晉臣聽了,啞然失笑,原來他因為太過關心此事,竟然忘了這個,給養真一語點醒,當下大笑:「很是很是!」
養真卻又凝眸看向桌上,半晌才問道:「從京城到倕州得走多久的路?」
程晉臣道:「我聽說、快馬加鞭的話至少也得一個多月,其中還有水路呢。你問這個做什麼?」
養真不語。
程晉臣看著她凝眸思忖之態,心中隱隱冒出一個念頭,但想想不太可能,便壓下了。
見時候不早,他便告辭出府,打馬竟往紫禁城而去。
原來趙曦知給禁足在宮中,憋悶異常,多虧程晉臣常常進宮探視。這日小公爺進了宮,前往承乾宮,才進門,就見趙曦知在門口上轉來轉去,跟個陀螺一般。
一看到程晉臣進門,趙曦知便一把攥住:「你總算來了,你可聽說了……」他才要嚷嚷,又見周圍都是宮人,便拉著程晉臣往旁邊走開數步,才低聲道:「我聽說十三叔在南邊病倒了。」
程晉臣本不知他著急要說什麼,聽了這句心頭暗笑:「殿下也知道了?我才聽說,本要告訴殿下的。」
趙曦知見他也得知了,便皺眉道:「你說這可如何是好?我的心突突亂跳,總覺著要出事。」
程晉臣一愣,忙啐了口:「大吉大利,殿下不要口沒遮攔,十三爺好著呢。。」
趙曦知跺了跺腳:「當初就不該十三叔去!我才知道原來父皇當初想讓我去的,可是母后不准,才換了十三叔,若是他有個什麼,豈不是我害了他?我以後豈能心安?」
程晉臣咳嗽了聲:「殿下倒也不必先往壞處想,興許只是小病,不打緊的。」
「在那種疫病遍地的地方生病,怎額不叫人多想?」趙曦知仰頭看天,「我恨不得趕到十三叔身旁,至少也可以為他分憂。」
程晉臣看著他認真憂慮的樣子,鬼使神差地說道:「那殿下何不跟皇上請命?」
趙曦知一愣:「你說什麼?」
程晉臣卻自知失言:「我只是隨口說的。殿下不要往心裡去。」
趙曦知盯著他,卻突然狠狠地一掌拍在了程晉臣的肩頭,雙眼放光地說道:「小程,你總算出了個好主意!」
程晉臣暗暗叫苦:「殿下莫非真的想請命前往,這可使不得。」
趙曦知目光灼灼,道:「怎麼使不得,我是鳳子龍孫,難道十三叔就不是了?他能去我如何不能去?何況……」三殿下頓了頓,才道:「何況父皇已經選定了尚奕,想必我去哪裡都不打緊了吧。」
說到最後一句,趙曦知長長地嘆了聲,但他卻又很快振奮起來:「既然都不看好我,我偏要證明給他們看!這倕州我是去定了!」
程晉臣見狀,啞口無言。
正這幾日趙曦知的禁足將解除了,他便親去乾清宮請罪,又將自己想要前往倕州輔助趙芳敬的心意向寧宗稟明。
寧宗聽了詫異:「你當真有此心?」
趙曦知正色道:「聽說倕州的情形危急,百姓們都在水火之中,十三王叔又病倒了,同樣是皇室子孫,孩兒如何能夠安心躲在宮內?求父皇准許孩兒即刻前往!」
寧宗聽了這一席話,眼中卻透出激賞之色:「朕本來也想讓你去歷練歷練,只是你母后不捨得,既然你有這種志氣,朕如何不肯?」
寧宗竟是答應了。趙曦知大喜,磕頭謝恩而出。
三皇子請命前往倕州的事情很快在宮內傳開。
翊坤宮內,張皇后正在試穿尚衣局新做的宮裝,聽了這話魂不附體,忙問是否是真,又催著快把趙曦知叫來。
正趙曦知想要親自告訴皇后此事,傳命的人還沒出門,三殿下已經親臨。
趙曦知入內請安,皇后顧不得別的,便問倕州之事。
「孩兒正是為此事而來。」趙曦知便說了自己像寧宗請命,皇帝也已經應允一事。
張皇后見他笑盈盈地,自覺眼前一黑。
這些日子來張皇后心中甚是歡悅。
因為王貴妃聽聞皇帝想把養真許給趙能的消息後,便不依不饒,用盡百般手段想求寧宗改變主意。
大概是給貴妃纏的不耐煩,皇帝竟真的許了她。
王貴妃還以為是聖上開恩,又或者是因趙曦知的確鬧的不像話惹了聖上不喜的緣故,當即遂了心意,春風飄然,到翊坤宮請安的時候,越發的目中無人了。
皇后卻是心中有數的,見這蠢貨步入死局而不自知,皇后心中得意非凡,只是苦於不能把這份自得宣之於口。
誰知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趙曦知突然又鬧著要去倕州。
張皇后呼吸困難,幾乎暈厥,旁邊宮女忙上前給她撫胸順氣。
皇后緩過勁來,便命宮女都退了,才把趙曦知叫到跟前:「你快去給皇上說,你改變主意了,你不想去!」
趙曦知雖然不想把皇后氣出個好歹,但畢竟這是自己的志向,何況怎能出爾反爾呢。
便道:「母后,父皇已經恩准了,豈有再更改的道理?」見皇后臉色又變,趙曦知忙又說道:「另外,孩兒因先前行差踏錯的緣故,惹了父皇不喜,正好借著這個機會重新讓父皇對孩兒刮目相看。」
張皇后明白過來,她深深呼吸,苦笑道:「你以為你父皇想把喬養真許給尚奕,是因為覺著他強過你?」
趙曦知勉強一笑:「孩兒其實說過,並不相信那什麼皇后命。」
張皇后捧著他的臉道:「我的傻兒子,你懂什麼!你父皇不是不看重你,正是因為太看重你,才不選你的呢!」
張皇后賭一口氣,把寧宗的真實用心告知了趙曦知。
趙曦知聽了後自覺匪夷所思,可又有些驚心動魄:「這、這麼說,若這是真的,那尚奕豈不是……」
張皇后道:「要不是貴妃死纏爛打,皇上怎會恩許?是她自尋死路!」
趙曦知想了半晌,擰眉又道:「孩兒雖然不信這些,但若是真的,這未免有些太殘忍了,不管是對七弟,還是尚奕。」
張皇后見他如此說,便道:「不然呢?總要有個人頂上,總歸不是你就好。」
皇后又道:「母后答應過你父皇絕不把此事泄露出去,只為了你才告訴你真相,你乖些,跟母后一起去求你父皇收回成命。」
不料趙曦知道:「既然如此,孩兒更該去了。」
張皇后瞪大雙眼,驚惱交加:「你說什麼?」
趙曦知道:「孩兒不想一輩子都在父皇的羽翼之下,上次也跟母后說過,十三叔在我這個年紀早就走遍天下,且在邊疆揚威立身了,可孩兒……連京城都沒出過。」
張皇后情急道:「你怎麼能跟楚王比?」
趙曦知叫道:「母后!兒子畢竟也是男兒,也想志在四方,想要有所作為!」他一咬牙,端端正正跪地磕頭:「求母后,就答應兒子這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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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三皇子趙曦知跟七皇子趙能領受皇命,帶隊出城往倕州而去。
曉行夜宿走了半月,便要改行水路,誰知因為山洪的緣故,這水路已經斷了數日。當下只得在江邊的小鎮上歇息。
趙曦知是第一次出京,事事新鮮,他又是個精力旺盛的少年,所以並不覺著勞累,反而興致勃勃。
當晚,正跟七皇子趙能商量出去看看這小鎮風光,便聽到樓下隱隱地有個熟悉的聲音。
據他所知,說話的這人是絕不可能出現在此地的。
趙曦知把窗戶推開,往下看去。
當看見夜色朦朧中那一道獨一無二的身影之時,趙曦知先是啞然,繼而竟笑了起來:這可真真的,不是冤家不聚頭。
趙曦知一笑,衝著下面那人叫道:「喂,喬養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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