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程晉臣打聽了一番, 回頭對趙曦知笑道:「殿下你聽, 原來是在說妹妹。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趙曦知哼了聲,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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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晉臣本覺著這件事很是有趣, 見他不言語,便也不做聲了。

  大家往前又走了一段,趙曦知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道:「這跟她有什麼關係?不過是十三叔做的事而已, 倒成了她的功勞了, 這些百姓真真愚昧不堪。」

  程晉臣笑道:「話雖如此,可是看這些百姓很高興妹妹來這裡呢。」

  趙曦知又悻悻地說道:「什麼註定為皇后的……十三叔,我跟七弟才算是正經皇族的人呢, 怎麼也不見這些人感恩戴德?」

  程晉臣見他竟吃起養真的醋,不由道:「我想是這個道理, 不管是楚王殿下還有三殿下跟七殿下, 大家都是奉旨而來, 也是應當的。但是妹妹卻是自己來的,且她又是個格外柔弱的女孩子,所以百姓們大概才格外的歡喜。」

  趙曦知見他句句向著養真, 忍不住叫道:「你怎麼老說她的好話,如果是這樣,那當初我跟七弟還有十三叔乾脆不要來了,就只讓她自個兒一個人來就是!」

  程晉臣見他刁蠻起來,便笑而不語了。

  不料身後趙能在馬車裡躺著,聽見兩人說到這裡, 趙能笑道:「三哥怎麼好像格外針對喬家妹妹?叫我看她的確是不錯,一個小女孩兒居然敢獨自往這危險的地方跑……也難怪百姓們這樣高興。」

  趙曦知見這兩人竟都站在自己對面,氣的翻了白眼,回頭道:「給我閉嘴。要是傷口不疼了,就下來騎馬!」

  趙能吐了吐舌,不敢做聲了。

  欽差一行人才進城,就有倕州知府親自來迎接,百姓們才知道原來是三皇子跟七皇子駕到,紛紛跪地。

  趙曦知因才受挫,臉色不是太好,知府只以為三皇子是因為長途跋涉受了辛苦所致,因為之前要收容流民跟病人等,原先負責接待的驛館也都給占用了,當下便畢恭畢敬地迎了趙曦知眾人也入住在知府衙門,其他的隨行人眾零散地安置在城中大戶的宅邸里。

  趙曦知隨著知府入內,便先問:「楚王是不是也住在這裡?」

  辛知府道:「回殿下,楚王殿下的確也在此處安置,但此刻殿下不在府中,之前去巡城了。」

  趙曦知有些失望。

  程晉臣在旁問道:「那跟楚王殿下一塊兒的女孩子呢?」

  辛知府眉開眼笑:「喬姑娘倒是還在後院裡,聽說原先她想出去,只是給十三王爺制止了,畢竟她年紀小身體嬌弱,怕她出去會……」

  趙曦知不等他說完便道:「囉嗦,誰問你這些了?」

  辛知府慌忙住口,卻不知道自己是說錯了什麼,竟惹的三殿下如此的不喜。

  程晉臣心知肚明,他本想立刻去見一見養真,但是見趙曦知這樣,只怕自己才開口就要給他呲一頓。當下悄悄地不做聲。

  一直到知府親自引著在後院裡安置妥當了,程晉臣才抽了個空兒,拉著知府問道:「喬姑娘住在哪裡?」

  辛知府已經知道他是榮國公府的小公爺,又見他年紀不大卻相貌清秀,言語可喜,便忙道:「從此處往後,隔著兩重院子就是了。」

  辛知府見程晉臣是個面善無害的,便也乘機問道:「小公爺,不知是不是本官哪裡做錯了什麼,三殿下仿佛有些惱怒?」

  程晉臣笑道:「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三殿下向來是這樣的,他面冷心熱,而且是初來乍到才如此,時候略長些你就知道了,他也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辛知府略略寬心,又吩咐了下人好生地伺候著,才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程晉臣送了知府,回頭往院子裡看去,卻見趙曦知去了趙能的房中,應該是去探望七殿下的傷了。程晉臣趁機抽身往外,腳步飛快地向內而去,拐過一個角門,穿過兩重院落,果然見有一座小院幽靜別致。

  程晉臣才要入內,就聽到院子裡有人說道:「這些東西倒是好玩,你從哪裡弄來的?」

  錢仲春道:「我之前跟著薛叔叔出去,在雜貨鋪子裡買的。我知道妹妹一定喜歡這些物件。」

  程晉臣聽了兩人對話,笑道:「有什麼好東西,也讓我看看。」

  話音未落他便跳了進門,卻見小院並不大,卻很乾淨,聽見動靜有人從堂下探頭出來,正是養真跟錢仲春兩個。

  養真一眼瞧見是他,便笑道:「程哥哥,我才聽說你們到了,沒想到你來的這樣快。」

  程晉臣快步上台階進了屋內:「妹妹一別可好?」

  養真道:「好著呢。你們一路上可也平安?」

  「之前給十三王爺帶兵掃了一趟,還有什麼不長眼的毛賊敢出來撩虎鬚?」程晉臣笑道。

  養真嘻嘻一笑,忙請程晉臣到裡頭坐了,又親自倒茶給他喝。

  程晉臣吃了口茶,果然見桌上擺著許多小而精緻的玩器,便笑道:「幸而有仲春在陪著你,不然我真怕你一個人發悶。」

  程晉臣說了這句,突然想起才進城的時候聽那老者所說的話,當下便問養真道:「你可知道,王爺是用了什麼法子在驅治疫病?」

  養真搖頭:「十三叔沒有跟我說,他忙的很,每每吃飯的功夫都沒有。」

  程晉臣道:「這差事自然是極辛苦的。不過如今看來已經大有成效。」當下,程晉臣就把跟那老者相遇,那老者所說的種種告訴了養真。

  程晉臣道:「我看百姓們歡欣鼓舞的,倒像是因為妹妹你來到了倕州,所以才天降福星、救他們於水火似的呢。」

  養真抿著嘴笑道:「我剛才也聽仲春哥哥說了,其實跟我哪裡有半點關係,都是十三叔的功勞而已。」

  程晉臣不禁道:「你這話跟三殿下說的一樣。」

  養真一聽,眼珠轉動,道:「三殿下是不是又說我的壞話來著?」

  程晉臣支支唔唔:「沒,只是我們閒話了幾句而已。」

  養真哼了聲:「我還不知道他?」

  程晉臣連連咳嗽,突然聽門外有人道:「你又怎麼知道我?」

  大家忙轉過,卻見竟是趙曦知從門外走了進來,臉色冷峻地看著養真。

  程晉臣早跳了起來:「殿下……」

  養真不等他開口,便詫異地看著趙曦知道:「殿下是不是覺著哪裡不妥?」

  趙曦知本冷著臉,聞言一愣:「怎麼了?我並無什麼不妥啊?」

  養真淡淡道:「那可怪了,我怎麼覺著殿下這暗中偷聽的毛病好像變本加厲了?」

  程晉臣愣住,緊閉雙唇不敢笑出來,錢仲春卻忍不住嗤地一聲,又忙捂住嘴。

  趙曦知僵在原地,臉上泛起了暈紅。

  其實這次,養真卻是錯怪了三殿下了,他其實並不是故意偷聽的。

  趙曦知先前探望過趙能後,本想歇息會兒的,畢竟雖然是熱血男兒,但是這一路上跋山涉水,日夜顛簸,對他們這種金枝玉葉而言簡直是從未有過,然而才要倒下,突然發現程晉臣一直不在身邊。

  趙曦知倒也很了解他,立刻就猜到了程晉臣是去找養真了。

  他本不想理會,但是心裡卻蠢蠢欲動,像是有什麼在作祟一樣,催著他不顧疲勞,拉住一個奴才問明白養真的住處,便一路而來。

  誰知道偏偏聽見了程晉臣跟養真在談論自己。

  給養真堵了一句,趙曦知道:「我、我只是來找晉臣,誰稀罕偷聽你說話了?只是你、你自己背後說人,給人撞破反而倒打一耙,倒是你的作風!」

  養真笑道:「之前在宮內給三殿下正好撞見,現在又是這麼巧麼?」

  「你愛信不信!」趙曦知賭氣道,「我也不需要向你解釋。」

  養真哼了聲,轉開頭去。

  程晉臣早跑了出來:「殿下息怒,都是我一時說錯了話引出來的。」

  趙曦知噴道:「的確怪你,外頭還有那麼多事要忙,你卻跑來見這個丫頭。」

  趙曦知素來跟程晉臣最對脾氣,所以這次領受旨意,也特叫程晉臣跟自己一塊兒,可現在因為又給養真氣到,無處發泄,只能委屈他了。

  程晉臣倒也明白,當下只唯唯諾諾地答應,又陪笑道:「的確都是我的錯,殿下有什麼事吩咐?只管交代我。」說話間便拉著趙曦知的胳膊,半哄半拽地同他出了門。

  養真見程晉臣這樣遷就趙曦知,心中不免想起夢中程晉臣最後關鍵時候的背叛之舉,不由心想:「既有今日,又怎麼會成後來那樣呢?自然是你做的事情太傷人的心了,讓人再也無法遷就你。」想著想著,便長長地嘆了聲。

  ****

  且說程晉臣同趙曦知出了院子,趙曦知余怒未消,便對程晉臣道:「以後你少去見喬養真,怕你給她帶壞了,或者給她欺負了也不知道呢。」

  程晉臣覺著這種說法聞所未聞,忍著笑問:「妹妹怎麼會帶壞我?至於『欺負』兩個字更加不知從何而來?」

  趙曦知道:「她雖看著爛漫無邪的樣子,實則最是狡獪,我怕十三叔都給她騙了去。」

  程晉臣不由道:「殿下,我雖然知道你跟妹妹有些過節,但記得上次在宮內的時候,皇上本想杖責殿下,還是妹妹給求的情呢……就看在這份上,你們兩個之間別的事也該消停了吧。」

  趙曦知張了張口,無話可說。

  那次寧宗想責罰他,雖然說來也是因為喬養真而起,但到底也是他自己性子急躁沒有按捺住。

  而且平心而論,若不是喬養真求情,只怕自己真的要捱好一頓痛打,其實趙曦知心裡清楚,念著此事,也曾暗暗地覺著養真其實並沒有那樣可惡。

  誰知心裡想是一回事,等見了面又是另一回事。

  當初在渡口小鎮上無意遇見,他才叫了聲,她就目中無人地去了個無影無蹤,煞是無禮。

  後來雖然跟了欽差的隊伍,但是也從來沒跟自己照過面,更加別提親來請安行禮了。

  趙曦知自然知道她大概是在避著自己,他自恃身份,竟不肯屈尊降貴地去見她,可心中反而越發氣憤起來,怒火暗熾,早把那化干戈為玉帛之心拋到九霄雲外了。

  此刻聽程晉臣提起此事,趙曦知目瞪口呆地想了半晌,終於慢慢地嘆了口氣。

  正在相顧無言,外頭報說:「楚王殿下回府了!」

  趙曦知聞聽,忙振作精神,跟程晉臣一塊兒往外迎接趙芳敬,還沒出二門,就見趙芳敬從外進來,只穿一身青色棉布常服,且走且跟身邊的一個管事說著什麼。

  趙曦知畢恭畢敬地站住,拱手彎腰道:「十三叔!」

  趙芳敬向著他一點頭,又沖那人交代了兩句,見那人去了後,趙芳敬才轉頭看向趙曦知:「聽說你才進城,可都安置妥當了嗎?」

  趙曦知道:「都妥當了,正想去尋十三叔,可巧便回來了。」

  「到裡頭說。」趙芳敬吩咐了一句,負手往內而行,一直到了堂下,才又落座。

  趙曦知便問道:「我才進城就聽人說,官府在分發能治疫病的湯藥,可是真的嗎?」

  趙芳敬的面上略露出了些許笑意:「不錯。還好蒼天不負,這藥管用。」

  趙曦知忙問:「這樣的靈藥如何得來的?」

  「一言難盡,」趙芳敬微笑道:「自打我來之後,便命人著手調治,直到前幾天才終於有了眉目。」

  雖然趙芳敬早就預知此事,但為難的是,縱然在他的預知之中,倕州的疫情卻也並沒有什麼靈丹妙藥可以解除,所以是在大疫散播了數月後,過了一整個冬天,才慢慢消退,因而卻損失了倕州以及周邊幾座城鎮的幾十萬人口,此後用了數年才又恢復元氣。

  幸而趙芳敬先前走遍三山五嶽,遍覽各色道家法書,對一些藥草奇方格外留心,當下又召集了極有經驗的大夫們集思廣益,加上用病人做實驗對象,一步一步艱難地摸索,循序漸進,才終於調配出了一個對症的方子。

  此中的艱辛自然不能盡述。

  趙曦知瞧著趙芳敬略顯憔悴的臉色,他雖然是養尊處優的皇子,卻也隱隱猜到此中的不易,忍不住肅然起敬道:「多虧了十三叔!幸而父皇先派了您過來,若換了別的,只怕也未必能做到。」

  趙芳敬一笑:「也多虧了你們送來的那一批藥里有我所需要的,這才得以功成。」

  說到這裡,趙芳敬問道:「老七怎麼樣了?」

  趙曦知忙道:「好多了,除了不能隨意跑跳,大夫說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他先前吵著要當面拜謝十三叔呢。」

  「無礙就好,」趙芳敬道:「自家人,何必總是把謝掛在嘴上。只是我覺著讓你們吃個虧倒也是好的,免得總是不知天高地厚。」

  趙曦知乖乖地答應:「十三叔說的是,我已經知道錯了,以後一定會謹記這教訓。」

  趙芳敬看著他微微一笑:「你懂得就罷了。只是也不必過於苛責,畢竟你從未經過這種事。當時你的反應已經是不錯的了。」

  趙曦知心頭一暖:「多謝十三叔。」

  趙芳敬凝視他道:「你在路上辛勞,所帶物資等等,我自命人去交接分發,不必你親力親為,你去歇著吧。」

  趙曦知原本極累,可是見了他,突然間又不覺著累了,只是聽趙芳敬這般吩咐,卻也只得答應著,又望著趙芳敬說道:「十三叔……我看你比先前瘦了很多,你、你也要保重才是。」

  趙芳敬笑道:「知道了。」又向程晉臣道:「好生照看著殿下。」吩咐過後,便起身往外去了。

  十三王爺別了趙曦知,卻往養真的房中而去。

  養真正在房中擺弄著錢仲春給買的那些小玩意,聽見仲春叫「十三王爺」,抬頭看時,趙芳敬早進門來了。

  養真眼前一亮,起身道:「十三叔!」

  趙芳敬看著她爛漫的笑臉,低頭看見她跟前擺著的許多玩器,不由笑道:「這麼多,是誰給你的?」

  養真說道:「是仲春哥哥給我買的。」

  趙芳敬回頭,卻見錢仲春拘謹地站在門口,他便笑道:「到底是哥哥,這孩子是個細心體貼的。」

  錢仲春聽王爺夸自己,喜歡的臉都紅了,他卻十分伶俐,忙去沏了一壺新茶送了進來。

  養真給趙芳敬倒了茶:「十三叔,你吃飯了嗎?」

  趙芳敬帶笑道:「還不餓。」

  養真道:「聽說你昨晚上睡了一個時辰不到就出去了,總不會是到這會兒都沒吃飯吧?」

  此時已經是過午了,日影西斜。趙芳敬端起茶喝了口,緩緩地吁了口氣:「不妨事,我身子好著呢。」

  養真瞪大雙眼看著他,忙叫仲春去廚下要一碗麵。

  仲春急忙去了,養真卻又想起來,忙回身到床邊,把一個小紙包取了來:「這是仲春哥哥先前買的糕點,我還沒吃,十三叔你快吃了。」

  趙芳敬見是小女孩兒愛吃的糖糕,便笑道:「我如何能跟你搶嘴吃?」

  養真道:「讓你吃你就吃嘛。」說著便拿起一塊,送到他的嘴邊。

  趙芳敬看了眼,終於抬手接了過來,他很少吃這種甜食,但整宿加大半天水米未進,如今就著茶水,吃起來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慢慢地他吃了兩塊糕點,養真卻著急那碗面怎麼還不來,便起身去門口張望。

  趙芳敬本不想她著急,可看她如此盡心,也是關懷自己之意,當下只微微一笑。

  他在外馬不停蹄地周轉了大半天,城中一應要事都要親自過目過心,指揮若定,此刻卻隱隱地有些勞乏,他記起側間似有一張羅漢床來著,便起身走到裡頭,想要略歇一會兒。

  等養真回來的時候,見趙芳敬不在外間,忙到自己房中去找,卻仍不見人。

  養真嚇了一跳,以為他悄無聲息不知從哪裡走了,直到心中一動來到西間。

  進門果然見他半靠在羅漢榻上,閉著雙眸,整個人竟像是睡著了。

  養真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望著他眉心一抹倦意,正在出神,外間有腳步聲響,她忙退出去,卻見錢仲春親自捧著面送了來。

  「王爺呢?」仲春左顧右盼不見人。

  養真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面,眼眶突然有些潮潤:「別嚷,十三叔在裡頭睡著了。」她壓低聲音,吸了吸鼻子道:「先……讓他好好歇會兒。」

  ****

  後來,從辛知府的口中,養真才得知,當初趙芳敬帶兵出了倕州前去大屏山救援之時,辛知府跟倕州城中的百姓眾人均都人心惶惶,只以為王爺是拋棄他們逃走了。

  雖然趙芳敬跟辛知府交代過自己很快就回來,可是知府大人六神無主,以為是王爺的說辭而已。

  畢竟人家是金枝玉葉,如果說不想留在這種危機四伏的地方,也是說得通的。

  卻想不到,柳暗花明,他非但沒有臨陣脫逃,反而成了倕州乃至整個南州的救星。

  養真聽了辛知府的話,才明白為什麼趙芳敬在平息了匪患後,如旋風迅雷般地趕回了倕州。

  災荒,疫病,這般危難之時倕州若是沒有了主心骨,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料。

  辛知府說起此事的時候,趙曦知跟趙能,程晉臣也都在場。

  趙曦知才明白,原來大屏山之難,竟無意中給趙芳敬出了那樣一個難題。

  正趙能捶著自己的頭道:「都怪我,雖然名字里有個『能』字,卻竟這樣無能的,還差點兒連累了十三叔。」

  趙曦知跟程晉臣不約而同地笑了,程晉臣道:「王爺並沒有怪罪兩位殿下,王爺很是清楚,兩位殿下畢竟初出茅廬的,而那賊人又厲害。就算不是殿下,換了別的人,只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呢,幸而王爺料得先機,也才能藉此將賊人一舉殲滅。」

  趙能道:「話雖如此,可我們回去後,都不知如何跟父皇交代了。」

  趙曦知道:「幸而十三叔所派發的那藥很是有效,近來因疫病而死的人大大減少了,本來這病情會往倕州城外擴散,配藥發放下去,總算能夠控制住了。也不枉咱們來這一趟。」

  趙能道:「看這情形,咱們能在臘月回京嗎?」

  養真聽到這裡便站起身來,走到了門口。

  程晉臣看她一眼,礙於趙曦知在旁邊,便並沒有跟上,只跟趙能閒話。

  趙曦知看著養真的背影,卻站起身來。

  他走到養真身後問道:「怎麼你聽到七弟說回京,就變了臉色?」

  養真回頭看他一眼:「怎麼三殿下一直在留心我嗎?」

  趙曦知啞然,繼而說道:「我對你……我明明只是問一問而已,你又何必這樣咄咄逼人?」

  養真道:「是殿下先對我心懷敵意的。又怎麼能怪我提防呢?」

  趙曦知聽了這話,不禁失笑:「你說的對。但是此一時彼一時,咱們……握手言和如何?」

  養真回頭細看他半晌,終於輕聲說道:「殿下若真有此意,我自然不敢違逆。」

  趙曦知笑了笑,往院子外看了眼。

  白牆根豎著一塊嶙峋的太湖石,旁邊有幾根青竹,在寒風中搖曳。

  趙曦知突然說道:「等這裡的事情完了,十三叔也能好好歇息歇息了。」

  養真沒想到他會冒出這一句,不由又看向他:「殿下……這麼關心十三叔?」

  趙曦知奇怪地看她一眼:「我關心王叔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養真微微皺眉,過了半晌才道:「只怕、也是一個『此一時彼一時』啊。」

  趙曦知聽得明白:「你說什麼?」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語氣又有些凌厲逼人,當下咳嗽了聲,又放緩和些道:「你難道懷疑我對十三叔的心?」

  養真苦笑道:「殿下真的會、一直會對十三叔好嗎?」

  趙曦知傲然道:「你這話簡直毫無道理,十三叔是我最為敬佩看重的人,又是長輩,我還能對他如何?」

  過了半晌,養真才小聲說道:「只怕有朝一日,你會為了別人而對他不利。」

  趙曦知擰眉:「喬養真!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是不是?」

  養真聽他語氣不耐煩的,不由苦笑道:「才握手言和了不到一刻鐘,是不是又要反目成仇了?」

  趙曦知驀地醒悟,他摸了摸鼻子,也跟著無奈地一笑,才道:「誰叫你總說些刺人心的胡話呢,你能不能說點兒好聽的?」

  養真看他一眼,卻見三殿下是很無奈而且正經的神色,畢竟這會兒的趙曦知,還未曾到達她夢中那個反覆無常的「太子殿下」的地步。

  養真只得默默地把心中的話壓下去,道:「三殿下,只盼你永遠記得今日跟我所說的,永遠不會對十三叔不利。」

  趙曦知嗤之以鼻:「不用你說!」扔出這四個字,忍不住又笑了,「你可真是個極為古怪的人。」

  兩人說話的時候,程晉臣雖在應付趙能,實則也一直頻頻地打量兩人,生恐兩人一言不合又吵鬧起來。

  誰知看著看著,竟見兩人各自言笑晏晏起來似的,倒是讓程晉臣詫異了。

  此後,程晉臣便暗中問趙曦知道:「殿下,你跟妹妹到底是怎麼樣?」

  趙曦知道:「什麼怎麼樣?」

  程晉臣道:「怎麼覺著殿下你其實……並不討厭妹妹?」

  若是在兩人「握手言和」之前,趙曦知自然會立刻給出肯定答案,可此刻卻一臉不以為然道:「我討厭她做什麼?我跟她又沒有深仇大恨。」

  程晉臣看著這齣爾反爾變臉如吃飯似的趙曦知,把心裡吐槽的那些話壓下,只道:「若殿下不討厭妹妹,難道……」

  趙曦知本不懂他說的「難道」是何意思,打量了會兒才若有所悟:「你是說……罷了罷了,你難道不知道?父皇已經有意撮合她跟尚奕了。」

  「話雖如此,但是我看皇上是看重殿下的,何況這次賑災之行,其實也是功大於過,若是殿下想爭取的話……」

  趙曦知聽到這裡道:「晉臣,你不懂這其中的緣故。」

  「緣故?」程晉臣一怔,聽出了些許弦外之音:「殿下是什麼意思?」

  趙曦知本來不想把那絕密告訴於人的,但是程晉臣畢竟不同,又加上這一路南行走來,他忠心耿耿隨護左右。

  趙曦知猶豫片刻,終於說道:「我有個絕密消息,這世上知道的人連我在內只怕不超出四個去。我如今告訴你,你發個誓,不能告訴其他任何人去。」

  程晉臣第一次看他這樣神秘兮兮,又且鄭重,一愣之下,忙起了個誓言。

  趙曦知見狀,才咬著耳朵把皇后告訴自己的話跟程晉臣說了。

  程晉臣聽後,臉色泛白:「殿下你說的可是真的?」

  趙曦知道:「你都發了誓呢,我怎會騙你?這件事是母后親口跟我說的,並叮囑我不許透露給任何人,我是覺著晉臣你不是別人,才冒險告訴。」

  程晉臣半天還反應不過來,心都亂了,語無倫次地說道:「這麼說、貴妃……四皇子……」

  「是啊,尚奕……」趙曦知喃喃了這句,還未說完,突然皺眉道:「我之前說過我是不信什麼皇后命的,但是現在,我也同樣不信什麼一孤鸞二凰命之類的話,在我看來都是無稽之談,我要是不喜歡,就算是皇后命又怎麼樣?我依舊不會多看一眼,要是我喜歡的話……就算是什麼孤鸞之類的,我也自然不怕!」

  程晉臣看著趙曦知,心中是說不出來的滋味。

  趙曦知看他幾眼,又道:「其實這一路我也看出來了,晉臣你喜歡那喬丫頭是不是,可是你看,父皇寧肯冒險也要把她先許配給尚奕,可見是絕不容她嫁給皇族之外的人了,所以你……」

  程晉臣的心裡酸澀難當,面上卻若無其事地一笑道:「殿下不必擔心,我、我自然是不敢有這等痴心妄想的。」

  話雖如此,趙曦知卻瞧出他眼底的落寞之色。

  ****

  正如趙能所說,臘月初,倕州的災情基本得到了控制,棉衣,米糧,藥物等都在有條不紊地發放。

  疫情也因而並沒有往周圍的地方擴散。

  京城之中寧宗得到信報,龍顏大悅,下旨讓趙芳敬跟趙曦知等儘快啟程回京。

  懸了大半年的心終於放下,寧宗總算能夠長吁一口氣了。

  又把南邊上奏的信報看了一遍,臉上的笑容還未斂起,就有小太監進內跪地道:「皇上,貴妃娘娘求見。」

  寧宗聞言頓時皺了眉:「不見!讓她回去!」

  原來自打王應向王貴妃透露了那個絕密之後,南邊偏又傳來了七皇子趙能幾乎死了的消息,貴妃憂心忡忡,生恐養真的命真的硬的那樣,若是克到了趙尚奕那如何是好?

  她本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再求寧宗改變心意,但是畢竟關心情切,言語中竟失了分寸,果然如王應所言,竟反而惹得皇帝不快。

  此刻小太監正欲出去打發了王貴妃,貴妃卻等不得,竟推開太監闖了進來。

  「皇上!」王貴妃哭著進殿,上前跪倒,「皇上真的不理臣妾了嗎?」

  寧宗深深呼吸:「胡鬧!你這般哭鬧成何體統?!」

  貴妃跪著往前蹭去,將到桌邊才停下,梨花帶雨地仰頭看著寧宗道:「皇上知道臣妾是為什麼哭,皇上,四皇子是臣妾的性命,臣妾絕不能容他有半點閃失……」

  「他怎麼就會有閃失了?」皇帝冷冷地看著王貴妃。

  貴妃一愣,低聲道:「臣妾是、是聽翊坤宮的人隱約傳了這話,說是皇后娘娘之所以不讓三殿下求喬養真,便是因為一個不可說的原因……」

  也是貴妃忙而不亂,竟把這緣由推到了皇后身上去。

  果然寧宗半信半疑,畢竟皇后的為人寧宗也是知道,一時把不住嘴也是有的。

  寧宗便皺眉道:「這些無稽之談你也信!之前朕本不想答應你,是你百般苦求,朕才允許了的,你如今竟又不想要了?你把朕的話當成了什麼?」

  貴妃伏身道:「臣妾知道錯了,皇上責罰臣妾,臣妾都願意領受,只是四皇子……」

  寧宗不等她說完便呵斥道:「住口!這次朕偏不能由得你這般任性!還不退下?!是要朕叫人送你出去嗎?」

  貴妃雙眼睜大,明白皇帝的意思是不可轉圜的,一時氣往上撞,哽在喉頭竟無法出聲。

  就在此刻,外頭小太監道:「四殿下到!」

  不多時,四皇子趙尚奕已經進了內殿,尚奕看一眼貴妃,跪地道:「兒臣參見父皇。」

  寧宗冷笑:「你來做什麼,也是跟你母妃一樣來胡鬧的?」

  趙尚奕認真地磕了個頭,道:「父皇息怒,母妃只是關心情切所以失了分寸,其實此事畢竟是兒臣的終身,兒臣倒是覺著喬家妹妹十分之好,若能娶她為妻,卻是兒臣的榮幸。」

  寧宗很意外:「你……說的是真的?」

  「兒臣字字屬實,絕無虛言,」趙尚奕抬頭對上皇帝詢問的眼神,正色道:「且兒臣還聽聞,喬家妹妹因為惦記十三王叔的緣故,不惜千里奔赴南邊災疫之地,這般重情重義,有膽有識的女子,兒臣自然是極為心悅的。」

  寧宗看出了趙尚奕是滿臉的真誠,並沒有絲毫虛偽應酬之色,皇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些許笑意:「你能這樣想,倒也罷了,你比你母妃明理多了。既然如此,就等你十三王叔回來後再做打算。」

  趙尚奕磕頭:「兒臣先行謝過父皇恩典!」

  王貴妃聽到這裡,悶聲不響地暈了過去。

  ***

  且說趙芳敬跟趙曦知等離開倕州之時,城中百姓眾人均都在大街兩側相送十三爺眾人。

  趙芳敬在倕州的這段日子,日夜操勞,從城中官員到百姓們都是有目共睹的,百姓們心中自然也有一桿秤,知道若非王爺盡心竭力,周轉操持,只怕這倕州就真的危殆了。

  所以眾人聽聞王爺要起駕回京,盡數在長街兩側恭送,王駕所到之處,百姓們跪了一地,久久不起,感恩戴德。

  一路上的情形自不必多說,只說眾人回到京中,趙芳敬自然帶了趙曦知眾人進宮面聖,養真卻先自回了喬家。

  原來先前養真跟趙芳敬同行,薛典見狀無礙,便先帶了兩個夥計返回了京中,畢竟京城跟莊子上都有許多事情,薛典離京這許多日子,還不知怎麼樣呢。

  所以薛典是比隊伍早三四天回到京城的,就在養真還沒進城的時候,薛典又急急地迎著養真,將京城內的事情告訴了她。

  原來喬府之中,謝氏突然間病倒了,所以忙忙地先接了養真而回。

  先不提養真返回喬家,只說趙芳敬進了宮中,同趙曦知、趙能、程晉臣等進乾清宮拜見。

  寧宗先打量趙能,卻見他舉手投足無礙,才略鬆了口氣。於是嘉許了趙曦知一番,便叫他們自全拜見皇后。

  皇子們退後,寧宗親自轉出御桌,拉住趙芳敬的手,才問他一路辛苦,以及在倕州的種種,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寧宗聽趙芳敬說完,也早看出他比先前憔悴了很多,未免心疼。

  但眼下自然還有一件要緊的事情要跟趙芳敬商議,倒也不能先讓他去歇息。

  於是寧宗先讓趙曦知等自退,才對趙芳敬道:「按理說你才回京,很該讓你休息之後再做商議,但是朕又想,不如早做打算。」

  趙芳敬便問何事,寧宗含笑道:「不是別的,是關於養真的親事,朕已經想好了一個人,要先跟你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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