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桑落聽桑岺如此說, 才又振作精神問道:「為什麼王家的一位遠親外眷居然給保護的如此周密?難道真的是因為要許給楚王殿下的原因?」

  桑岺道:「我正也奇怪此事, 本來以為不費吹灰之力就會探知情形, 誰知竟是如此神秘鬼祟的情形。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可正因為要許給楚王殿下, 不是正應該招搖一些以顯示王家的榮耀嗎?怎麼反而深藏起來?畢竟就算有人不喜王家,可如果那女子註定是楚王妃,自然沒有人敢對她不利。」

  

  桑落沉吟片刻, 道:「這件事實在蹊蹺。既然三殿下也跟哥哥打聽過, 我想……興許三殿下心中亦對此事存疑,也未可知。他要去查也好,且看看他能查出什麼來就是了。」

  「還有一件事, 」桑岺點頭:「我想皇上想把喬養真許給四殿下,如今十三王爺又要娶貴妃族的人,我也實在琢磨不透皇上的心意, 難道皇上真正看好的是四殿下?」

  桑落淡淡道:「若皇上聖明,應該不會捨棄三殿下另選他人。」

  「你跟我想的一樣, 不過假如皇上真的, 那麼咱們就只能……」

  「事情未必就會到那種地步,我還是那句話, 哥哥一定不要輕舉妄動。」

  兄妹兩人說罷,桑岺正欲起身,突然又問道:「妹妹, 三殿下的心在畢竟在你的身上,就算如今不能為正室,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 你要想開些。」

  桑落道:「哥哥是怕我想不開?」她不以為然地搖頭道:「哥哥只管放心,我心裡有數,絕不會計較一時之短長,而且計較那些也實在沒有什麼用。」

  兩個人目光相對,桑岺面上流露嘉許之色:「我就知道,你是這家裡最聰明的。」

  且說桑岺離開了桑落院子,走不多時,遠遠地看到有幾個人走過來,他瞧見其中一個是桑家已經嫁出去的大小姐桑婷。

  雖然隔得遠,卻仍然能看見桑婷且走且拿著帕子拭淚似的。

  桑岺皺了皺眉,終於走上前去,迎著桑婷行了個禮。

  桑婷見是他,忙止步道:「是岺弟……你、是從落兒妹妹的房中來的?」

  「是,姐姐怎麼今日回來了?」

  桑婷笑道:「我、因有日沒回來了,心裡惦記著家裡,就回來看看。」

  桑岺早看出她脖子上似乎有些淤青,雖然想隱忍,此刻仍是忍不住道:「是姐夫又對姐姐動了手了?」

  桑婷聞言,雙眼陡然滿了淚,卻忙道:「沒有。我很好。你是要去哪裡?快去吧,我不打擾你了。」她說著便低頭從桑岺身旁經過,往桑落房中去了。

  桑岺回頭目送桑婷的身影消失,轉身往外走去,才出二門,就聽有小廝在牆根下說道:「咱們大小姐又紅著眼睛回來了,那位姑爺真不是個東西。」

  另一個說道:「誰叫姑爺家勢大呢,當初咱們府內把大小姐嫁過去還是高攀了呢,誰知人家瞧不上咱們,攀也沒攀上,反而把大小姐推入了火坑似的。大小姐人也算是很好的了,怎麼命這樣可憐。」

  正說著,突然有一人瞧見了桑岺,忙住嘴低了頭。

  桑岺淡淡地瞥了兩人一眼,並沒說話,背著手往外快步去了。門口有五城兵馬司的跟隨小兵伺候他上了馬,本以為他要回衙門去,桑岺卻道:「去派人查一查,陳家大姑爺如今在哪裡。」

  身後有兩名士兵聽見,其中一人急忙領命去了。這邊桑岺還未回到五城兵馬司,那士兵就回來報說:「回指揮使大人,今日是王駙馬請客,大姑爺跟眾人都在雲霄樓喝酒呢。」

  桑岺聽了便心裡有數,當下只先回了衙門。

  於是又過了兩個時辰,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往外,士兵還要跟著,桑岺道:「我一個人有點事,你們都不必跟隨。」

  當下獨自一人騎馬往雲霄樓而來,遠遠地見樓前人頭攢動,桑岺跳下馬,又才等了半刻鐘,就聽到樓上嬉笑之聲,眾人酒足飯飽,勾肩搭背地下了樓。

  其中有王駙馬笑道:「可惜這雲霄樓只能聽曲,叫人無法徹底盡興,有沒有人想要跟我往南梔巷走一趟?」

  這些人都是王駙馬的狐朋狗黨,很知道彼此的底細,南梔巷裡有王駙馬養著的一個粉頭,只是明面上瞞著世人,隔三岔五便拿過去取樂。

  眾人大笑,有人便要跟著同去,其中一個身形偏瘦削的,正是桑婷的夫婿陳姑爺,在兵部任主事的,他卻不去,只說醉的厲害,要回家睡覺,王駙馬也並不勉強。

  然而陳姑娘之所以並不隨著駙馬前去尋歡作樂,並不是因為他是個正直的好人,偏偏相反,因為他在西市里也養了一個女人,此刻正是酒力發作的時候,所以想避開眾人,自己去盡情胡鬧。

  當下只帶了一個隨身小廝,騎馬往西坊而去,才拐了兩條街,要經過前頭的巷子,陳姑爺無意中抬頭,卻見巷子中間的牆邊上靠站著一人。

  起初還以為是無關緊要的過路人,誰知多看了兩眼,才認出這人竟正是桑岺。

  陳姑爺人在馬上,俯視著桑岺笑道:「原來是桑指揮使,你在這裡做什麼?」

  桑岺抬頭看向他:「我自然是在等人。」

  「你在這裡等誰?」陳姑爺笑道。

  桑岺已經走到了馬邊上,他也不回答,只是一把攥住了陳姑爺的手腕,竟狠狠地將他從馬背上直接拽了下來,狗啃屎似的摔在地上。

  這陳姑爺猝不及防,又摔的厲害,不由大叫起來,桑岺一腳踩在他的背上,把他狠狠地踏在腳下,同時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的小廝。

  地上的陳姑爺大叫道:「你這是幹什麼?竟然敢對自己姐夫動手?」

  桑岺道:「你竟還知道自己是『姐夫』,那我問你,你為什麼又對我大姐動手?」

  陳姑爺道:「誰說的?是她又回家去告狀了?那個該死的賤人……」

  桑岺眼神一變,腳下用力,陳姑爺覺著脊背都要給他踩斷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只好先求饒道:「桑岺,有話好好說,不要這樣!」

  桑岺忍無可忍道:「你做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忍你也不是第一次,只是看在大姐姐的面上,還有你們府的顏面,你要是以為桑家真的沒有人敢跟你討公道,你就錯了!」

  陳姑爺臉色發白,那小巷的地上本就有些污髒,他以一種王八趴地的姿勢給桑岺踩著,漸漸地力氣不支,臉竟貼入了地上的泥水裡,當即叫道:「我錯了還不成嗎?好歹是親戚,你不能把事情做絕!這對你們家又有什麼好處?」

  桑岺道:「事到如今,你竟還敢威脅我?」他腳下一松,腳尖趁機往前送去,在陳姑爺的腹部一勾,竟將他挑布袋似的輕而易舉地挑了起來。

  桑岺順勢揪住了對方的胸口衣裳,將他杵在了牆壁上:「你知不知道,我生平最恨人家威脅我。」

  陳姑爺看出桑岺不是說笑,忙又道:「你誤會了!我哪裡是威脅,只是覺著大家是親戚,以後還要正經過日子的,我自認錯,你也饒了我就是了。大不了我去桑家跟你姐姐賠不是,親自把她請回去如何?」

  桑岺聽了這句,才略覺滿意,當下冷哼道:「我今日不過是來給你一個教訓,你最好明白以後該怎麼做,你要還是跟先前一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桑岺說完才鬆了手,他深看陳姑爺一眼,轉身去了。

  陳姑爺僵在原地不敢動彈,直到目送桑岺離去,才發狠道:「好個混帳東西!竟然敢對我這樣無禮,必然是那個潑辣賤人回去告狀,這種賤貨就該打死了事,哼,今日的事我也絕不能善罷甘休!」

  他罵罵咧咧的,也無心再去南梔巷尋歡作樂,只叫小廝扶著,上馬回府去了。

  原來這陳家祖上曾被封為長平侯,因祖上積德,到陳姑爺這一輩也還過得去,他還有個姑媽嫁到了榮國公府,不是別人,卻正是程晉臣的母親。

  而榮國公府孫老夫人的二女兒,便是桑岺的生母,只可惜去的早。所以當時桑家的桑婷跟陳家結親,曾有人說過這也算是親上加親了。

  所以當時孫家老太太做壽的時候,趙曦知才問程晉臣桑家的人是否會來。

  且說趙曦知自桑家出門,徑直往梧桐巷而去。

  找了半天才找到地方,叫小金子去打聽了巷子口裡賣糕點的老伯,才知道往內第六家,最靠裡頭的房門就是王家的宅院。

  趙曦知打馬往前,慢慢地靠近那門首,還沒到跟前,就有兩個小廝打扮的從門內走出來。

  轉頭見是是個鮮衣怒馬的英俊少年,小廝之一便問道:「你們找誰?」

  趙曦知轉頭往內,卻見大門緊閉,絲毫都看不到裡頭的情形,他心中更加納罕,便故意笑道:「我是來找人的,敢問這裡是不是張家?」

  小廝皺眉道:「這裡沒有姓張的,你快走吧。」

  趙曦知偏偏道:「街頭的老伯明明說就是這裡,怎麼說不是?我那位張兄生性豁達,是不是故意跟我開玩笑呢?」

  他說著便哈哈一笑,道:「讓我看看。」說話間三殿下縱身躍下馬兒,往門內掠了過去。

  雖然趙曦知出其不意,身形很快,但是那兩個小廝的反應卻更快。

  兩人在趙曦知雙足落地的時候便已經閃身後退,幾乎就在三殿下想要推門而入的時候,兩隻手不約而同地捉住了他,將他死死地拽住,往後扔去。

  這兩人的力道極大,若非趙曦知的武功比先前已經大有長進,此刻只怕要給他們扔出去摔倒在地。

  趙曦知這次出宮,除了小金子貼身跟隨外,還有幾名侍衛遠遠地跟著護衛,見狀不妥,急忙都現身上前,將三殿下護在中間。

  這邊趙曦知拼力穩住身形,假裝若無其事地看著兩人,笑道:「你們兩個怎麼真動手啊?我不過是來訪友的,又不是打架的。」

  兩名小廝見他竟然能接下這一招還氣定神閒的模樣,雙雙詫異,又看突然有許多人沖了出來,兩個人臉色一變,高聲喝道:「這裡的確沒有姓張的,請回吧!你要是還鬧,便是故意來鬧事的,就不要怪我們動手了!」

  趙曦知笑道:「我這人偏偏最犟,你不讓我看我偏要看。」

  他好不容易找到地頭,又見這兩個「小廝」的功夫都如此好,可見屋子裡的確有貓膩,如今仗著別人都不認得自己,倒要硬闖看看。

  不料正想動手,裡頭有個聲音道:「且慢。」

  聲音剛落,就有一人從門內走了出來,卻見他身著藍色的綢緞袍子,面上帶笑,相貌清秀,竟然正是王家的二公子王應。

  趙曦知自然是認得王應的,沒想到他竟也在此,乍然照面,略覺尷尬。

  王應也笑著行禮道:「我聽著聲音熟悉,不想果然正是三殿下,不知殿下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趙曦知見他一臉狐狸似的笑,便明白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用意了,當下也不隱瞞,便道:「二公子,我聽人家議論紛紛,說是你們王家有一位上京的姑娘,將要許配給十三叔,既然如此,那她就是我的嬸子了,我心裡好奇,所以特意地想過來瞧一眼,看看到底是什麼天底下至為難得的女子,竟然能配得起我十三叔?別是你們王家弄了什麼古里古怪的人來矇騙了我十三叔吧?」

  王應笑道:「三殿下說笑了,我們一來沒有這個膽量,二來就算我們喪心病狂如此,又豈能矇騙過楚王殿下去?」

  趙曦知:「話雖如此,可這滿京城的人都沒有見過那位姑娘的真容,這豈不令人生疑?」

  王應道:「既然是矜貴的姑娘家,自然不便四處拋頭露面,難道殿下竟覺著這樣不妥?」

  趙曦知聽他始終推脫,不由皺眉道:「本殿下來了一趟,二公子仍不願成全?那好吧,我也不強人所難,只是有句話想告訴二公子,你今日擋著我不讓我見人,他日宮內傳了皇后娘娘的口諭,要傳這位姑娘進宮覲見,你莫非也有膽量阻攔嗎?」

  王應道:「這自然不敢。」

  趙曦知冷笑轉身:「我料你也不敢。」

  眼見他要走,王應忽然說道:「殿下請留步。」

  趙曦知止步回頭,睥睨地看向王應。王應一笑道:「殿下若想見我這位妹妹,其實也不是難事,可我只是有些擔心,殿下見了她……心裡怕會不受用。」

  「你這話古怪,莫非她生得很嚇人?」趙曦知突然更加好奇。

  王應呵呵笑了兩聲,道:「倒是不嚇人,只不過會出人意料一些。」

  趙曦知疑竇滿腹,給王應帶了進了院子。

  這院子並不算很大,看著里外只有三重,趙曦知到了後宅,遠遠地瞧見一位坐在窗下的女子。

  當看見那女孩子極為熟悉的清麗眉眼的時候,趙曦知震驚之極,有個名字在嘴邊竄動,幾乎讓他忍不住脫口而出!

  ****

  且說櫻桃巷中,薛典一連養了半月的傷,這對他而言極為難熬。

  畢竟習慣了在外頭走動忙碌的生活,如今突然間無所事事,自然不能習慣。

  薛典往日在外辦事的時候,時而歇息在城外莊子上,時而在滙豐樓里,又或許去別的產業宅邸隨便湊合幾天。

  養真曾給了他兩處房產,本是想讓他有個安身的地方,只是薛典自忖家人都已經去了,自己孑然一身,他又不是個貪財邀功的人,便不肯要。

  只因養真執意要給,薛典忖度後,只得選了一處最小的宅子留了下來。

  這次受了傷,薛典本要回自己的小宅子去,養真跟謝氏都不放心,只叫他在櫻桃巷裡住這,便於照顧。

  薛典連住了這半月,果然給照顧的無微不至,謝氏親自督促著下人們熬湯送藥,一日三餐頓頓不落。

  先前薛典因在外操勞,未免有些餐風露宿,顧不上自己,他又是軍漢出身,加上先前落魄,從來不願打扮自己,如此一來,竟弄的一身襤褸,氣質落拓。

  之前意圖謀奪滙豐樓的那歹人之所以敢大膽行事,也是因為見薛典形容消瘦,打扮的且潦倒,自以為是個好擺布的人。

  但是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薛典藥食得當,整個人比先前略微胖了些,也白了些,看著體面多了。謝氏又吩咐叫給薛典重新置辦了幾套衣裳,薛典本身就是個高挑魁梧的身量,換了行頭,又把臉上的髭鬚等收拾了一遍,頭髮重新整理,簡直似換了個人一樣,看著比先前都年輕了七八歲不止。

  連養真都看呆了,從沒有見過這樣清爽帥氣的薛叔叔,且又這樣年青有為的模樣,一時讓養真模模糊糊想起當初喬白還在的日子。

  薛典身子略好些,便要往外走動,養真勸不住,就只得讓他去了。

  私下裡,齊嬤嬤便對養真說道:「之前這位薛爺,鬍子拉碴的,又時常穿得破破爛爛,我還以為他已經五六十歲了呢,沒想到居然這樣年青,相貌也很周正,倒是可惜了,他那娘子沒福氣去的太早。」

  養真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各人的命數罷了。」

  齊嬤嬤看了她一眼,突然有些猶豫之意。

  養真瞧了出來,因問道:「怎麼了?」

  齊嬤嬤才期期艾艾地說道:「我在想,這薛爺既然這樣的年紀,若是從此便做一輩子鰥夫倒也可憐,要不要給他說一門好的親事?」

  養真有些詫異,忙問:「是不是薛叔叔對嬤嬤透露出來這意思了?」

  齊嬤嬤忙否認:「不不,是我自己突然這樣想的。」

  「好好的怎麼就想起這個?」養真疑惑,「雖然這也算是一件好事,畢竟我也不想看薛叔叔孤獨終老,但是我想他是個深情厚意的人,如今嬸嬸去了還不到兩年,只怕他未必就肯再另娶。」

  「是嗎……」齊嬤嬤所有所思的。

  養真問道:「您是怎麼了?難道不信我說的話?」

  「姑娘,我不是不信,只是你畢竟年紀還小,有些事情你未免不懂……」

  「是什麼事,您老人家告訴我我不就懂了?」

  齊嬤嬤遲疑片刻,往裡頭看了一眼,才說道:「當初帶了大太太從喬家出來的時候,便是因為這位薛爺,雖然我也信他們兩人無事,只是喬家的人栽贓嫁禍罷了,但是……自打薛爺受了傷,大太太又里里外外的照應著,我總覺著大太太跟他之間、似乎有些不同。」

  養真愣住。過了會兒才說道:「我怎麼沒發現?」

  齊嬤嬤笑道:「所以說姑娘年紀還小。這些事你怎麼會懂呢?其實也未必是真,也許只是我多心而已,但不管怎麼樣,這種事是最難說的,且如今薛爺在府內,更加是瓜田李下,若是有個牽扯,就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所以我想不如趁著這個機會給薛爺說一門好親事,只要他在外頭成了家,這種謠言自然就傳不下去了。姑娘你說呢?」

  養真低頭不語。

  齊嬤嬤瞧著她,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我一則是為這個事擔心,另外,我也怕若真的有個不妥,或者又傳出什麼不堪的話之類的,也會對姑娘你有些影響……」

  半晌,養真才說道:「嬤嬤不必擔心,一來我相信薛叔叔跟太太的為人。二來……我自然也有我的打算。」

  「什麼打算?」齊嬤嬤忙問。

  養真嫣然一笑,道:「我的打算就是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

  齊嬤嬤見她仿佛並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不由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我只是白操心。」

  說了此事,齊嬤嬤不由又問養真:「話說回來,殿下真的要跟那王家的什么女孩子定親了?可連那女孩子生得什麼樣都不知道呢……就像是平白里就冒出這樣一個人一樣。」

  養真道:「是啊,上次十三叔親口跟我承認了,說要娶那位姑娘。」

  「也不知是什麼品貌性情。」齊嬤嬤皺眉,「王爺平日裡最寵你的,怎麼在這件大事上卻絲毫也不跟你透露呢?按理說,這會兒你早該跟那位姑娘照面過了。」

  養真重又沉默,這本也是她的心病,但千金難買趙芳敬高興,橫豎他喜歡,就隨他意思罷了。

  過了生日,不知不覺又是一年一度的端午了。

  養真翻看古書又找到許多的食方,正好錢麗月父母從鄉下送了許多青蒿,養真便同齊嬤嬤、謝夫人一塊兒,用青蒿的汁子加糯米碾粉,做了許多的青玉糰子。

  端午之前,又是孫老夫人的壽,養真帶了些自己手做的糰子,在謝氏夫人的陪同下前往榮國公府。

  早在先前程紅玉便幾次三番地相請她過府遊玩,今日總算得了空閒。

  入內拜見了孫老夫人,老夫人見她比先前更加出落了許多,又嘗了她親手做的點心,大為歡喜,便握著養真的手稱讚道:「人都睡蕙質蘭心,我所見的女孩子們,有相貌上不輸人的,也有性格溫柔賢惠的,但真正蕙質蘭心心思巧絕的,卻只有這一個。」

  程紅玉在旁笑道:「老太太,我們才是您的親孫女兒呢。怎麼卻稱讚她一個外人。」

  孫老夫人笑道:「你就權當多了一個能幹的妹妹,百般疼愛著就是了,自己偷著樂便好,偏又多嘴。」

  大家都笑起來。

  如此坐著說笑了半晌,又吃了午飯,程紅玉便帶了養真到自己房中去坐了說話,因說起今日趙曦知也來了,在外頭跟程晉臣等人一塊。

  養真見程紅玉對於三殿下仍是相思成疾似的,恨不得搖醒了她,因說道:「你怎麼還惦記著他?你難道沒有聽說嗎?皇上好像有意要給幾位皇子封王,而且我也聽說風聲,說是三殿下已經擇好了後宅的人選……」

  程紅玉對這些自然也最留心,如何能瞞得住她呢。便道:「我當然知道了。而且我還知道三殿下最想收了的人是誰呢。」

  養真問:「你知道?」

  程紅玉默默道:「就算我不知道,晉臣也告訴我了。」

  養真啞然之際,趁機說道:「既然你知道,很該就死了這條心了。三殿下其實早就心有所屬,你如果也成為他的後宅女子之一,還要跟那位爭寵,又怎會快活?」

  程紅玉道:「我、我就是放不下他。」

  養真張了張口,忍不住戳了戳桌上盤子裡的軟糯糰子,低低道:「有什麼放不下的,其實三殿下的性格很倔,又臭又硬的,還不如我這個糯米糰子好呢。」

  程紅玉本來有些傷心抑鬱,可聽了養真的話,愕然之餘,不由大笑起來。

  偏就在這時候,窗外也有人笑道:「妹妹,你可不要口沒遮攔。」

  養真聽出說話的是程晉臣,但是因而心中卻也生出了不妙之感。

  程晉臣跟趙曦知原本就像是形影不離似的,而且趙曦知對自己又仿佛有特殊的感應,尤其是在她背地裡說他壞話的時候。

  養真正隱隱地有些眼皮跳,就聽到一個熟悉的陰測測的聲音道:「說好的握手言和呢?喬養真,你哪一句話能讓人聽信?」

  養真徹底無奈,不由自言自語地說道:「有意思,以後若是想找他,或者想立刻見到他,只要說幾句他的壞話,想必立刻就會現身,簡直像是孫猴子一樣無處不在。」

  養真聲音很低,程紅玉因為聽見趙曦知的聲音早就心神不屬,所以沒聽見,趙曦知還沒進門,只看見養真喃喃的,也沒聽清,卻本能地質問:「你還在說我壞話?」

  養真忙屈膝行禮道:「不敢,這次並沒有。」

  趙曦知哼道:「你是不是表面上跟我握手言和,背地裡卻四處散播壞我的名聲?除了對程姑娘,還有誰?」

  養真忙搖頭:「真的沒有了。」

  此刻程紅玉好不容易插嘴道:「殿下,其實養真只是玩笑話,並不是當真的。而我也知道殿下……殿下實則很好,是極好的……」

  養真又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卻見女孩子雙頰緋紅,顯然是沉浸於歡喜之中無法自拔。

  面對程紅玉春心蕩漾的模樣,趙曦知卻一臉的視而不見,他冷冷淡淡地看著養真,道:「你出來,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養真有些警惕:「什麼話,在這裡說也一樣。」

  趙曦知立刻知道她心裡想什麼,便說道:「我不會因為你背地裡說幾句我的壞話就對你如何的!我還沒有氣量狹窄到這種地步。」

  養真仔細地看著他的臉色,卻見臉色正常,並不像是飲酒過量的樣子。

  當下便隨著趙曦知走到外間,問道:「什麼話?三殿下且說。」

  趙曦知卻並沒有立刻就回答,只是左顧右盼,前後張望,確認身邊並無閒雜人等,才說道:「上次我跟晉臣醉了酒,跑到了櫻桃巷,你是不是打我來著?」

  養真見他提起此事,便皺眉道:「是又怎麼樣?」

  趙曦知嘴唇微動,他心知肚明,是自己酒後無德才惹的養真動手。何況他此刻並不是要計較此事:「你不要誤會,我不是怪你,你打的對,我只是確認一下而已。」

  養真瞪大雙眼,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趙曦知躊躇片刻,又道:「我問你,你自然是知道十三叔要定親的事了?」

  養真好不容易定下神來:「怎麼了?」

  趙曦知盯著她道:「你見過那個女孩子了?」

  「王家的那位姑娘?」養真搖頭,「我沒見過。」

  趙曦知道:「那你……可問過十三叔為何他突然要娶這位姑娘了沒有?」

  養真笑道:「我當然問了。」

  「他怎麼回答。」趙曦知似有些迫不及待。

  養真道:「還能怎麼回答?十三叔喜歡就是了。」

  「他說、他喜歡?」

  養真想起當日趙芳敬跟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心中一嘆,點頭道:「當然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必然是想說王家的人……興許不怎麼是良配,但是十三叔喜歡啊,既然是他喜歡的,想必自然是有可取之處,我們只替他高興就是了。」

  趙曦知的臉色變得很古怪:「我可高興不起來。」

  養真詫異:「你說什麼?」

  趙曦知清了清嗓子,道:「我說我可高興不起來!」

  養真道:「我問你為什麼?」

  趙曦知喉頭動了動,說道:「你只要跟我一樣親眼看見過那女孩子,自然就知道原因了。」

  養真又驚又是不解:「你見過那王家的女子了?她、她是什麼樣的人?」

  趙曦知長長地嘆了口氣,雙眼看著養真,一眼不眨。

  養真給他看的心裡隱隱發毛:「你怎麼不說話?」

  終於,趙曦知說道:「你怎麼不問我,那女孩子生得如何?」

  「十三叔說了,她生得很好。」養真回答。

  趙曦知的嘴角微動,似笑非笑:「是嗎?」然後他仔仔細細地打量養真的臉,「真有那麼好嗎?」

  「你在幹什麼?你看什麼?」養真覺著趙曦知的行為詭異極了。

  趙曦知道:「我在看那王家的女孩子啊。」

  「你……」養真忙先回頭看了一眼,見身後無人,才道:「你瞎說什麼?她怎會在這裡?」

  趙曦知笑了笑:「喬養真,你要是真想知道那王家的女子生得什麼模樣,只要去照鏡子就知道了。」

  這話乍然入耳,像是一句笑話,但是細細一想,養真渾身突然泛冷:「你再說一次?」

  趙曦知點頭說道:「是真的,我對天發誓,我親眼見過那女孩子,她的樣貌,竟跟你有六七分相似,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你們之間很相似……我第一眼看見,還以為那是你!」

  養真後退一步:「你、你胡說!」

  趙曦知說道:「我也想是胡說,但是我已親眼見過,你為何不去問問十三叔,為何不讓他帶你去見那女孩子?其實我早就覺著,十三叔對你似乎有些太過……關懷了,似乎寵溺的太不像話,現在才知道原因,原來他心裡根本就是喜歡你的!」

  養真聽到這裡,想也不想抬手就揮了過去。

  趙曦知猝不及防,臉上吃了一下。

  兩個人都愣住了。

  養真的手掌心有些酥酥麻麻的,她忙縮手,心神恍惚:「我、我……」

  趙曦知皺眉:「你又打我。」

  「我也不知道……對不住。」養真心慌意亂。

  方才趙曦知說那番話的時候,他的神情,語氣,不知為何竟讓養真想起在夢中,兩個人為夫妻的時候,趙曦知質問自己跟趙芳敬之間有無勾結的情形。

  不管怎麼樣,那時她都是他的太子妃,自問恪盡職守,清白無私,卻給那樣詆毀,自然無可忍。

  趙曦知雖不知養真這一巴掌從何而來,但看著她的神色,卻也理解她這會兒的心情。

  竭力忽略了給打的有些發燙的臉,趙曦知問:「你想怎麼樣?」

  養真有些頭暈,道:「我……我不信你的話,我會去問十三叔的。」

  趙曦知笑:「你最好快去問。可知我也想知道原因呢。十三叔明明是那樣冰雪不染塵的性子,先前還口口聲聲說一心向道不願結緣紅塵,現在卻對著一個突然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女子『一見鍾情』,我先前還以為是何等天人之姿的絕世女子,卻想不到她的臉……」

  「你別說了!」養真皺眉叫道。

  趙曦知竟乖乖地打住,正色道:「好,我不說了就是。橫豎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說再多,不如你親眼一見。——但我就想知道,若此事是真,你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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