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安排老黑
兩個年輕人吵架的原因，短短几句話就基本知道大概意思了。
女方想出國，男方不讓，男方應該國內家世還可以，可女方看不上。
至於那個她口中的的美利堅高管，到引起了張浩初的注意，一般能在八十年代，世界五百強公司里擔任高管的，按道理出身應該不會太差，何況還是白人。
儘管這個白人掩飾很好，表面上也故作紳士，可骨子裡那股頹廢感，是難以隱藏的，至於什麼叫頹廢感，這種感覺張浩初很熟悉，因為曾經自己落魄的時候，靠著酒精度日幾年，那種感覺太熟悉了。
一邊長期醉酒的人，眼角會有高度疲勞感，反應遲鈍，那種東西，儘管在清醒的時候能藏起來，但是如果是同類人，只要仔細觀察，很容易發現這類人的某些特質。
白人的眼睛裡面的血絲都還沒完全消散，這種長期酗酒的狀態，就算清醒的時候，某些器官也會顯露出來，張浩初不相信一個世界五百強的老外，會長期酗酒，而且也不相信白人能這麼好心幫助一個大學生去美利堅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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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還是八十年代的美利堅，此時的美利堅在國人很多人心目中，兩極分化嚴重，底層人覺得那是美利堅鬼子的地方，紙老虎一個，不足為奇，而上層人士對美利堅的認識也是兩極分化，一部分人覺得美利堅是自由國度，人間天堂，一個撿垃圾的工作都能比國內工資高几十倍，對國內充滿悲觀情緒，想方設法想去人間天堂去瞧瞧，而另外一部分高層人士拼命地學習它，和模仿它，把一切學習到的東西搬回國內。
眼下這個小小的鬧劇，或許是這個年代很多年輕人的宿影，人無完人，每個人在每個時間段都有自己的追求和認識，或許多年後，這一批出國的人中，很多人都後悔了，但是人生短短几十年，有些事情做了，就再也不可能走回頭路了，家，再也回不去了，只能在異國他鄉落地生根。
如果是單純的出國事件，張浩初還真不想管閒事，千千萬萬有各種理由出國的，自己的人生自己決定。
但是靠這個老外出國，如果張浩初沒有看錯，那這個白人只是美利堅底層酒鬼一個，一個底層白人騙一個高學歷低情商的年輕大學生出國，那這個女生的未來，或許是她人生中一場噩夢，甚至永遠醒不來的那種。
至於為什麼這個白人選擇這個女生，而不是其他女生，或許是這個女生符合他的審美？也或許是這個女生容易上鉤吧，反正，事情有趣。
輕輕地喝了一口酒，張浩初拿起刀叉敲了敲桌子上的瓷碗，發出清脆的響聲，吵架的年輕男女頓時看了過來，其他幾人也被吸引，目光看上張浩初。
張浩初轉頭對著他們說道。
「聽你們說要出國，本人對出國有些研究，你們要不要聽聽？」
看著幾人一眼懷疑的模樣，張浩初不由笑著從錢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這張是印著香江莉浩服飾副總經理張浩初的名片，自從李莉去燕京後，實際上現在的他，已經是公司總經理，李莉的總經理身份很多人都早已經忽視了，小夫妻之間的轉換，隨便搞定。
看到香江二字，幾個年輕人臉上頓時充滿驚喜，其中一個女生看到莉浩服飾這幾個字後，想了一會，連忙驚喜叫道。
「那個電視裡打GG的是不是你們公司的？」
張浩初微笑點頭。
經過女生的嘰嘰喳喳介紹後，幾個年輕人這才想起電視裡那個已經影響羊城千家萬戶的GG原來是這家公司的，而且莉浩服飾在羊城已經算得上知名品牌了，幾個年輕人頓時對張浩初熱情起來。
先前吵架的情侶也不吵了，有些期待地看著張浩初，剛剛張浩初可說了，他了解出國的一些事。
這個年代，這種資訊可太少了，大多都是摸著石頭出國，最終碰得一鼻子灰，甚至隕落他鄉，這個年代的女性如果懵懵懂懂出國，是一種幸運也是一種悲哀。
「沒事，我就隨便說幾句，對了你們還沒給我介紹這位白人帥哥，我也是開公司的，能認識世界五百強高管是我的榮幸呀！」
聽到張浩初的話，一旁的徐菲臉上露出自豪的表情介紹道。
「張先生，這位傑克先生是美利堅西門子電器公司大中華地區副總裁。」
「等下，美利堅西門子？我記得西門子不是日耳曼國的公司嗎？」
「？？」
眾人齊齊看上，坐在那，紳士一般白人傑克。
這個白人顯然還是有點本事的，一口外國普通話很是流暢，他雙手放下刀叉，很紳士地坐得筆直，微微躬身解釋道。
「西門子公司在全世界有數百個子公司，我是美國分公司駐大中華地區副總裁。」
白人傑克強行解釋一番，幾個懵懵懂懂的年輕人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張浩初看得搖頭，這個年代的大學生到底是多麼想出國呀，連人家底細都沒摸清，就敢跟著人家出國，這誰給你的勇氣，還真以為國外是天堂了？
這時，龍蝦麵終於上來了，張浩初覺得和這群小傻蛋聊天真沒意思，還不如吃飽有意思。
張浩初用刀叉捲起一根面，送到嘴裡，吃完，喝了小口酒，對著對面那桌說道。
「我能問一下嗎？你們和這個傑克認識多久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徐菲說道。
「好像有兩個星期了吧！」
張浩初差一點被這句話噎著了，連忙叫服務員，給自己送一杯冰水過來。
看到張浩初這反應，在場的高材生這時也終於稍微有點清醒過來了，互相望了望，再看了看一臉紳士的傑克，不由陷入深深地自我懷疑中。
喝了一口冰水，張浩初，也懶得繼續廢話了，直接語氣生硬地說道。
「一個在國內上過高等教育的女大學生，如果賣到美利堅，應該能值幾千美金吧，你叫徐菲是吧？我如果說你蠢，是真高估你了，為什麼象牙塔里的學生都這麼單純呢？」
張浩初這番話，臨桌六人全都驚呆了，甚至埋頭苦吃的老黑也有些詫異地看上對面幾人。
首先站起的是那個白人傑克，他一把推開椅子，動作看似很優雅地站起身，憤怒地走到張浩初面前，大聲質問道。
「這位先生，你不能侮辱一名女性，更加不能毀謗一名美利堅人！」
張浩初無所謂地站起身，身高和這個白人差不多高，張浩初再一次仔細靠近對方，仔細打量了一下對方的面容。
對方有些畏懼地後退兩步。
張浩初面無表情地道。
「傑克先生，或許叫你騙子傑克？還是這本身就是你的一個假名？好比我們國家王二狗，張三蛋之類的名字？我暫時就叫你傑克吧，那我想問問你傑克先生，一個世界五百強的高管，是如何連續酗酒幾年以上還能擔任大中華地區副總裁的？我很好奇，你眼前這幾個小傻蛋難道沒有去大使館或者西門子公司查一下你的真實身份嗎？」
張浩初一連番的話，讓這個傑克臉上終於維持不住紳士面容了，而桌子上幾個年輕人也面色如土，特別徐菲，整個人仿佛受到雷擊，傻傻地看著自己心目中，眼前這個五百強高管反駁越來越蒼白。
傑克這時還想反駁一下，但是看到張浩初冷冷地的目光，頓時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好像是個商人，聽剛才幾人說，這個公司還很有名氣，這種人如果要查自己身份，應該很容易吧，想到此處，傑克強作鎮定，用英語罵了一句著名的法克後，再也顧不得紳士了，慌忙朝外面走去，腳步急急匆匆，一點回頭的意思都沒。
幾人眼睜睜地看著這個五百強高管頭也不回的走了，這種場景，讓眾人目瞪口呆，剛剛還陷入自我懷疑的幾人，此時也終於清醒過來了，帶著失落和不安地看著女主角徐菲。
徐菲此時是真的傻了，看著已經消失在門口的傑克，不由「哇」的一聲，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眾人連忙安慰起來。
張浩初繼續吃著自己的龍蝦麵，在國內吃西餐，果然只能裝裝面子，看著幾口就把龍蝦麵吃完了的老黑，張浩初不由無奈搖頭，算了，還是晚點去外面吃吧，隨便找一個酒樓吃一兩百塊錢，都能吃個渾圓，旁邊哭哭啼啼影響吃飯的興趣。
「黑哥，我們晚點去吃夜宵吧，這西餐吃不飽，走了！」
老黑深有體會地把盤子裡那用來裝飾的青菜都吃得乾乾淨淨，這份量的確太少了。
兩人剛起身，旁邊幾人也注意到了，那個叫鬍子軒的男生連忙站起走了過來，很客氣的說道。
「張先生，謝謝你了，如果不是你的提醒，這差一點出了大事，等下，我們會去報警，爭取把那個騙子抓住，這太可惡了！」
「沒事，年輕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只有有些錯誤一輩子只能犯一次而已，這次過去了，下次不一定能躲過了，外面的世界沒她想像中那麼美好，國內也不差，現在國內的發展日新月異，機會比國外還多，你們自己好好考慮未來，再見了！我們還有事。」
說完，張浩初和老黑兩人，一前一後離開餐廳，回到房間。
張浩初用房間裡的電話聯繫了公司，問了一下秘書，明天有什麼安排，如果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明天張浩初準備把老黑安排一下，至少給人家一份工作吧。
老黑這種人，不管哪個時代都有很多，受過傷，把自己的情感和感受藏起來，慢慢在生活中沉淪了，變成別人眼中的乞丐，甚至瘋子神經病，這樣越來越自卑，如果沒人幫助，慢慢就會鬱鬱而終，或許某個夏天被熱死在天橋下，也或許得病而死，反正這種人死了，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人想起他。
這其實就是一種病，張浩初曾經也差一點點發展成這樣了，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有感同身受的情感。
幫老黑找一個養活自己的工作，對於現在的張浩初來說，就一句話的事，不管是報答一飯之恩還是可憐他，張浩初都決定把這事辦了。
兩人休息了兩個小時，到了晚上九點左右，兩人去了外面找了一家酒樓，張浩初這次真的點了鮑魚龍蝦，自己說到就做到，在飯桌上，張浩初問老黑想做什麼工作，自己可以幫他安排。
老黑沉吟許久才緩緩說道。
「我脫離社會太久了，也不知道能做什麼，我字寫得還可以，你看有什麼能簡單的工作就行了，工資不要太多，能過日子就行了！」
張浩初不由看了一眼老黑，想不到他還讀過書呀，不過就算讀過書，流浪這麼多年，基本也廢了，看老黑這樣，連和正常人交流都困難，給他找什麼工作呢？
張浩初考慮許久，最後決定給老黑安排一個工作。
「保安！」
老黑目前這種狀態，張浩初想了半天，唯一適合的工作也就是保安了，既然會寫字，再加上這一身匹子，不當保安多可惜呀！
保安這個工作悠閒，登記一下，溜達一下，一壺茶，過一天，工資勉勉強強能養活自己。
對於保安這個工作，老黑並沒有反對，工作幾個月後，估計老黑的性格也會慢慢開朗起來了，目前，和別人交流，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老黑有了安排，張浩初也鬆了一口氣，欠了別人的人情，就算再輕，也得還，這是張浩初做人的底線。
這頓夜宵，真正算是還了自己曾經夸下的海口。
第二天，張浩初給了老黑三百多塊錢，這身上全部零錢了，再帶他去了莉浩人力資源部，辦了一個入職手續，職位安排在倉庫當一名保安。
安排在倉庫當保安，自然是張浩初考慮後才做的決定，首先，張賢勇就是倉庫的老大，有了他的照顧，老黑也能儘快融入進去，也不會被別人欺負，每個公司都是一個小社會，越是底層的關係，越亂七八糟，張浩初曾經經歷過，自然也知道，他主要還是擔心老黑不習慣突然正常生活，得適應一段時間。
處理完老黑的事情後，張浩初也正式休息結束，回到工作狀態，世界盃的開幕式終於來了，張浩初在電視裡第一次看到世界盃，一九八六的世界盃，莉浩服飾獨家冠名的世界盃終於開始了。
世界盃的開始，也意味著夏天真正的旺季即將來臨，今年的世界盃第一次沒有任何延遲的直播，這讓很多老球迷高興壞了，隨著GG和老球迷的帶動，這一屆的世界盃球迷比上一屆多了許多，就算不懂足球的年輕人，也會受到身邊喜歡足球的影響，這些所有的情況下，都會發酵，最終形成一股風氣，這股風氣自然是運動T恤的流行。
球迷的瘋狂讓已經做好準備的莉浩服飾也是應接不暇，每天的出貨量成直線上升的趨勢，遠遠超過張浩初五月的預計，好在夏天的服裝生產簡單，特別這次有足夠的工廠支持，總算能勉勉強強撐過去。
到了六月十五號，六月份的出貨量已經超過兩百萬件，半個月時間，已經超過整個五月份的銷量了。
銷量的增加，意味著莉浩的知名度也在慢慢增加，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放鬆，張浩初連續在兩個早上會議上，給各部門和線下直營店和加工廠發了一份通知，在保證速度的前提下，加工廠不能放鬆質量，質檢員也更加不能鬆懈，跟單員和倉庫員工，也不能馬虎，如果發現任何問題，要及時上報，對於上報的員工，都會有現金獎勵。
另外為了獎勵所有員工的辛苦工作，張浩初要求一線工人，六月到八月，每人每月補助三十元高溫補貼，這錢又莉浩服飾出，所有合作的加工廠，每人每月二十元補助，這些錢也由莉浩服飾出。
張浩初這個通知一出，一線工人高興壞了，這個年代的工廠條件特簡陋，空調那是不存在的，三十多度的室內溫度就算有風扇，也是熱得讓人直冒汗，這個年代夏天，很多工廠發生工人中暑，甚至死亡的事件多不勝數，甚至還包括外企。
別把外企當成天堂，能在八十年代來國內辦工廠的資本家，沒有幾個資本家心是紅的，這些工廠大多在原產地工資成本太高，所以才選擇工資更低，更容易壓榨的內地辦工廠，當然，相對於外企，這個年代的小工廠老闆，心更加黑。
別小看這二三十塊錢補助，據張浩初了解，目前他合作的那些加工廠，很多工人月工資才四五十一個月，多點的也就一百上下，每人增加二十元工資，誰會不高興？
八九十年代的底層工人是真的辛苦，基本沒有任何人權，在農村地區，才剛剛解決溫飽，就算幾十塊錢一個月的工資，很多人存一年也能存幾百塊錢，拿著幾百塊錢回到農村，瞬間成為全村的焦點，人人羨慕的對象，卻是不知，這個拿著幾百元的農村婦女，在城市裡，每天上班十三四小時，汗水淚水流幹了，最後辛辛苦苦工作一年，換來這幾百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