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張浩傑的眼神
為了這場婚禮,張家已經準備幾個月了,雖然張春生和對方耗著,無非也就看能不能減少點東西,比如王父提出修房子的錢,而且一開口就是五百,這個張春生是最介意的,這個錢,他是絕對不打算出的。
其他,自行車和縫紉機還有大肥豬,這也讓張春生很難釋懷,覺得王家不應該獅子大開口,最好就倆床被套,三五十塊錢彩禮就行了,但是經過幾個月的磨合,王父的那如茅坑的石頭一樣的態度,也讓張春生的底線提高了些,最多也就這三大件了。
八六年,還實行票證制度,但是好在現在張家不缺錢,這些都能用錢搞到手,所以現在張賢勇就準備叫大哥二哥儘快把這事搞定,自己在家待的時間不多。
張賢勇離開座位,從自己房間的背包里,掏出一個皮包,打開皮包,從裡面掏出五沓厚厚的大團結,遞到父親手上道。
「這裡是五千塊錢,這些錢,除了彩禮還有三大件外,剩下的,你拿來辦酒席,這次酒席人數可能會多點,你菜備多點,剩下的,你給二哥,讓他也在王家灣再辦一場,這次婚宴,要辦得風風光光,體體面面,別讓別人看不起,知道嗎?」
張春生啥也沒聽到,只看到張賢勇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五疊厚厚的鈔票遞到他手上,他此時眼睛裡,全是鈔票的影子,哪裡還能記起幫親戚們說情的事。
其他人,此時也是被這一幕驚到了,這些人一輩子都沒見到這麼多錢,看著那厚厚一疊又一疊的嶄新大團結,他們眼中的羨慕嫉妒恨,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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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賢勇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讓父親炫耀的心得到滿足,也讓他暫時找點事做,儘快把婚禮準備搞定,雖然,他知道,或許用不了這麼多錢,但是還是把五千塊當著眾人面遞給父親。
從這以後,張賢勇家,徹底告別過去窮親戚的標籤了,從今天開始,在這些親戚口中,也會流傳張家娶妻花五千的傳說,成為十里八鄉的神話。
或許,在張賢勇內心深處,隱隱約約也有一種報復的快感,當年,在親戚們家裡拜年,別家小孩五毛一塊的紅包,自己永遠只有一毛錢,甚至有些還故意不發自己,那種尷尬場面,他記得一輩子。
雖然,表面上張賢勇的性格完全沒有繼承張春生的愛炫耀和小氣性格,但是骨子裡的父子基因,是無法隱藏的,張賢勇也對這種打臉炫耀有些興奮,自己不愛花錢,也這或許是繼承了父親小氣的基因。
趁著眾人沒反應過來,張賢勇離開家,回到祠堂,準備為下午招聘的事情做好準備。
雖然說是三點半,但是吃完中飯,全村年輕人,全都到了祠堂,在烈日炎炎之下,一家一戶排隊登記。
在這個年代,大部分家庭每家每戶都有好幾個小孩,選出一個孩子去燕京打工,這是很容易選擇的,大多都是父母選擇一個年齡合適的,比如年齡大點還沒娶老婆的,還有就是家裡聰明一點的那個小孩,老實一點的小孩留在家裡干農活。
當然,不是每家每戶都能安排出一個16-25歲的年輕人,還有些家庭老少差距太大,恰恰沒有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對於這點,張浩初也曾經說了,可以放寬條件,但是必須得滿16歲,四十歲以內的就行。
甚至沒有,那就讓他們把這個機會讓給親戚,或者你願意等的,可以留給他們名額,以後等孩子到十六歲再進工廠,直接免試那種。
張浩初把年齡定在十六歲以上,自然也是為了大家好,雖然農村很多小孩十二三歲就輟學了,但是張浩初不願意招收一群小孩子進工廠,先不說童工問題,小孩子的身體還沒發育完全,十二三歲的孩子,很多壓力根本承受不了。
好在這些家庭還不多,三百人的任務,也在一個下午就完成登記好了,看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張賢勇也是感慨萬分。
兩年前,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那時候的他對未來,和這些年輕人一樣,迷茫和無助,渴望走出農村,渴望去城市裡見見世面,可在這個年代,如果沒人帶你出去,一個年輕人,根本就找不到工作,連生存都困難。
所以他感激張浩初,感激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
到了晚上七點半,招工的事大部分都算是解決了,除了幾個特殊的家庭外,三百人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幾個特殊的家庭是家中只有一個孩子的,要麼年齡太大,是老光棍一個,要麼是爺孫倆的,這些張賢勇都耐心和他們溝通了。
孩子太少的,必須讀完初中才行,至於年齡太大的老光棍,這點有點難辦,如果是四十多點,張賢勇也想辦法給解決一個名額了,到時招去倉庫做一個搬運工也行。
最難搞的一個家庭是張浩初的五伯,也就是張浩傑的父母。
張浩傑曾經是張浩初第一批帶羊城的十一人中的一個,雖然那時候,因為五伯的下跪,最終還是把張浩傑帶到羊城了。
但是張浩傑因為在宿舍偷同事的錢,引發打架鬥毆事件,最終張浩初開除了張浩傑為首的三個張家凹的年輕人。
張浩傑帶著其中一人在羊城開始做無本買賣,結果被人反手抓進去了,這事讓張浩初難堪一陣,最後因為這事還被五伯又哭又鬧,敲詐幾百塊錢,這事也就算過去了。
或許是因為張浩傑還未成年,或許其他原因,他在裡面待了半年就被放了出來,這不,又閒置在家混吃等死中了。
這次莉浩招工,張浩傑又把注意打到上面來了,因為一戶一個的規矩,張浩傑家,恰恰因為他母親身體不好,成了這個村為數不多的獨生子女家庭。
如果是其他獨身子女家庭也就算了,但是張浩傑這個人,問題可大了,莉浩公司有明確規定,如果是犯了公司規章制度開除的員工,永久不錄用。
張浩傑偷同事錢財,還主動打架鬥毆,這種員工,自然是不可能再要的了,當時和他一起開除的兩人,也不會再錄用,但是另外兩人都不是獨身子女,家裡還有哥哥姐姐妹妹,隨便找一個人來就行了,這點張賢勇也沒提出什麼意見,但是張浩傑家卻遇到坎了。
張賢勇和他們講了莉浩公司規章制度,但是張浩傑可不這樣認為,你們莉浩公司招聘的時候,說得好好的,一人一戶的原則,怎麼到了我這裡,就變了,你欺負人不帶這樣的。
張浩傑經過一年多的社會實踐,早已經沒了往日的青澀,此時髮型還是監獄標準平頭,但是半年的改造不但沒有把他改造成功,反而在監獄裡,因為個個都是人才,又好說話,又好玩,成功讓張浩初變成現在油里油氣,成了標準的二流子。
加上他又是家裡獨苗,犯了錯,家裡也沒人教育他,所以他很快走上和後世差不多的人生軌跡了,而張浩初引發的蝴蝶效應,讓他提前進宮,體驗了生活的多姿多彩。
或許張浩初早就忘記這麼一個堂弟了,也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出來了,所以在當初制定一家一人的招聘規則的時候,還真沒想到他家這個情況。
張浩初雖然沒有說,如果遇到張浩傑,到底招不招,但是張賢勇可不會多想,他第一反應就想到莉浩公司規章制度,這種人怎麼可能再招進公司,噁心人不是?
本來,張浩傑這兩天都沒出現,張賢勇也差一點忘記這事了,但是眼見招聘都快完了,天都黑了,這時候,張浩傑才慢慢悠悠走進祠堂。
見到張浩傑的出現,張賢勇頓時上前攔住他,語氣嚴肅地道。
「張浩傑,你符合我們公司的招聘條件,所以請你回去吧!」
張浩傑這回可沒有和以往一樣,哭著回去喊爸爸來撐場面了,而是流里流氣,搬了一張凳子,坐在招聘人員對面,而且正對著兩個小姑娘,眼中冒出邪光,看著兩個姑娘,做下流的手勢。
張賢勇看到這一幕,頓時火氣就上來了,衝上去就是一腳,把張浩傑的凳子連人踢翻,指著滾在地上的張浩傑道。
「這裡是你撒野的地方?你也不照照鏡子?你看看你現在什麼鬼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給你機會,你不好好珍惜,就想著學壞,我要是你爹,我抽死你!」
張浩傑也是怒氣沖沖,起身撿起地上的凳子就朝張賢勇砸去,好在張賢勇反應快,連忙躲閃,這才躲過一劫,凳子砸在祠堂牆上,四分五裂,顯然,張浩傑是下死手的,根本沒有顧及。
張浩傑的主動是犯了眾怒,何況大家對招聘的幾人客客氣氣,都帶著討好的行為,你來惹事就算了,做下流動作,還敢真砸人,這下村里幾個年輕人看不下去了,衝上去就準備打張浩傑。
張浩傑這一年多是真改變了,以往的他雖然是一個好吃懶做的混世魔王,被家裡人慣著,還知道好歹,還只羞恥,被人欺負,還得哭著回家找老爸來幫忙,半大孩子的舉動還算正常。
可現在的他,已經完全無法無天了,半年的牢獄生涯,或許是見到真正厲害的人物,加上,自己做無本買賣賺到的那些錢,也讓他認識了新世界的大門,再加上這個年齡段是最容易產生逆反心理的年齡,讓他成功變成現在無法無天的性格。
面對幾人的圍攻,張浩傑露出兇狠的面子,眼神中兇狠遠不是這群農村少年可比的,他眼神掃了一眼自己後面,看到牆角有幾塊紅磚,飛快轉身撿起兩塊,一手一塊,衝著眾人喊道。
「來呀!你爺爺我怕個球呀,老子砍人的時候你們還在吃,奶呢,你們幾個算一個姬8呀!,張浩傑一邊用兇狠的話來掩飾自己的單薄,一邊用語言恐嚇這群沒什麼經歷的農村少年。」
還真別說,張浩傑這一手,頓時嚇住幾個準備前來圍攻他的少年,張賢勇見場面有點亂了,而且張浩傑這傢伙一看就是真敢下死手的主,萬一傷了人,也不好,頓時叫人去把張浩初大伯和他五伯叫來。
自家人解決自家事,張賢勇不相信,張浩傑會喪心病狂連自己大伯和父親的話也不聽了。
很快大伯和張浩傑的父親趕到祠堂,見到雙方對峙的一幕,大伯頓時厲聲呵斥道。
「成何體統,還不快散開,張浩傑,你手上拿兩塊磚頭幹什麼?你是準備起屋還是建豬窩?無法無天了呀!」
大伯的威嚴在這個村里,是深入骨子裡的,雖然張浩傑依然帶著狂妄不羈的眼神,但是在大伯指著鼻子的斥罵下,還有他父親主動上前去拿他手上的磚的情況下,他半推半就情況下,把磚頭扔了。
待問清緣由後,張浩傑的父親頓時變了一副臉,用張浩傑同樣的話語說道。
「你們公司招人明明是一家一人的標準怎麼到了我們這裡,就不通了,有這樣欺負人的嗎?張浩初還得叫我伯伯呢?他連這點親情都不顧了嗎?你們欺負人,欺負我們家窮,欺負我們沒人,所以可以欺負我們爺倆了,孩子他媽現在還躺在床上,我們家吃著上頓沒下頓,你們還來欺負我們家,真是缺德呀!喪盡天良呀!」
五伯用他那獨特的哀求和訴苦讓這次招聘,最後的結尾成了一場鬧劇。
大伯見這樣,也來做起和事佬。
「賢勇呀,你們公司招了這麼多人,多他一個也沒什麼吧,你看他家情況,你也知道,都是親戚,能幫就幫點吧!」
張賢勇感覺頭皮發麻,渾身沒勁,怎麼又攤上這事,但是張賢勇不是張浩初,他對規則這事,看得很重,他一直堅信,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何況看張浩傑目前這樣,也很難安分在工廠幹下去,還容易影響其他人。
如果是張浩初,或許還真就大事化了,小事隨便解決算了,隨便給張浩傑一個工作,讓他做最底層的工作,等張浩傑再惹事了,直接開除就得了,至少先別看著五伯又準備下跪的架勢了。
但是張賢勇可不是張浩初,他沒那麼圓滑,是一就是一,所以儘管感覺到場面難辦,但是還是努力裝出正色道。
「大伯,不是我不招他,而是我們公司有公司的規章制度,在我們公司因為犯了規章制度開除的,一律永遠不會再錄用,而張浩傑不但偷同事錢包,還毆打同事,帶同村的人和別人打架鬥毆,這種情況,在我們公司夠開除兩回了,所以大伯,你也不用勸我,我是不會同意招他進公司的。」
大伯聽到這話也無奈嘆了嘆氣,是不準備做和事佬了。
但是五伯卻是聽到這話,臉色蒼白,又準備故技重施,雙腿一軟,就準備跪在張賢勇面前。
但是這一次,他被身後一人拉住。
張浩傑一臉惡毒地看著張賢勇,一把拉住想下跪的父親,語氣帶著兇狠和惡毒的罵道。
「你跪個球呀,就知道跪,跪你m,b,張浩初不就是開一個破公司嗎?他還不是靠吃軟飯起來的,不是那個香江女人,他張浩初算一個j,扒呀,老子有一天也可以賺到一筆大錢,等老子輝煌騰達那天,叫張浩初跪在老子面前給我**趾!」
說完,張浩傑把他父親推搡開,頭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眼神中,帶著惡毒和仇恨。
或許他內心一直覺得自己這樣都是張浩初害的,自己不就是拿點錢嗎?自己和別人打架,你張浩初不幫堂兄弟,還開除我,這是人幹的事嗎?畜生呀!
張浩傑內心的仇恨值已經爆滿,壓抑在心中,如火中燒。
看著遠去的背影,張賢勇隱隱約約感覺到一絲不安,這個張浩傑就是一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
隨著張浩傑的離去,這事,自然也就偃旗息鼓了,五伯還有些不甘心,拉著張賢勇說過不停,但是沒有張浩傑的干擾,張賢勇心腸硬如石頭,自然是一臉冷漠拒絕。
眼看天黑了,五伯和大伯,最終還是嘆氣離開。
張賢勇和眾人收拾一番後,正式結束這次招聘。
實際招聘人數為312人,女生231,男生81人,為什麼會出現男女差距這麼大,自然是因為這個年代男生畢竟是家裡頂樑柱,還是勞動力,這次莉浩公司招聘的人數每家一戶,當然,讓沒讀書的女孩子出去好了。
而且她們也都十七八歲,等給家裡賺幾年錢後,就得嫁人了,到時嫁了人,自然也就和這個家沒什麼關係了,趁現在還沒嫁人,能出去賺錢補貼家用,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另外81個男生中,大部分是大齡青年,在家熬著,也娶不到老婆,還不如去外面找,說不定運氣好,還能找到一個城裡姑娘,那就發達了。
農村生活就是這樣,斤斤計較,各自打著自家的小算盤。
不過對於這些,張賢勇都沒在意,人數招滿了就算完成任務了,現在自己就等二哥結完婚,就可以安心去羊城了。
只是看著已經遠去的張浩傑,他內心始終感覺有些不安,但是也不知道這種不安來自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