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太真實的採訪
為了確認自己身體沒毛病，張浩初特意花了半天時間，和李莉去大醫院做了一個全身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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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建議是讓張浩初休息幾天，別給自己心理壓力，另外某些運動不要過於頻繁，這樣也會造成蝌蚪活力不足，這或許才是最後懷孕失敗的原因。
張浩初和李莉兩年來都沒懷孕，可能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沒找對日期，兩人經常聚少離多，每次到一起後，當天都乾柴烈火，或許最猛烈的那幾天恰恰是李莉的安全期，炮火打在無人區，自然不會造成人命。
最後醫生按照李莉的生理期給這對小夫妻安排了作息表，張浩初喜滋滋地把這份作息表貼在床頭。
元旦晚會結束後，第二天晚上粵省電視台，傍晚六點的整點新聞里，就出現了莉浩集團晚會的場景，雖然短短三十秒的新聞中，領導參觀鏡頭占了二十三秒，好在那給主持人和攝影師的紅包還是有了效果，最後七秒里，莉浩晚會抽獎環節，給了一個鏡頭，並且主持人激情洋溢地說道。
「這次莉浩集團元旦晚會員工抽獎特等獎金額是9988元，中獎者是一名最普通的製衣女工，看到她那笑得花兒一樣的笑容，我們也衷心為她高興。」
就是這短短七秒鏡頭，讓莉浩集團徹底在粵省火了，第二天報刊上，粵省基本上主流報刊都報導了這個新聞，大部分報刊在讚揚領導們英明神武之外，順帶對莉浩集團元旦晚會抽獎產生一些調侃。
在這個年代人均月工資不到百元的年代，9988元，差不多是一個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資了，這簡直讓很多人羨慕到扭曲。
這些人中，自然也包括記者，接下來幾天裡，各路記者蜂擁而至，在莉浩工業園裡，到處採訪。
這些記者很多都是抱著好奇和對普通員工中大獎的不相信的態度來採訪的，他們很多人抱著來揭露真相的心態來報導。
對於這些記者，只要你有採訪資格，莉浩集團全部放進來，不加任何限制，隨便你在工業園裡採訪，只要不影響工人生產，你可以採訪工業園裡任何一名工人。
歐洋是一名做了六年的老記者了，就算如此，混了這麼多年，依然在羊城日報擔任一名最基層的小記者，唯一讓他值得驕傲的東西，是去年他拿到了正式編制，每月工資比沒編制的時候多了接近三十塊，現在逢年過節，報社還有油鹽醬醋禮物拿，每月一百出頭的工資，也能養家餬口了。
歐洋現在自認為自己也是老資格了，今天他帶著一個實習小記者來了莉浩工業園採訪，對於莉浩集團，歐洋這一兩年聽過無數次這個名字。
畢竟莉浩集團總部就在羊城，和媒體打交道的機率太高了，莉浩集團在羊城日報上也是長期合作關係了，但是歐洋還是第一次真正來莉浩公司採訪。
在他印象中，莉浩公司從一個小企業短短兩年時間發展成這麼大的集團，這裡面無非就那點破事，比如偷工減料，壓榨員工等等，偷稅漏稅，等一系列行為發展的。
這幾年，改革開放，很多合資企業，甚至外資企業，來內地建工廠，短短一兩年時間發展幾千上萬員工，這種企業在這幾年並不少見，特別鵬城開發區，遍地工廠了，幾千員工的工廠到處都是，曾經歐洋也進去那些工廠採訪過幾次。
最終的結果，自然是差強人意，永遠都是宣傳一套，背後一套，就今年七月份，歐洋還去鵬城一家外資玩具工廠採訪，當時那個玩具廠的產品遠銷海外幾十個國家，旗下全球員工達到八萬多人，在鵬城有一個一萬多人的工業區，就是這樣一個高大上的企業，背後卻是實實在在的血汗工廠。
歐洋去玩具廠工廠採訪的時候，被各種阻攔，甚至很多地方還不能拍照，基層員工也不准採訪，處處受到限制，最後虎頭蛇尾完成任務，第二天報刊上，全是玩具廠高大上的廠房，高大上的公司介紹，公司某某幾百強，還有董事長某某榮譽稱號之類的假大空內容。
結果打臉的是，在七月底，這個玩具廠就因為住宿條件太惡劣，出現幾十名女工集體中暑住院再一次上了報紙。
所以昨天看到新聞，莉浩元旦晚會最後抽獎環節，基層女工抽中特等獎的畫面，讓歐洋嗤之以鼻，不過演員的確找得不錯，還挺真的，不過這假得也太離譜了，特等獎9988元，如果998元，或許還會讓一部分人相信，你一下來9988元的特等獎，這簡直在侮辱大眾智商。
所以今天他一大早就主動申請來莉浩工業園採訪，這種揭露社會黑暗現實的新聞往往容易引起轟動，或許最後被壓了下來，但是讓莉浩公司出一筆血是免不了的。
歐洋帶著實習記者從工業園門口進入，門口的保安整齊地給他們敬禮，這到讓歐洋感覺到新鮮，連忙咔嚓咔嚓拍了幾張。
得知莉浩工業區保安全是退役士兵後，作為新聞工作者，歐洋第一時間發現新聞熱點，連忙叫實習生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進進工業區後，歐洋發現莉浩工業區還挺整齊的，一棟棟廠房和宿舍樓都整整齊齊，看上去就高大上，員工素質也不錯，都穿著整齊的工裝。
此時正是上班時間點，歐洋沒有和其他記者一樣，去採訪普通員工的工作場景，因為在歐洋看來，那些都是做樣子的，莉浩公司早就知道這幾天有記者來採訪了，工作區域，肯定早已經做好提前準備了，作為一名六年記者經歷的歐洋，這些早經歷過無數次，這些套路是騙不了他的。
歐洋這次選擇了宿舍區域，這麼大工業區，總有些人要休假或者排班，自然有員工在宿舍休息。
果然，歐洋在第一棟宿舍樓就看到兩個年輕人在宿舍走廊曬衣服，頓時內心的使命感油然而生，自己馬上就要揭露真相了，莉浩集團這個靠黑心錢發家致富的真相馬上就要被自己揭開了。
歐洋帶著實習生上去，把自己的記者證掛在脖子上，叫實習生拿上照相機，做好準備。
「朋友，你好，我是羊城日報的記者歐洋，請問你們有空嗎？我能採訪一下你們嗎？」
兩個穿著普通工裝的男員工一臉懵逼地看著兩人，但是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傳說中的記者採訪，可是要上報紙的，兩人頓時一臉緊張，連忙放下衣服，擦拭手上的水，自認為帥氣的擺弄了一下頭髮，這才有些拘謹地看著歐洋兩人，準備迎接人生中第一次採訪。
歐洋表面上一臉平靜，內心卻是已經很確定自己的猜測了，這兩個普通工人這麼緊張，肯定是有秘密，果然自己猜得沒錯，有黑幕。
「沒…沒問題，你們想採訪什麼？」
「是這樣的，我想採訪一下，你們對莉浩工業園有什麼看法和想說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兩人明顯鬆了一口氣，一人不假思索地道。
「這個工廠很好，工作條件也非常好，工資也可以，比我以前那家工廠條件好太多了，我最喜歡的還是這個工廠的食堂，每餐都三菜一湯，餐餐有肉，米飯隨便吃，昨天元旦，還增加了兩個菜，一個是爆炒魷魚還有一個大龍蝦，我還是第一次吃到大龍蝦，原來還有那麼大的蝦子，真是太好吃了，那肉又有勁道又香…！」
另外一人卻是也加入美食的討論中，說自己喜歡爆炒魷魚，探討魷魚的二十種做法……！
「等等，停，停。」
歐洋感覺不對勁了，這兩人語氣這麼順暢，難道是提前演習過？這兩人是莉浩公司故意安排的演員吧，不然怎麼會這麼夸自己的工廠？
歐洋朝陽台外面看了看，並沒有發現保安在監視，但是他還是覺得這兩人肯定是拖，看到宿舍裡面並沒有人，歐洋小心翼翼把兩人拉進寢室里，並且把門關上，才露出一副大家都懂的語氣說道。
「兩位小兄弟，現在沒人監視了，我們來談點真心話吧，放心，明天就算上報紙，我也會把你們的名字寫出某某員工，不會透露你們的真實姓名，你們不用擔心報復之類的。」
兩人這會徹底是聽不懂這個記者到底是什麼意思了，不是你說要說一下對工廠的看法嗎？我說了，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見兩人愣在當場，歐洋很會做人，和和氣氣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菸，還是品牌煙，給兩人一人散了一根，這才語重心長地道。
「兩位小兄弟，我也是過來人，理解你們的難處，找一份工作不容易，但是你們想想，這些黑心工廠為了利潤，讓你們吃豬食，每月還發那點工資，還不按時發工資，逼著你們離職走人，你們說這種工廠不曝光它，是不是不應該？」
兩個普通製衣員工互相看了一眼，都是滿腦子問號，這什麼情況？
但是有著豐富採訪經驗的歐洋記者顯然不會這樣放棄，頓時又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對著兩人道。
「這樣，兩位小兄弟，你們說點真話，這十塊錢就當給你們採訪費了，每人能分五塊錢，怎麼樣？我看你們平時工資應該也不高吧，五塊錢也夠你們兩天工資了吧，隨便說點你們生活中的遭遇，就能得到兩天工資，這個買賣划得來吧！」
兩人到了這一刻，這才回過味來，這個記者顯然是在找莉浩公司的黑料，而且就拿十塊錢給兩人分，這是看不起誰呢？
歐洋話剛說完，就被一個員工有些態度不好地推搡到門口，把門打開，一人兇巴巴地朝歐洋怒罵道。
「你給我滾，你這個不要臉的黑心記者，你真給你們記者丟臉了，想要我們胡編亂造一些工廠黑料給你？你們還要不要臉？我記住了，你是羊城日報是吧？原來你們羊城日報都是這樣的記者，看來你們報紙內容也是胡編亂造了，真是丟人。」
此時輪到歐洋一臉懵逼了，這什麼情況？
看到歐洋還拿著十塊錢一臉懵逼地站在門口，其中一個員工更加生氣地罵道。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拿十塊錢就來收買我們，我們的良心就值十塊錢嗎？我們底薪就一百，我還是拿計件工資的，這個月我工資二百九十五塊錢，你拿五塊錢就來收買我們，真是瞎了眼了。」
歐洋更加懵逼了，也不知道他們說的是真還是假，但是他內心的懷疑始終沒有消除，總覺得這兩人不對勁，肯定是莉浩準備好的拖。
歐洋也懶得和兩人廢話，帶著實習生，一溜煙跑了，顯然這一棟宿舍樓是不能再繼續採訪了，全是拖，看來得去其他地方找找。
歐洋帶著實習生，在莉浩工業園裡面到處逛著，現在上班時間，也沒啥人，偶爾見到一個員工，他總覺得是莉浩公司提前準備好的拖，所以乾脆先看看。
直到他走到莉浩商業街，這裡兩旁的商店全開著門，現在上班時間，也沒什麼人，所以歐洋隨便找了一家水果店，看到各種各樣的水果，擺滿了店裡，水果下面明碼標價，歐洋隨便看了看，突然他竟然看到好幾樣標價七塊，八塊，甚至十多塊錢一斤的進口水果，這簡直有點顛覆歐洋的世界觀。
他頓時有些懷疑了，這工業園區里都是莉浩集團最底層的工人而已，難道這些水果也有人買？莉浩公司為了做樣子，連商業街都請了拖？
歐洋這時候也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了，把記者證全收了起來，照相機也放背包裡面了。
假裝路人挑選水果，最後選了幾個還算便宜的蘋果之類的，不過最後結帳一起四快七毛錢，還是讓他一陣心疼，這差不多是一天的工資了，真是血虧了。
歐洋一邊結帳，一邊和老闆閒聊起來。
「老闆，你在這開店多久了？」
「快三個月了吧！」
「我看你店鋪品種這麼多，還有一些進口水果，這麼貴的價格，有人買嘛？」
老闆一邊找錢給歐洋，一邊漫不經心地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賺錢全靠那些進口水果，雖然價格高，但是莉浩公司的人有錢呀！普通工人買得不多，但是那些高管能買得起呀，人家高管一個月都是幾百塊工資，獎金都是幾百幾千的，偶爾買點進口水果很正常。」
歐洋頓時覺得這裡面有新聞熱點，頓時趁火打鐵地問道。
「只有高管才買得起，那才有幾個人呀？那些工人肯定捨不得買這麼貴的水果。」
老闆已經找好錢了，見也沒什麼生意，就繼續八卦扯淡道。
「這位朋友，你應該不是莉浩公司的員工吧？」
歐洋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
老闆一副看穿你的表情，繼續說道。
「所以說你不了解莉浩這個公司呀，這個工業區里，普通工人加點班基本每月工資都超過兩百了，而且還包吃包住，裡面都是年輕人，雖然大部分年輕人都是農村出來的，也不怎麼愛花錢，但是現在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都喜歡在吃穿上面花錢了，特別那些剛交了女朋友的，花十塊錢給女朋友買斤進口水果嘗嘗鮮，這多正常的事呀！」
一邊說著，外面就來了一對小情侶，老闆一見有客人上門，連忙上前招呼生意。
「哎呦，這麼早就來了呀，今天換班呀？」
小情侶頓時點頭，男生隨手拿起一個大芒果朝老闆說道。
「這都快過年了，怎麼還有芒果？這芒果哪裡產的？」
老闆頓時笑眯眯地道。
「這是東南亞產的，昨天剛到，要不要買兩個嘗一嘗。」
男生低頭看了看價格，上面寫著九塊八毛一斤，頓時心裡一顫，但是在女朋友面前，還是假裝大方地道。
「那就拿兩個吧，今天剛發工資，我剛當上組長，這個月工資比上個月多二十塊錢，剛剛滿三百了，買兩個芒果嘗一嘗嘛！」
這個年輕人顯然是有意在外人面前顯擺自己組長的身份，這個身份也是他交到女朋友的重要原因之一。
老闆自然是附和，選了兩個大芒果，一過稱，二十二快三毛錢，最後老闆收了二十二快。
小情侶笑著數了錢，提著大芒果走了，站在門口親眼目睹這一切的歐洋頓時感覺自己手上提著的蘋果也不是那麼貴了。
見到歐洋還沒走，老闆伸了一個懶腰，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了過去一根，歐洋連忙躬身接過，拿到手上一看，竟然是中華煙，頓時讓歐洋更加感覺到深深地惡意。
歐洋抽著中華，把蘋果扔給實習生，氣呼呼地朝前走去，今天他感覺這個世界太過虛假，太不真實了，沒有一點真實的東西，外面大部分工廠一百來塊錢一個月的工資，到你們莉浩這裡，連普通員工工資都有兩百多？一點也不真實。
好吧，就算你有兩三百塊錢工資，你竟然花二十二塊錢買兩個進口大芒果，這也太假了吧！
歐洋感覺到這個地方充滿了深深地惡意，連賣水果的老闆都抽中華，這也太假了。
正生悶氣著，突然，工業園裡響起一陣輕柔地音樂聲，不一會兒，陸陸續續有員工從工廠裡面走出，三三兩兩開始朝食堂方向走去。
看到這一幕，歐洋頓時狂喜，這個工業區數千工人，你想作假，總不能每一個員工都收買吧！
歐洋看了看手錶，原來是中午飯時間到了。
歐洋跟著幾個員工朝食堂走去，莉浩工業園裡面有四個區，每個區都有一個食堂，歐洋是隨便跟著幾個員工去了東區食堂，這個食堂是最大的食堂，最大能容納一萬人就餐，現在莉浩工業區一期二期員工還不太多，但是目前去東區食堂就餐的員工也就二千多人而已。
今天這次採訪，莉浩集團已經發了通告給媒體了，這些記者可以拿著記者證去莉浩工業區四個食堂任意一家就餐，當然，是免費的。
歐洋隨著工人一起進入食堂，他並沒有把記者證帶在脖子上，而是先假裝四處看看，很快他就發現一些讓他覺得有貓膩的東西了。
食堂打飯通道有十個左右，因為是剛下班的原因，每一個通道前面，都排滿人，都有十幾二十人的排隊人數，而在另外那邊，有兩個通道，卻是只有三三兩兩的人排隊，歐洋頓時覺得這裡面有貓膩。
他假裝自己是新來的員工，對旁邊一個看上去很好說話的工人問道。
「朋友你好，我新來的，我不怎麼懂，我問一下哈，這邊這麼多人排隊，為什麼那邊兩排沒什麼人排隊，那邊有什麼不同嗎？」
工人拿著飯盒掃了歐洋一眼，和氣地解釋道。
「那邊是管理人員通道，主管級別及以上的管理幹部才有資格去那邊吃。」
歐洋頓時感覺這裡面有黑幕，連忙繼續詢問道。
「為什麼管理人員可以去那邊吃，我們只能吃普通的飯菜？」
歐洋氣憤填膺地語氣讓周圍幾個工人頓時都把目光聚集過來了，其中一人有些疑惑地打量了歐洋一眼道。
「你是什麼人？你應該不是我們工業區的員工吧？」
歐洋連忙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
「我是新來的員工，還不了解，所以問問。」
那名員工卻是依然有懷疑地眼神看著他，用詢問地語氣問道。
「新來的？那你沒參加培訓嗎？你們組長沒有和你說過嗎？」
歐洋一臉懵逼地看著幾人，說過什麼？
見到歐洋這幅表情，歐洋頓時有些慌神了，這個工業區里怎麼這麼奇怪，好像自己隨便說點都會露餡。
好在這時實習生實在看不過去了，連忙拿起自己的記者證，帶著歉意地說道。
「各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是羊城日報的記者，今天來莉浩工業區採訪，很多事情我們也不是很了解，所以想來暗訪一下，幾位能不能一起聊聊，我們一邊排隊，一邊採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