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避雨


  這會兒雨越發大了起來,雨滴打在地上濺起水泡,「噼啪」直響。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白衣少年看著眼前這瓢潑大雨,又低低咳嗽了幾聲,咳嗽的時候單薄的背脊似乎都在顫。

  他抬起頭時,眼中微微潮濕:「我還是不去了,我這病,怕是肺癆......」

  父皇尋來的名醫已經說他是肺癆了,肺癆可是能傳人的,何必拖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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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梨知道他的病根本不是肺癆,正要開口,誰知陳老爹卻先道:「你這孩子胡說什麼!你這才不是肺癆,肺癆不是你這樣,你這樣倒像是——算了,我不怕,走吧,我家不是有錢人家,不過還供應得起一盞熱茶!」

  素梨見福王雖然打著傘,可是腳上的鞋子和衣擺都被雨淋濕了,瞧著很是狼狽,不由想起前世自己臨死前,福王也病入膏肓進入彌留狀態,怕是自己死後他也沒活多久。

  想到這裡,再看向福王時,她眼神中不知不覺帶了些同情,輕輕道:「雨越來越大了,還不知道要下到什麼時候呢,天也黑了,先跟我們回去吧!」

  福王恰好與她四目相對,見這女孩子用帶著了憐惜的眼神看向自己,不由一愣。

  素梨忙又和陳老爹說道:「姥爺,這會兒雨越來越大了,舅舅和王四兒怕是也留在路上避雨了,咱們趕緊回去吧!」

  陳老爹點了點頭,看向眼前這荏弱的白衣少年,只覺說話聲音大一些就能把他震倒,便刻意壓低聲音溫聲道:「這位公子,請到我家坐一坐,喝盞熱茶吧!」

  福王答了句「多謝」,便扶著小廝阿保隨著陳老爹祖孫倆往村子裡走去。

  進了陳家,陳老爹和陳老太陪著福王在堂屋說話,素梨去了灶屋,麻利地煮了一鍋紅糖薑茶送了過來。

  這時候陳老爹已經笑著稱呼「福王」為「趙小哥」了:「......趙小哥,今晚若是雨不停,你不妨在我家歇下,舒舒服服睡一夜,待到明日雨停,再離開也不遲。」

  素梨正在擺茶,聽到姥爺稱呼福王趙舒為「趙小哥」,抬眼看了過去,卻再次與趙舒四目相對。

  見趙舒清澈眼中似有探究,素梨不禁一笑,把原先要擺在他面前的茶盞放在了姥爺面前,另端了一盞放在了趙舒面前,然後笑吟吟看向陳老爹:「姥爺,天太冷,你喝一口薑茶暖暖身子吧!」

  趙舒見狀,不由微笑,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熱熱的,甜甜的,喝下去似乎沒那麼冷了。

  陳老太心軟得很,見這姓趙的病弱少年俊秀的臉如玉雕就,好看得很,可是此時端著茶盞,手指都似在顫抖,顯見是被雨淋了受了涼,忙道:「素梨,你娘剛給你舅舅做了一套新衣,剛洗過,還沒沾身,就在你舅舅床上放著呢,你去拿了過來,請這位連小哥去西廂房換上!」

  素梨答應了一聲,很快就去了。

  陳老太熱心得很,待素梨把衣服取了過來,她老人家親自帶著連小哥和小廝去了西廂房,取了乾淨衾枕被褥鋪設了,把他們主僕安置好了,這才回來。

  素梨正在收茶盞,見陳老太回來了,便輕聲道:「姥姥,安置好了?」

  陳老太點了點頭:「唉,可憐見的,年紀小小身子就這麼弱......」

  陳老爹端起自己的茶盞,把裡面剩餘的薑茶一飲而盡,起身道:「既然留了客人在家,就不能怠慢了,今晚我下廚殺只雞待客,上次的黃酒還有一壇,用梧桐花蜜調了,熱熱地喝了,暖暖和和睡一覺!」

  陳老太和素梨知道姥爺是饞酒了,不由相視一笑,卻都不肯點破。

  素梨忙道:「我給姥爺打下手去!」

  她跟著陳老爹一起去了灶屋。

  阿保把屋子裡都檢查了一遍,見確實潔淨乾燥齊整,這才輕手輕腳扶了趙舒在床邊坐下:「公子,這家人倒是好心,屋子裡也甚是乾淨整潔。」

  趙舒「嗯」了一聲,身子軟軟靠在床頭。

  他的體力已經到了極致。

  趙舒一進這屋子就聞到了淡淡的薄荷氣息,這會兒才發現原來是被褥衾枕上帶的薄荷香氣。

  阿保見狀,忙服侍他脫去外衣和鞋子,讓他在床上躺下,又展開被子為他蓋好。

  趙舒低低咳了良久,在薄荷和陽光混合的氣息中,朦朦朧朧睡著了。

  一隻小公雞被陳老爹做出了兩種做法,一半加上土豆燉了一盆紅燒雞塊,另一半用砂鍋燉成了雞湯。

  晚飯剛做好,陳三郎就帶著王四兒回來了。

  他們在回來的路上,剛走到黃家崗就遇到了大雨,索性把驢子和車子留在了黃家崗一個熟人家裡,兩人借了兩把傘,冒著雨回來了。

  這時候陳氏也從後面小樓過來了,正和陳老太一起在堂屋擺飯。

  陳老爹見陳三郎和王四兒正端著素梨送來的紅糖棗茶在喝,便吩咐素梨:「素梨,你去西廂房請連小哥主僕兩個起來吃晚飯!」

  素梨答應了一聲,拎起裙擺,沿著走廊快步去了西廂房。

  是阿保來應的門。

  他聲音極輕,生怕驚醒了在屋子裡熟睡的人:「秦姑娘,我家公子難得睡熟,讓他再睡一會兒吧!」

  素梨前世也聽趙序說過趙舒因病成夜成夜失眠,難得連著睡過一個時辰,聞言忙壓低聲音道:「那等他醒了,你去叫我,我用雞湯給他下湯麵。」

  阿保笑容燦爛:「多謝秦姑娘!」

  素梨回到灶屋,盛了一碗紅燒雞塊和一碗大米粥,又拿了兩個饅頭,用托盤給阿保送去,然後去了堂屋,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飲酒閒話。

  用罷晚飯,素梨帶著王四兒收了碗盤,一起去灶屋洗涮收拾。

  盛過葷菜的碗盤上面有一層油,須得用鋸末擦去油漬再用清水沖洗。

  王四兒用鋸末擦著碗盤,素梨舀水沖洗,兩人配合得極為默契,一邊有條不紊地幹活,一邊說話。

  王四兒麻利地把鋸末在盤底蹭了一遍,把鋸末倒在了下一個盤子裡,把蹭好的盤子遞給了素梨,口中道:「姐姐,這次總共是十盒玫瑰香脂、十盒玫瑰香膏和五瓶玫瑰香油,一盒香脂五錢銀子,一盒香膏一兩銀子,一瓶玫瑰香油一兩銀子,總共賣了二十兩銀子,我讓海棠紅的掌柜給了十五兩銀票,五兩散碎銀子。」

  素梨聞言,歡喜得很:「你做得對,十五兩銀票咱們存起來,以後開鋪子用;五兩碎銀子咱們正好和舅舅結玫瑰花的錢,短工的工錢,還有別的零碎費用。」

  加上上次那十兩銀子,如今她一共攢了二十五兩銀票了。

  這可是她用自己的雙手掙來的錢。

  不靠男人養活,她也能養活自己。

  想到這裡,素梨不禁微笑:能靠自己活著,可真好啊!

  拾掇好灶屋,素梨見姥爺姥姥他們還在堂屋談笑,便又煮了一鍋甘草薄荷蜂蜜茶,盛了一壺送到堂屋去了。

  這茶既有解酒之效,又能潤喉止咳,還甜甜的,挺適合這時候飲用。

  趙舒終於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只覺得渾身骨頭都是疼的,肺腑之間悶悶的,喉嚨又癢又疼——一切如前,只是他又多活了一日......

  阿保正趴在床邊打盹。

  他常年伺候趙舒,趙舒一醒,他條件反射便就醒了過來:「王——公子,您醒了!」

  趙舒輕輕「嗯」了一聲。

  阿保忙又道:「奴才這就去找金雲嶺——」

  河道總督金雲嶺是福王府的人,趙舒這次離京散心,正是住在金雲嶺在河邊的別業。

  他難得精神健旺些,便帶了阿保出來散步,還不讓從人跟隨,誰知竟然遇上了這雨。

  趙舒只說了聲「不」,就又開始乾咳起來。

  在陳家,他覺出了些舒適適意,因此想要再呆一段時間。

  阿保忙道:「公子,我去給您要茶!」

  又問:「那個秦姑娘說您若是醒了,她給您**湯麵——」

  想到那個叫素梨的美麗少女,趙舒心裡有些妒忌——這個秦素梨明明年紀和他差不多,卻那樣康健壯實,氣色好得令人嫉妒......

  他不禁笑了,覺得自己病久了,心胸也有些狹隘了,居然妒忌人家一個善良可愛的小姑娘。

  阿保見趙舒的眼睛亮晶晶的,顯見心情很好,忙道:「公子,我這就去拜託秦姑娘!」

  陳老爹陳老娘畢竟上了年紀,又有了酒意,已經睡下了。

  陳氏四個多月身孕了,身體漸漸沉重,也被素梨送回後院小樓睡下了。

  陳三郎、素梨和王四兒正是少年時候,都精神奕奕,便湊在堂屋說話。

  素梨正說起自己的打算:「玫瑰花期很長,五月、六月和七月都能採摘,制出的香油還好,八月的玫瑰雖然依舊又紅又香,卻已經不能製作香油和香脂了,到時候我就用桂花製作香脂香膏和香油,不過制桂花香膏時得還得加上玫瑰花,不然色澤不夠......」

  她暢談一番之後,看向陳三郎:「舅舅,咱家花圃里桂花可不夠多啊,你知道附近哪裡有桂園麼?」

  陳三郎皺著眉頭道:「讓我想想......」

  還沒等陳三郎想出來,外面就傳來阿保的聲音:「秦姑娘,我家公子醒了!」

  素梨忙答應了一聲,起身往外走。

  走過陳三郎時,她抬手在陳三郎腦袋上敲了一下,笑嘻嘻道:「舅舅,你慢慢想,想不起來的話,咱們現在租地種桂花還來得及!」

  說罷,她怕陳三郎反擊,小鹿般輕捷地跑了出去。

  陳三郎:「秦素梨,我是你舅舅,不要再敲我腦袋了!」

  素梨在外面笑了一聲,帶著阿保去了灶屋。

  她把放在後鍋溫水裡溫著的那壺甘草薄荷蜂蜜茶遞給了阿保:「你先服侍你家公子喝口茶,一刻鐘之後雞湯麵就做好了!」

  醒好的面,洗好的青菜,煮好的雞湯,什麼都是現成的,這雞湯麵快得很。

  阿保倒了兩盞茶,先端起一盞自己嘗了,這才端起另一盞奉給了趙舒。

  趙舒見了,輕輕道:「我都這樣了,還怕人家下毒?」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味甚好,甜而不膩,帶著清涼之意,喝下去喉嚨似乎舒服了些。

  阿保不看他,低聲道:「這裡和端王那裡就隔了一條金水河,端王的母妃那樣狠毒,誰知道端王是不是像他母妃......」

  趙舒聲音微冷:「這樣的話以後不可再說。」

  他都是要死的人了。

  父皇只有他和趙序兩個兒子。

  他死後,母妃還得在趙序手底下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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