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尊貴


  得知素梨平安, 趙舒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 推開攙扶著他的泰和帝和蔡旭,疾步進了產房。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產房裡滿滿都是人, 卻在沈夫人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忙碌著,陳二姐則在床邊陪伴素梨。

  見福王進來,眾人皆是一愣, 不知道此時該不該行禮,畢竟誰都沒見男子進入產房。

  

  沈夫人到底反應快, 忙給大家使了個眼色,眾人繼續各司其職,各自忙自己的事。

  陳二姐笑著站了起來, 道:「阿舒,素梨很好,你別擔心!」

  趙舒看了陳二姐一眼, 還是有些靦腆:「娘, 素梨這次生產,多謝您費心, 您辛苦了。」

  素梨到底身子健壯,雖然鬢角都是汗, 卻神志清醒, 見趙舒過來了, 當下笑了起來,聲音還有些疲憊沙啞:「阿舒,這裡忙成這個樣子, 你進來做什麼......」

  趙舒俯身在素梨額角吻了一下,用帕子細細擦拭素梨臉上的汗,低聲道:「素梨,我來陪你。」

  素梨看向趙舒,見他臉色蒼白,知道他被嚇住了,微微一笑道:「就是生的時候疼,這會兒已經沒事了。」

  沈夫人在那邊指揮著產婆收拾整理新出生的小皇孫,聽到素梨的話,忙裡偷閒又插了句嘴:「王妃,可不能這樣說,接下來這一個月,妾身可得好好照顧您呢,產婦坐月子哪有那麼簡單!」

  素梨被沈夫人給逗笑了,抬手握住了趙舒的手,發現他手心涼陰陰的,全是冷汗,明白他擔心自己,心底滿是憐惜,柔聲安撫道:「阿舒,我沒事,你去看看咱們的孩子。」

  趙舒觀察了素梨片刻,見她氣色還好,這才起身去看孩子。

  小皇孫已經被洗得乾乾淨淨裹在了襁褓里,由陳二姐抱著遞到了趙舒面前。

  趙舒呆呆看著襁褓里的小嬰兒,見一個初生的小嬰兒,居然有一頭濃密黑髮,不由吃了一驚,忙又去看小嬰兒的臉,卻發現臉小小的,肌膚紅紅的,可是輪廓看上去與他神似。

  一瞬間趙舒鼻子一陣酸澀,眼中盈滿淚水,默然片刻才啞聲道:「不是說有七斤八兩,怎麼看著才這麼點兒?」

  在一邊立著的沈夫人:「......」

  她畢竟是沈寒之的夫人,也是愛說愛笑的性子,當即道:「王爺若是不信,不如您親自給小皇孫稱一下?」

  床上的素梨聽到了,不由「撲哧」一聲笑了:「阿舒,快把孩子抱來讓我看看!」

  趙舒不敢從陳二姐那裡接過小嬰兒,央求似地看著陳二姐:「娘,您把孩子抱給素梨看吧!」

  陳二姐還是第一次見趙舒像個普通的女婿,心底也是一片柔軟,溫聲道:「來,我教你!」

  趙舒不敢碰襁褓,卻知自己不能退縮,他雙手微顫接過襁褓,小心翼翼地向床的方向走去,把襁褓遞到素梨面前讓素梨看。

  素梨被解頤扶了起來,倚著繡竹葉梅花的大靠枕半躺在那裡,見那小嬰兒眼睛鼻子和下巴,分明極像趙舒,不由笑了起來,看向趙舒,柔聲道:「阿舒,這孩子長得像你,將來一定生得好看。」

  趙舒俊臉微紅,把襁褓遞給了沈夫人:「抱出去讓父皇看看吧!」

  沈夫人這才知道泰和帝就在外面,頓時嚇了一跳,都有些手忙腳亂了。

  陳二姐心裡也慌得很,見狀忙扶住了她:「可別摔了孩子!」

  沈夫人定了定神,在陳二姐的協助下抱了襁褓出去了。

  趙舒在床邊坐下,專心致志陪伴素梨。

  這時候解頤用托盤端了參湯進來:「王爺,這是沈大夫看著人熬的,要王妃喝了。」

  趙舒接過素瓷藥盞:「我來餵吧!」

  他用銀湯匙舀了些湯,自己先喝了,然後也不急著餵素梨,慢慢用銀湯匙在素瓷藥盞里攪動散熱。

  素梨見趙舒為自己試毒,心裡說不出的滋味,柔聲道:「阿舒,快些餵我吧!」

  解頤送來的湯,一定是最適口的溫度,哪裡用得著散熱?

  趙舒看了她一眼,道:「還有些熱。」

  素梨知道他的心意,便不再多說了。

  又過了一盞茶工夫,趙舒覺得無礙了,這才餵素梨把一盞參湯全給喝下了。

  素梨喝罷參湯,有些疲憊,闔上了眼睛養神。

  趙舒一直強撐著,以為素梨睡著了,他身子一軟,倚著素梨趴在床側,幾乎在瞬間跌入了黑甜鄉。

  解頤嚇了一跳,正要出去請沈大夫,素梨卻睜開眼睛,輕輕吩咐道:「王爺只是累了。」

  她抬手撫了撫趙舒散下來的柔軟黑髮,吩咐解頤給趙舒脫去靴子蓋上錦被,讓他睡在自己身邊。

  外面廡廊里,泰和帝接過襁褓,眼睛一瞬不瞬盯著懷裡的小嬰兒看,乾澀的眼睛漸漸濕潤了——這小嬰兒和趙舒初生時真像啊!

  最像的還是眉毛和鼻子。

  眉毛給人一種長眉入鬢的感覺,其實長大了,也並沒有入鬢。

  鼻子筆直挺秀,從小就是高鼻子。

  沈夫人最善於抓住機會了,見陳二姐只是立在一邊笑眯眯看著襁褓里的小皇孫,她忙麻利地揭開襁褓,笑容燦爛:「陛下,您看,王妃給您添了一位金孫!」

  她畢竟是太醫之妻,宮裡那些齷齪事知道得不少,因此特意揭開襁褓讓泰和帝驗證,既討好了陛下,又讓陛下親眼看見,將來有誰再出么蛾子,就沒什麼藉口了。

  陳二姐見小皇孫的小雞兒露了出來,不由好笑,又擔心晾著小皇孫的肚子,忙大著膽子把襁褓掩上。

  泰和帝目不轉睛地端詳著小皇孫,一想到這個紅通通的小嬰兒是阿舒的血脈,是自己生命的延續,也是未來的大周帝國皇位繼承人,眼睛立時又濕潤了。

  他長吁了一口氣,吩咐蔡旭:「傳朕旨意,福王妃所生皇長孫,賜名睿,記入玉牒......再讓內閣擬旨,大赦天下。」

  給阿舒和素梨小兩口的封賞,以後再慢慢計較,先把大事辦了。

  延福宮正殿內,樂聲悠揚,檀香氤氳,彩繡輝煌,珠光寶氣,文皇后正在接見命婦。

  這時文皇后的貼身女官莫秀珠急急走了進來,湊近文皇后低聲說了起來。

  文皇后原先和煦的笑容漸漸消逝,麵皮緊繃,徒留笑的餘韻,眼中寒意凜然。

  正殿內一下子靜了下來,只有吹笛的女樂師依舊在吹奏著。

  文皇后笑了起來,道:「本宮剛接到一個天大的好消息,福王妃為皇室誕下皇長孫,陛下為皇長孫賜名睿,還要大赦天下呢!」

  眾命婦聞言,不由面面相覷——作為命婦,能進入宮中覲見文皇后,她們自然都是聰明人,心裡清楚得很:文皇后,是絕對不會因為福王妃誕下皇長孫歡欣鼓舞的!

  這些命婦很快反應過來,含笑齊齊行禮,恭賀文皇后。

  文皇后藏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臉上卻帶著怡然的笑意:「本宮以後也是做祖母的人了,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眾命婦紛紛奉承起來。

  到了傍晚時分,命婦們都離去了,延福宮陷入了靜寂之中。

  正殿內沒有掌燈,光線黯淡。

  文皇后坐在陰影之中,半日方道:「趙舒那病秧子,居然也會有孩子......」

  真是恨難平!

  莫秀珠不敢吭聲,低眉順眼立在一側。

  文皇后又恨恨道:「一個才出生的尿脬種子,多大點兒的人,也要大赦天下,就不怕狗咬尿胞虛歡喜?」

  發泄了一通之後,文皇后冷冷道:「秀珠,把話傳給文氏本家,就說皇長孫決不能留。」

  又道:「春季多疫症,小孩子初生,哪裡熬得過去。」

  這幽深後宮,多少皇子皇女,都死於天花等疫症,單是泰和帝,就死了兩個小皇子,三個小公主......

  有了那麼多先例,趙舒的嫡長子皇長孫死於天花,豈不是很正常的事?

  秀珠答了聲「是」,自去傳遞消息。

  此時清漪殿中,卻又是另一番情形。

  自從得知皇長孫誕生,連貴妃就未曾離開過後殿的佛龕。

  她跪在錦緞蒲團上,雙目微闔,雙手合十,喃喃地誦經。

  鍾蓮心帶著兩個宮女侍立在側,心中頗為擔心——連貴妃已經整整誦了一個半時辰經了!

  連貴妃誦經罷,扶著宮女慢慢起身。

  她跪得太久了,雙腿又麻又疼,可是臉上笑容卻掩不住:「兒媳婦懷孕時,我曾許了願心,如今皇長孫誕生,我得還願,你去叫秦霽過來,讓他幫我寫還願文疏,另外再備辦香燭紙馬祭品之物和一萬兩白銀送到永福寺,讓他們誦《血盆經》,為福王妃消災祈福。」

  鍾蓮心答了聲「是」,因知連貴妃還有吩咐,便沒有立即出去,而是等著連貴妃接下來的吩咐。

  連貴妃想了想,又道:「再領了銀子,印造綾殼《陀羅》一萬部,絹殼經一萬部,在京中散發,為皇長孫祈福。」

  鍾蓮心答應了一聲,這才行禮預備告退。

  連貴妃忙又交代了一句:「千萬別讓陛下知道!」

  陛下篤信道家,和她道不同不相為謀,彼此不諧。

  鍾蓮心不由微笑,答了聲「是」,想了一想,笑著道:「娘娘,您若是不喜歡陛下崇信道家,和王爺說一聲不就是了?陛下最怕王爺,王爺若是出面逼著陛下遠離道家,陛下也不得不從啊!」

  連貴妃想了想,道:「哎,算了!」

  誰還沒點小愛好呢!

  這深宮大內,不止嬪妃日子難熬,就連身為九五之尊的泰和帝,也不見得諸事順心。

  到了夜間,連貴妃心中興奮,了無睡意,便坐在寢殿臨窗紫檀榻上與鍾蓮心閒話:「......皇長孫大名叫趙睿,小名叫什麼呢?小名可得我來起!」

  這時候外面卻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有人揭開帷幕進來:「貴妃,皇長孫的小名朕已經起好了!」

  連貴妃笑盈盈起身相迎:「陛下!」

  泰和帝已經好些年沒在連貴妃這裡受到如此熱烈的歡迎了,心裡頗有種苦盡甘來之感,與連貴妃攜手在臨窗榻上坐下,道:「朕為皇長孫想了個小名,貴妃聽聽如何!」

  他一臉得意道:「朕覺得道家的『逍遙』二字做皇長孫小名甚妙!」

  連貴妃:「......陛下不如和阿舒商議一下。」

  泰和帝:「這個......容朕再想想......」

  阿舒最煩他重新道家了!

  夜深了,清波樓內外燈火通明。

  得知趙舒離開了,陳二姐這才進了產房,笑著問素梨:「阿舒用過宵夜了麼?」

  素梨正側躺在床上觀察熟睡的趙睿,輕輕道:「他吃過了,我吃剩下的雞湯麵,他吃了。」

  陳二姐心中感慨,走過去道:「阿舒可真是的,居然會累到在產房內睡著。」

  素梨笑了:「他一直繃著,也著實累著了。」

  陳二姐探身看了看睡熟的小嬰兒:「奶娘餵過了?」

  素梨「嗯」了一聲,道:「娘,你瞧他睡得多熟!」

  陳二姐觀察了一會兒,輕輕道:「得給皇長孫起個小名啊,素梨,叫三白怎麼樣?」

  素梨瞅了她娘一眼,道:「娘,您再這樣,我就生氣了!」

  陳二姐笑了起來,道:「你別看小孩兒如今紅紅的不夠白,你長得白,阿舒也白,孩子將來一定是個小白孩兒,叫三白豈不是正好?」

  見素梨嘟著嘴,她忙道:「娘和你開玩笑呢!」

  素梨這才笑了,道:「小名我和阿舒一起商量著取。」

  陳二姐又絮絮交代道:「大戶人家,一般讓親娘奶孩子,可是娘有一句話要告訴你,你還是得自己奶一奶孩子,我聽你姥姥說的,鄉下孩子為何會比富貴人家的孩子潑皮?就是因為鄉下孩子吃了娘親的初乳。就說你吧,你身子比阿舒健壯,就是因為你吃了娘親的初乳......」

  素梨聽了,深以為然,道:「娘,我知道了。」

  不過為了保險,素梨還是命開顏去請了沈夫人過來,詢問沈夫人自己能不能哺乳。

  沈夫人笑了,道:「王妃若是能親自哺乳,那可太好了!其實親娘哺乳是最好的,只是一般的貴婦,哪裡會願意親自哺乳?」

  過了兩日,孩子吃了素梨的母乳,果真越發白嫩起來。

  趙舒也跟著素梨歇了兩日,這才緩了過來。

  這日得了空,他不再偷懶,撥冗親自書寫喜帖,命小廝往各親戚親信好友處,分投送喜面,報告喜訊。

  京中權貴,原先沒得到喜帖,都不敢來賀喜,如今接到喜帖,紛紛帶了厚禮前往福王府賀喜,卻俱撲了個空——福王府管家阿保聲稱王爺身子不適,攜王妃皇長孫隱居養病,不能見客。

  轉眼間到了洗三之日,從凌晨開始,禁軍就接管了皇莊防務,整座皇莊警備森嚴,京兆衙門出面,從皇宮到皇莊一路靜街。

  到了吉時,泰和帝的聖駕離開皇宮,前往皇莊。

  隨同泰和帝一起前往皇莊的正是福王趙舒的生母連貴妃。

  連貴妃終於見到了白白嫩嫩的皇長孫,歡喜得沒入腳處,抱著襁褓端詳了又端詳,當真是愛不釋手。

  泰和帝和連貴妃肩並肩一起欣賞皇長孫,彼此終於找到了共同語言——都覺得皇長孫又聰明,又好看,又可愛,又健壯,總之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嬰兒。

  整熱鬧了一日,到了傍晚時分,泰和帝和連貴妃該回宮了,連貴妃這才得了個機會問趙舒:「阿舒,都洗三了,皇長孫的小名起好沒有?」

  趙舒一愣——這幾日忙亂,他和素梨提起兒子,都叫「寶寶」,忘記起小名這件事了!

  泰和帝見狀忙道:「阿舒,既然你沒有空,朕的皇長孫的小名就由朕來取吧!」

  趙舒當即道:「父皇,還是我慢慢取吧!」

  泰和帝:「......」

  他真心覺得「逍遙」做皇長孫的小名實在是太妙了,所謂「逍遙」,是一種極高深的境界,即使是修道之人,也得達到他這種真君境界才能領會一二,那是一種難以言傳的、悠遠舒長的意境,就似徜徉、漫步、翱翔、安適自得地優遊歲月,沒有任何束縛地自由自在地活動......

  可惜阿舒這臭小子理解不了!

  等皇長孫大一些,他可得用心培養皇長孫。

  轉眼皇長孫都滿月了,趙舒還是沒有給他起小名,平常都是叫皇長孫「寶寶」。

  三月是人間最美的時光。

  在一片明媚春光之中,一個極普通的來自杭州的航船到達了京城,停泊在了運河碼頭。

  一對相貌普通的行商夫婦提著一個藤箱,下了船,坐上馬車進城而去,在延慶坊附近一個僻靜的巷子內落了腳。

  這日文皇后正在抄寫《女誡》,貼身女官莫秀珠走了進來,屏退侍候的人,輕輕道:「皇后娘娘,您要的人,已經到京城了。」

  文皇后聞言,不覺歡從額角眉尖出,喜向腮邊笑臉生,一個月來頭一次真正笑了起來:「調動文氏死士,速速安排!」

  莫秀珠答了聲「是」,恭謹退下,自去安排。

  作者有話要說: 啊,終於滿四十萬字了,好開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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