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的宿命(二)
許是這碗熱湯的力量,少年慢慢爬了起來,喘息著,「我死不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死不了?
剛才那個昏在她腳邊的是誰,那個她又捏又搖都弄不醒差點上腳踹的是誰?
少年盤膝而坐,不大會功夫頭頂就升起淡淡的薄霧。
那個姿勢,那個狀態,嵐顏就是豬都看得出,這是行功的功法好不好?
會武功他還任由自己被風雪濕透衣衫?會武功還讓自己發燒?會武功剛才也不反擊她灌藥的舉動?
現在少年在她看來,不僅是腦子有傷,估計還是重傷的那種。
她索性坐旁邊,遠遠地看著那個腦子不正常的少年。
從那逼出的寒氣就可以猜測到,這個少年的武功底子不錯,居然會把自己弄成那樣,她、她、她還是不能理解。
遠遠地躲著,從廚房拎出一把菜刀,剁著白菜,為餃子餡做著準備,雙手舞的上下翻飛,菜葉亂濺。
正當她剁的開心的時候,冷不防聽到猶帶著點沙啞的嗓音,「你,能把刀借我下嗎?」
嵐顏短暫的失神,少年坐在地上,披著她的外衫,正用一雙目光注視著她。
超然而悠遠的目光,仿佛解決了很大的事情一般,透著些許的輕鬆,雙手合十,朝她一禮。
某人發現,她可以輕鬆面對管輕言那種無距離感的人,卻無法抗拒這種高貴里透著疏遠的人。
手中的刀遞了過去,少年接過,又是一禮。
隨後讓嵐顏震驚的事發生了,那少年竟然拿起菜刀,揮向自己那垂落在身側的銀絲長發。
刀不是太鋒利,有點鈍還有點鏽,上面沾著菜葉子,少年也不管,就這麼抓起一縷,直接地割了下去。
一縷發落地,少年又抓起一縷,割下去。
每一刀,嵐顏就抽一下嘴角,表情古怪。
她不是心疼那漂亮的頭髮,人家的東西輪不到她關心,她只覺得——那麼鈍的刀,他割起來扯著頭髮不疼嗎?
殘留在臉頰旁的頭髮參差不齊,還沾著她的菜葉子,隨著他的動作,菜葉子沾上了他的臉頰,他也無暇去管,一直重複著上面的動作,臉上的表情,是虔誠與奉獻的光華。
就算是管輕言這種乞丐,修剪頭髮也不會弄的這麼難看。這人就像與自己的頭髮有仇似的,不斷地削割著。
「餵。」嵐顏叫著他,「你能不能稍微快點,我要切菜。」
她不關心他怎麼折騰自己,她只關心自己什麼時候能拿回菜刀,她可不想到了晚上沒飯吃。
「對不起了。」少年停下動作,很是溫和,「因為沒有剪子,我又心切,耽誤了你做飯。」
他甩了甩那些半長不短的發,將菜刀交還給她。
「你心切什麼?」她不由的好奇。
少年輕輕閉上眼睛,「大師告訴我,若我今日酉時之前,能達到他的試煉,就准我拜入山門,剃度出家。現在酉時已過,我完成試煉,自然可以完成心愿了。」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他一副看那頭髮不順眼的德行,雙眼冒著興奮地去削髮,感情人家早就把這頭漂亮的頭髮當做累贅,恨不能早點甩掉呢。
更難怪他一襲袈裟覆身,原來早早做好了這個打算。
「這樣啊。」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在小小的包袱里翻找著,翻出一把剪刀,一把剃刀遞給了他,「用這個。」
「多謝施主。」此刻這少年,已儼然將自己當做了佛門中人,接過她的剪刀,開始了第二輪的修剪工作。
而嵐顏也加快了手中的動作,賣力地剁著手中的餡料,「你叫什麼?」想了想又改了口,「你法號什麼?」
他很認真地想了想,「師父的弟子都是絕字輩的,他說我斷不了紅塵情緣,可是我做到了,所以我要叫絕塵,阻絕一切紅塵情緣。」
絕塵?怎麼象匹馬名。
嵐顏肚子裡嘀咕著,沒敢說出口,只是一個勁地點頭,「不錯,不錯,挺好的。」
「請問,我能在這裡呆幾日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師父讓我年後才准歸廟,還有十幾日。」
「可以,不過要跟我一起上街要飯。」嵐顏立即想到偷懶的好辦法。
「行。」他點著頭,「出家人化緣也是應該的。」
都是少年心性,很容易就親近到一起,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當嵐顏看到他的短髮已然不能再用剪子的時候,主動丟下手中的菜刀拿起剃刀,「來,我幫你。」
幸虧伺候的多管輕言,修修剪剪也不是一次兩次,剃刀拿起來也是十分的順手。
「反正你都通過試煉了,為什麼急著剃呢,我是你就到了廟裡再說。」她刮著,嘴巴也不停。
「為什麼?」
「大冬天,光頭冷,有毛好歹擋擋。」
絕塵:「……」
「你是什麼試煉,和你一直不運功,不說話有關?」
「有的。」絕塵目視前方,雙手捏蓮花訣,「剛才我不用武功,是師父說的出家人要吃得苦,才能修得禪,這幾日一直未進食未運功,才會虛弱的。我是師父在山門外撿來的,自小跟隨著他聽他講經說法,我不愛武只愛經文,師兄弟練武的時候,我都在念經。因為我不同於其他師兄弟,他們都是剃度出家,我卻只能帶髮修行。直到那日我問師父,他說我在十六歲前有個紅塵劫,若我能度過這個劫,他就讓我剃度出家,若不能就代表我與佛無緣。」
一個自小在寺廟長大,在檀香與經書中長大的孩子,忽然被說與佛無緣……那種無依無靠的感覺,還有心中的倔強,與她昔日被從封城中逐出時何等相似。固執地想要證明自己有能力,自己能做到。
忽然理解了他那種衝動削髮的舉止,他只是想證明,證明自己做到了而已。
她手上的動作忽然認真了起來,為這個少年,也為當年那個天真的自己。
「師父說我的紅塵劫是一段女子的情緣,而我十六歲前會遇到她。」他慢慢地訴說著,「今日酉時,我滿十六。」
「大街上來來往往的女人那麼多,怎麼才知道度過這劫沒有?」嵐顏更好奇了。
「師父說,我會與她相遇、交談、甚至,她是親手為我結下佛緣,又將我帶離佛緣的人。」他想了想,「師父的機鋒我不懂,不過也不需要懂,我只要做到不與任何女子交談說話,直到酉時之後。」
酉時……
嵐顏的眼睛,瞟向他身後的水漏,剛才她信口說話,不過是估摸,根本沒仔細看。
標誌著時辰的水漏,在她的目光中,滴下。
剛剛酉時。
不、不會吧?
相遇、交談、女子……親手為他結下佛緣……
她看著自己手中的剃刀,心頭的小人跳出來,叉腰指著她:「叫你手欠,叫你好心幫忙,叫你給人剃度,剁手!」
「你、你一直堅持著沒和任何女人說話?」
「嗯。」他的話幾乎瞬間擊碎嵐顏的希望,「我甚至沒同任何人說過話,修行中。」
「那、那你是怎麼進來的?那個王大媛她、她放你進來?」
「你說那位女施主嗎?」絕塵靜靜地回答,「我見風雪大,走來這裡,她未趕我走。雖有搭訕,我卻未理,她也就不再多話,一任我坐在那。」
這也行?
為什麼管輕言就被王大媛看到了?
一定是這個傢伙過於出塵讓王大媛不敢親近調戲,而管輕言太騷,就讓那女人忍不住了。
可是這個所謂的紅塵情緣是怎麼回事?
「你師父有沒有說,你那個紅塵情緣指的是啥?」某人小心翼翼地問著。
「說是我會愛上她,從此拋棄佛法,與她相伴。」
話音落「啊!」嵐顏叫聲中,剃刀落地。
「你怎麼了?」絕塵回頭。
嵐顏抱著手腕,掌心中一道血痕,她卻不覺痛,而是看著眼前俊美的光頭小和尚,無數個聲音在嚎叫。
她未來的男人是個光頭和尚?
眼前這個傢伙會是她將來的丈夫?
她會和這麼個木魚似的人物結成夫妻?
不行,不成,不干!
就算漂亮的象個神仙也不可以,她可從來沒想過糟蹋佛門中人啊,那簡直是對菩薩的褻瀆,會遭天譴的。
不能認,打死也不能在他面前承認自己是個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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