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因為在學校表現得還不錯,單元測試的成績也一直在上游位置,余喜齡很容易就在班主任那裡請了假,她每天按正常上下學的時間出門,余喜山負責給她打掩護。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店鋪的裝修有楊三叔幫忙,余喜齡接下來要搞定的就是廚子師傅,人選她心裡已經有了譜。
出了校門她直接去了最早定她豆腐的楊師傅那裡,楊師傅幹活的飯店在縣鎮府不遠,離學校兩站公交的距離,余喜齡很順利地從楊師傅那裡要到了他侄子楊應龍的地址。
這幾個月鮮少有紅白喜事,楊應龍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上過余家的門了,再者先前有聯繫,也多是楊應龍上門來取豆腐,他住哪兒余喜齡還真不知道,如果沒有楊師傅,這一時半會確實不知道要往哪裡找人。
「請我去做廚子師傅?不行,我不行。」楊應龍是被家裡人從地里喊回來的,腳上沒有洗乾淨的濕泥干硬結塊,一動便從小腿上掉了下來。
聽了余喜齡的話,楊應龍趕緊擺手,因為激動臉膛發紅,「我叔幹了半輩子才能去當大廚子,我才學了幾年,不行的。」
楊應龍家裡條件不好,屋子還是以前的那種泥壞屋,不過收拾得很乾淨,家裡就一個老娘和一個還是念初中的妹妹,楊大娘邊沏茶邊聽他們說話,並沒有插嘴。
「我問過楊叔了,你早就能獨擋一面,從他去縣城起,他那攤子就是你接了手,聽說幹得還不錯。」余喜齡接過茶,向楊大娘笑著道了謝,楊大娘沖她笑笑,坐到一邊繼續干余喜齡來時乾的活,搓草繩。
聽到他叔誇獎自己,楊應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他向來只有挨罵的份,沒想到他叔居然會誇他,「那也不成,紅白喜事就那幾個菜,又是大鍋出的,味道也就那個樣,你這飯店不一樣,我不能去砸你的招牌。」
「會做包子饅頭嗎?」
「會。」
「會下麵條炒菜嗎?」
「也會,但是……」
「沒有那麼多但是。」楊應龍對自己沒有自信,余喜齡不跟他扯這些,「工資一百六一個月,不過得先試用一個月,行就留下好好干,不行你自己不說我也不會留你,行不行?」
一百六一個月?楊應龍無意識地張大嘴巴,目光都直了,他叔在縣城好像都沒有一百六吧!他一個堂老表的媳婦在當老師,聽說一個月才六十幾塊錢,他們鄰居兒子在鎮上廠里幹活,每次回得得瑟說是工資高,也不過才一百十來二十塊。
一百六?真不是騙他?
楊大娘也看向余喜齡,目光裡帶著一絲警惕,不過想到余喜齡是楊師傅介紹來的,楊大娘又移開了目光。
這個價錢真不是余喜齡瞎開的,別看門面的房租那麼便宜,那是在清遠這個小鎮上,門面租不起價才這麼低,前些天她才聽餘二嬸抱怨,縣城市場檔口的租金都漲了,還不是慢慢地漲,幾乎是翻著倍地往上漲,當然這漲租金的速度還是比不上餘二嬸漲收入的速度。
造子彈不如賣茶葉蛋是此時的社會現實,這股東風也漸漸刮來了清遠這個偏遠的小縣城來。
以後她肯定不能常呆在鎮上,這小飯店還得靠楊應龍維持,到時候飯店的收支他心裡肯定會有筆帳,這工資在余喜齡看來,還給低了些,畢竟要想馬兒跑,還得給馬兒吃草才行。
「你要是同意,今天就趕時間,跟我去縣城置辦你需要的傢伙事,要是不同意,那你當我今天沒來過。」余喜齡時間緊,是真著急。
楊應龍要推拒的話原本都到了喉嚨口,但聽余喜齡這麼一說,就有些說不出口了,他對自己確實沒什麼信心,但是這麼高的工錢,他要是試都不去試一下,他也真不甘心。
錢壯人膽,仔細考慮了一會後,楊應龍鄭重地點下頭,「我干!」
「行!」余喜齡臉上浮起笑意,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見余喜齡應下,楊應龍臉上的表情立馬就垮了,他有些心虛地看著余喜齡,搓著手吱唔道,「不用一百六……一,一百就行。」
看余喜齡笑意斂去,楊應龍立馬拍著胸口保證,「你放心,我肯定努力干……」爭取能夠留下來。
余喜齡看了他一會,點了頭。事情說定,兩人便馬不停蹄地往縣城去。
小飯店的客源主要是早上來不及吃飯的學生,主要還得以方便的包子饅頭為主,考慮到她們這邊人早餐更習慣吃粉面,這些也得準備上,反正菜碼提前炒好,下個麵條也就幾分鐘的事。
至於中午和晚上的炒菜,余喜齡覺得生意短時間內可能不太好起來,得慢慢積累客源,不過馬上到了秋季修堤的時候,這個可以利用一下,到時候走平價的快餐小炒,應該能拉攏不少客源。
三天後,楊應龍看著廚房中間的大桌上,一溜二十來個大小一致裝好了各式配菜的的竹編小菜籃,顛著自己親手挑的鍋勺,「等我炒兩個好菜,你們嘗嘗味。」
大堂里,門口多了個帶輪的兩眼灶,主要用來早上蒸包子下麵條用,三面牆上新颳了膩子粉,擺上了四套嶄新的四方桌,桌上擺著竹筒筷子和牙籤,櫃檯用的先前的舊櫃檯,楊三叔重新翻新了一遍,店裡沒有菜單,直接紅紙黑字寫了一大版貼在近櫃檯的牆壁上。
「這麼一收拾,倒是挺像樣兒。」蔣思樺牽著顧辰的手四下打量,看到櫃檯外邊的二手冰櫃,輕輕瞪了余喜齡一眼,「你這才剛開始呢,錢要省著花。」
余喜齡只笑,楊三叔壓根不敢往前湊,這冰櫃還是他找門路在省城給余喜齡買了拉回來的。
三眼的煤灶火大,沒一會楊應龍就炒了四個菜端出來,農家小炒肉,香乾炒臘肉,韭菜炒河蝦,還有一個清炒白菜苔。
做慣了大鍋菜,楊應龍還是頭一回顛小鍋炒快手菜,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快嘗嘗。」
煤灶比柴火更好控制火候,楊應龍經驗足夠,幾個普通的家常菜對他來講根本就不在話下,大家吃得連連點頭,就連一向挑嘴的楊三叔也沒有二話。
廚子師傅算是定下來了,余喜齡又在鎮上找了個洗碗干雜活的大姐,至於每天的收支,余喜齡本來打算再請幾天假,先自己來,結果被蔣思樺直接否定。
「你三叔沒事幹,修車攤也不是天天有生意,讓他先把你管一陣。」
楊三叔其實不太想插手錢的事,不過媳婦發了話,他不敢不聽,「那我先頂一陣,你趕緊找個信得過的人來。」
「行,等過兩天招牌做好,就正式營業。」
把鑰匙交給楊應龍,余喜齡便騎著單車往省城趕,今天比平時晚了些,別穿幫了才好。
緊趕慢趕,在七點半的樣子趕到上西塘街口,余喜齡的單車就騎不動了,回頭一看,喬志梁沉著臉抓著她的後車座,一動不動。
「我聽喜山說,你把那個順風飯店盤下來了?」喬志梁這幾天一直在找余喜齡,上次的事他想正式跟她道歉,這幾天午休時去找了她好幾回,結果每回都沒見著人,開始余喜山還編謊話騙他,直到今天下午他守在校門口等著,余喜山編不下去了,才如實告之。
「你到底想幹什麼?喜齡,你別犯傻,你挑什麼地方不好,為什麼非得那個飯店,你……幹嘛非跟自己過不去呢?」
「這不關你的事。」余喜齡跳下車,往前推了推單車,可喬志梁就是不肯鬆手。
喬志梁眼底滿是憂慮和擔心,他一直以為余喜齡對長輩的事情很漠然,但其實她心裡是在意的吧,不然也不能學都不上,去折騰那個飯店。
「喜齡,你聽我一句勸,事情都翻篇了,咱們就別在糾纏過去的事了,行不行?這樣你過得一點也不快樂。」看著這樣的余喜齡,喬志梁心裡被一種莫名的情緒堵得酸酸漲漲的。
「你怎麼會這麼想?這跟我快不快樂沒有關係。」余喜齡不走了,站定回過身來看他,「那間店我是從房東手裡租的,它地理位置極好,又有穩定的客源,它能替我賺錢,這是我租下它的唯一理由。」
如果不能帶給她利益,她傻了才會去租那個門面。
「它能替你賺錢的同時,也會打擊到余叔叔,我說的對嗎?」喬志梁鬆開手,走到余喜齡面前,目光幽深地看著她。「喜齡,你這樣做,打擊到他的同時,也會傷到你自己,他畢竟是你的父親。」
余喜齡無話可說,因為事實確實是喬志梁說的那樣,她扭開臉,「我沒有這樣的父親。」
喬志梁不說話,就這麼看著她,余喜齡也站著不動,夕陽西下,紅色的霞光一點點落下去。
想到余建國在家氣急敗壞罵余喜齡的那些話,喬志梁滿是心疼,「放手吧,你已經很努力地做得夠好了,你不用再做多什麼,以後他也照樣會後悔,你現在這樣做,只會更加劇你和他之間的矛盾。」
「我不想你以後後悔。」
沒有人能真正地恨自己的父母,現在恨不代表一輩子恨,那畢竟是給了她生命的人,以後難保有一天余喜齡不會後悔自己現在的行為。
「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余喜齡漫不經心地看向喬志梁,「你能保證他一定會後悔嗎?你不能,同樣,你也不能保證我就一定會後悔。」
如果放任自流,葉聽芳會給他後悔的機會嗎?余喜齡嘴角微耷,不會的,上輩子她事業有成,到最後余建國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他沉浸在葉聽芳構建的溫柔鄉里無法自拔,大概還要怨恨她這個當女兒的不聽話,沒良心罷。
她也想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但是不做些什麼,她心底意難平!
他們逼得徐招娣自殺,光這一點就不可饒恕。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謝謝。」余喜齡越過喬志梁推著自行車往家走,喬志梁回身看著她的背影,眼看著余喜齡一點點溶進夕陽里。
「我的事與你無關,你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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