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在金山角西區某個山頭寂靜的夜裡,就連空氣里似乎都帶著硝煙的味道,鍾芮從夢中驚醒過來,閉上眼就是余喜齡的兒子滿周歲的消息,嘴角有些無奈地勾起,明明早說了不打聽那邊的消息,還是沒能忍得住。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其實也挺好的,魏敢同餘喜齡結了婚,這輩子他就不會再去參加維和任務,也就不會為了任務,為了救她,最終死在那場爆炸里。
這樣,也挺好的!
就是心裡悶得難受,眼淚不受控制往外涌,明明只希望他幸福就好,但想到他這輩子有了愛人,有了家庭和孩子,心裡還是難過得要命。
鍾芮睡不著,起身爬到屋頂坐著,從褲兜里摸出酒瓶,灌了一口,西區山上溫度低,不喝上兩口酒,穿再多衣服,也要凍得人骨子裡冒涼氣。
想到魏敢,鍾芮心裡還是挺難過的,上下兩輩子,就喜歡過這麼一個人,原本以為得老天眷顧,能夠重生一回,可以早早認識他,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沒辦法,她們相差五歲,她重生回來的時候,魏敢十六歲,她才十一歲,還跟著媽媽在鄉下生活,她的老家在山區,離京城很遠很遠,離他服役的部隊更遠。
等她好不容易靠賣山貨掙到車費時,才得知這輩子魏敢沒有因為家裡的原因,直接去當兵,而是去了清遠,一個她從來不曾聽過的地方。
清遠在哪裡,難不倒靈魂是個成年人的她。
但是命運在這裡拐了一道彎,她滿心歡喜地趕到清遠,期待著久違的見面而興奮,在心底謀劃無數相遇的巧合的時候,卻看到魏敢對著一個漂亮的女孩子笑得格外燦爛,眼裡仿佛閃礫著星光。
只那一眼,鍾芮就知道,這輩子,她大概還是沒有站在魏敢身邊的希望。
鍾芮很快就查到了那個女孩子的資料,她叫余喜齡,比魏敢小兩歲,是個很聰明又很堅韌的姑娘,家庭艱難,但她憑著一已之力扛起了整個家,贍養著年邁的爺奶,看似冷漠卻是個十分善良的女孩子。
這輩子的魏敢,喜歡她。
才十七歲的魏敢,還只是個青澀的少年,不是上輩子保密部隊裡的戰神傳說,她跟蹤了他整整一周,他一無所覺。
上輩子她十八歲考上軍校,上了兩年學後,被特招入保密部隊,半年後就開始執行任務,那時的魏敢,已經是軍中的神話,她們一個連的女戰士都特別仰慕他,每次出任務前,大家都會開玩笑說,如果能活著回來,就去跟魏敢表白。
鍾芮嘴角一勾,那時候,她也許過這樣的願望。
不過上輩子魏敢,性情冷冽,嚴肅又冷酷,別說表白了,她們連靠近他都不敢,因為訓練需要,她們曾在魏敢手下進行過為期半月的加強訓練,那半個月簡直就是地獄,應該說比地獄還要可怕,原本對魏敢有些小心思的女兵通通都歇了心思。
鍾芮倒是挺想迎難而上的,不過還沒來得及,她就被派出去任務,再見面就是永別。
事實上,上輩子十七歲的魏敢是什麼樣子,鍾芮也不知道,但那一周里,站在余喜齡面前的魏敢,就是個調皮又開朗的大男孩子,眼晴里沒有一絲陰霾,看余喜齡的目光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寵溺。
鍾芮悄悄地到了清遠,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這次離開是鍾芮難得的任性,其實這時候鍾母的病已經很嚴重了,哪怕重生,也無力回天的那種。
鍾芮的父親是一名軍人,在她很小的時候犧牲,鍾母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看到鍾芮女承父業,能夠穿起鍾父那一身軍裝,但她又捨不得鍾芮太過辛苦,更不想她同她爸爸一樣,有去無回。
最好是部隊裡的話務人員,是軍人又最安全。
上輩子鍾芮是把軍校的錄取通知書燒在鍾母的墳頭,這一世,鍾母是捧著她的錄取通知書,沒有遺憾地閉上眼睛。
說起來,她和余喜齡還是有淵源的,她的父親和余喜齡的父親曾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不過她父親犧牲,余喜齡的父親倖存轉業。
比上輩子提前兩年拿到軍校的錄取通知書,但鍾芮卻不知道要不要去當兵。
那身軍裝承載了太多的重量,她不知道上輩子死在戰火里的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再穿上它,鍾芮在父親的衣冠冢前坐了一夜,第二天就踏上了北上的列車。
軍人的使命感已經深深地刻進了她的骨頭裡,她從不後悔。
十六歲這年冬天,學校放寒假,鍾芮沒有回家鄉,而是留在了京城打工,地點在後海,然後,再一次遇到了余喜齡和魏敢。
兩人在滑冰,魏敢小心翼翼地帶著余喜齡走,給她買糖葫蘆,鍾芮羨慕又嫉妒,但也僅此而已。
這時候的魏敢應該已經參了軍,鍾芮只一眼就察覺到了,同類的氣息,這時候的魏敢,看著成熟穩重了不少。
上輩子大家經常八卦魏敢,聽說他去入伍起,就一直是冷麵煞神,開始是刺頭,後來才成為一名出色的軍人,這輩子最大的不一樣,應該是魏敢臉上不變的笑容,看著讓人覺得特別溫暖,特別好。
而余喜齡,是那個能讓他一直笑的人。
在清遠時,鍾芮選擇了默然退出,後海這一次相遇,鍾芮選擇了默默祝福。
也是在後海這一面,促使她比前世早了三年半進入保密部隊,接受嚴密訓練,成為一名特戰情報軍人,訓練合格後,開始輾轉各地,開始了臥底情報生涯,從國內到國外,直到現在。
這些年來,她一點也不敢打聽魏敢的消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而是選擇了默默地關注著余喜齡,這樣既能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心裡也沒那麼難過。
情感埋在心底太久,是會發酵的,壓製得太很,也會爆炸。
前兩年就聽說余喜齡結婚了,新郎應該是魏敢吧,聽說當時婚禮很熱鬧,現在孩子都滿了周歲,也不知道他是像爸爸多一點,還是像媽媽多一點,但肯定非常可愛。
這輩子,他都有孩子了,真好!
抬頭看了眼天上明月,鍾芮將手裡的酒瓶高舉,一口將瓶中的烈酒飲盡,「敬,前世,也敬,今生!」
烈酒飲盡後,就是一聲槍響,連夜趕貨沒睡的響尾從窗口探出頭來,「操,沙狐,又想你那小情郎啦,我跟你講啊,人死不能復生,還是要向前看,你看你條順盤靚,早日應了老鬼,咱們就不用再窩在這個小作坊里啦。」
生活在這片區的人都沒有名字,每個人都有特殊的代號,沙狐就是鍾芮的代號,也是她上輩子在部隊的代號,捨不得就一直沒換。
同樣,生活在這片區的人都知道,沙狐有個愛人,死了很多年,每次想他的時候就開一槍。
當時東哥是怎麼說什麼來著?皮膚黝黑,剃著寸頭的響尾摸了摸自己的扎手板寸,好一會才想起來,東哥的原話好似是……
『每聲槍聲響起,都是我在想你。』
所以別看沙狐是個女人,但卻是他們這裡最狠辣的一個,他們走在刀尖上賺錢,出貨的時候最怕出事,不管是臥底坑人,還是上家截貨,畢竟槍彈無眼,說不定一槍就沒命了,沒有人不怕槍聲。
但沙狐永遠是最冷靜的那一個,只要拿起槍就感覺她在懷念著什麼,槍聲越密集,她就越狠辣,整個變了個人似的,這兩年有她護著,他們這個小作坊,幾乎沒有死傷。
響尾估摸著就是這個什麼槍響,什麼想你愛你的原因。
回應響尾的話的是一隻銀色的空酒瓶,再看鐘芮抬頭看月的姿式,響尾搖了搖頭,暗罵了一聲痴情種,便關上了窗戶,回去趕貨。
「這次的任務目標,西區老鬼,他手裡有一批裝備精良的地方武裝,手底集結了一批訓練有素的僱傭兵,這次需要解救的人質是……」首長說到一半慢慢皺起眉來,抬手敲了敲桌面,「魏敢,在想什麼?」
在想顧北嶼周歲,他這個當舅舅的要送什麼禮物給他。
魏敢整了整神色,「您說,我聽著。」
……
鍾芮沒想到會遇到魏敢,他現在嬌妻稚兒,應當人生美滿多顧著些家庭,怎麼會到這裡來!
在西區出現一個陌生人是很要命的事情,魏敢居然敢毫無偽裝地就進入西區,看著他背著背包拿著地圖四處找人問路,裝成背包客的樣子,鍾芮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想笑。
笑歸笑,老鬼那邊的人肯定已經盯上了魏敢,不出意外的話,魏敢應該已經發現了後頭的影子。
這裡是個極度危險,又極其美麗的地方,雨林氣候,盛產玉石,山林極好不同的村寨有不同的風情,風景迷人,每年都吸引著不計其數的背包客來這裡旅行,不過背包客們一般在塞美鎮那一帶活動,極少有人會進入西區。
看著魏敢進到路邊的旅店,鍾芮微微放心,開著小卡把車裡的雜貨給在這裡開店的僑民送去後,鍾芮把車停到了旅店門口。
「美沙,送貨呀?」旅店老闆娘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家裡父母兄妹,包括丈夫,都在替老鬼做事,和鍾芮關係極好,不過越危險的地方反而越安全不是麼,魏敢倒是選了個好地方。
鍾芮把從小攤上順的甘蔗折了一截給老闆娘,自己咬了一塊嚼著,嚼完渣渣直接吐在地上,等會老闆娘會自己來掃,這會地上已經吐了不少瓜子殼、甘蔗渣。
到了這裡,可沒有什麼垃圾桶講衛生的說法,人人都這樣,精緻不起來。
「阿良,跟你打聽一個人,剛剛店裡來了個生人。」鍾芮精緻的眉眼微挑,高挑的身材往櫃檯一靠,帶著些說不出的痞氣。
老闆娘阿良立馬吃吃地笑起來,甘蔗咬得嘎嘣脆,「新來的後生崽挺俊的,美沙不惦著你那小情郎啦?」
鍾芮把槍扣到桌上,敲了敲桌面,「瞎說,鑰匙拿來,我查查他。」
阿良還是笑,眼裡滿是意揶揄,她這小店裡這幾年生人來得是少,每個月也有那麼幾個,可從來沒見沙狐上過心,這個生人一來,沙狐聞著味兒就來了,要是沒有鬼,她才不信。
心裡這樣想著,鑰匙還是拿給了她。
「別叫後生崽發現啦,看中了招呼一聲,我喊響尾來幫你綁回去。」阿良沖鍾芮拋媚眼,笑嘻嘻地給她出主意,還給鍾芮推銷她店裡的情、趣用品。
這裡有些寨子還是母系氏族的傳統,男不婚,女不嫁,若是姑娘們看上了相貌出眾的男遊客,也可以直接綁回去。
「去去去。」鍾芮揮了揮手,按緊了腰間的槍,小心上樓。
旅社樓梯十分狹窄,不時有人下樓,鍾芮卻從來不讓人,反而是下來的人看見她,先一步貼在牆壁上讓她,沙狐這個名字名聲在外,本地人里除了關係好的,喊她沙狐或者美沙,其餘人大多尊稱她一聲沙姐。
魏敢隱在暗處,目光暗暗打量過鍾芮,腦子裡已經過了一遍鍾芮的資料,這女人名叫沙狐,本地各大勢力魚龍混雜,這個女人手底下有人做貨,但是她從來不沾,明面上就是個給華僑送貨的二道販子。
不過,僅此而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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