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夢回蜀山
京師，紫禁城。
在東長安大街的盡頭，有一座占地面積頗廣的五進四合院，宅院大門上掛著「信王府」的牌匾，正是朱由檢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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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府雖然面積頗大，但建築與器具都極為簡陋，這並非因為朱由檢生活簡樸，而是窮給鬧的。
朱由檢在天啟二年被冊封為信王，那時他才十一歲，因此並未出宮就藩，暫住在慈慶宮後面的勖勤宮。
直到天啟七年，也就是今年年初，迎娶王妃周氏後，他才搬出皇宮，入住王府。
原本他哥朱由校，是打算給他新修一座信王府的。
但由於國庫空虛，新建王府耗資甚大，內官監大太監李永貞，便提議將舊宅惠王府翻修一下，給朱由檢居住。
朱由校也沒辦法，沒錢啊，只好委屈一下皇弟，同意了此提議。
好在朱由檢本就節儉，不是那種追求奢華的人，也就沒有在意。
原本要住翻修房，就已經夠委屈朱由檢這個王爺。
可偏偏李永貞仗著有魏忠賢做後台，居然膽大包天的中飽私囊，連翻修舊宅的錢都給A去一大筆。
結果信王府就成了這麼個簡陋的模樣，別說凋梁畫棟，亭台樓閣了，連房屋都帶著明顯的舊色。
堂堂王爺的家，甚至還有房間會漏雨，也就朱由檢的正房稍微好一點。
午夜時分，正房臥室中，朱由檢擁著自己新娶不到三個月的王妃，睡得正香。
但可以看到，他那緊閉的眼皮底下，眼球在快速顫動。
……
「這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在這裡？」朱由檢站在一座山峰上，滿目震撼的望著眼前的景象。
只見眼前有著許多大大小小的山峰，但這些山峰，無一例外是漂浮在天空之中的。
而他自己，也是站在一座浮空的山峰上，朵朵白雲自腳下和身邊飄過。
那諸多浮空山上，聳立著各種建築，飛檐斗拱，美輪美奐，而在他身後，也有一座八角涼亭。
忽然，他發現不遠處的一座山峰上，一名白衣男子，腳踏一把長劍飛出山峰，隨後化作一道流光，往遠處一座最大的山峰飛去。
隨後其他山峰也各有人御劍飛出，紛紛往那主峰匯聚，也有流光自他身後而來，從他身邊不遠處划過。
那漫天流光，宛若絢麗的流星雨。
「這是……劍仙？」
朱由檢不可抑止的興奮起來，他跑到自己所在浮空山側面，揮舞著雙臂大聲叫道：「餵……我在這，有沒有人聽到？」
他再怎麼成熟穩重，也終究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見到這般神異的景象，又怎麼可能穩得住？
他叫了一會兒，沒有人理會他，眼見那些劍仙須臾間便去得遠了，急得他雙腳直跳。
便在此時，他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溫潤的男聲：「王爺不必如此，他們是聽不到的。」
朱由檢霍然轉身，便見一名白衣勝雪，背負長劍，長得丰神俊朗，清逸出塵的年輕男子，站在那望著他微笑。
朱由檢快步走到男子面前，激動的問道：「你認識我？你是誰？這是什麼地方？」
面對朱由檢的三連問，男子抱拳道：「在下蜀山峨嵋派第六代掌門李慕，見過信王殿下。」
「蜀山？」朱由檢雙目暴亮，更加激動的道：「這裡就是蜀山？那你和他們，就是傳說中的蜀山劍仙囉？」
李慕微笑頷首道：「不錯，在下和他們，就是傳說中的蜀山劍仙。」
朱由檢不解的問道：「我為何會來到此處？是你把我帶出京師的嗎？」
李慕搖頭道：「王爺並未離開京師，甚至沒有離開王府，此處也不是真正的蜀山。」
朱由檢聞言一愣，滿頭霧水的問道：「什麼意思？」
李慕道：「這是王爺的夢境之中，王爺看到的景象，其實是在下記憶中的蜀山。」
說到這他抱拳微微躬身，歉然道：「未經王爺允許，私自進入王爺的夢境，還望王爺恕罪。」
朱由檢愕然道：「夢境？你是說我現在是在做夢？」
李慕道：「正是。」
「嘶……」朱由檢狐疑的掐了自己一下，立馬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沒好氣的道：「你騙我，若當真是在夢中，我怎麼會疼？」
李慕哭笑不得的道：「回王爺，因為在下此刻施展法術，將現實與夢境相結合。」
「如此一來，夢境與現實也沒什麼區別，王爺在夢中經受的一切，都會反饋在現實中的肉身上。」
「比如你掐自己這一下，等你醒來，就會發現自己手臂上青了一塊。」
這是一種對精神力的特殊運用，類似勐鬼街弗來迪的能力。
李慕當初在三國無雙世界，就是用這一招，於無聲無息間，神不知鬼不覺的幹掉諸多董卓麾下大將。
朱由檢心下一凜，試探著問道：「那你若在夢中殺掉別人呢？」
李慕坦然道：「那麼被殺的人就真的會死。」
朱由檢心下大驚，眼中閃過一抹忌憚之色。
李慕自然能猜到他的想法，溫言道：「王爺放心，在下不會傷害王爺，相反，在下是打算帶著峨嵋派，投效王爺。」
「投效我？」朱由檢聞言一怔，不解的問道：「為何？」
李慕道：「因為只有王爺可以拯救大明，如今這世間群魔亂舞，生靈塗炭，便連朝廷都已被妖魔掌控。」
「當今聖上又不學無術，寵信奸佞，我等想要匡扶正義，重整乾坤，便需蕩平天下，另立明君。」
「兵部尚書傅天仇傅大人，說王爺文武雙全，又頗具仁愛之心，可為明君，在下才會來此一行。」
朱由檢大驚道：「什麼？難道你們是打算讓我造反？」
李慕嘆道：「雖然話不是這麼說，但最終結果的確如此，就看王爺願不願意拯救大明了。」
朱由檢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凝眉問道：「方才你說朝廷已被妖魔掌控，此話何解？」
李慕正色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今站在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早已不是原來的人，而是由一群妖魔所化。」
說完也不待朱由檢再問，便直接將普渡慈航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包括東廠番子和錦衣衛前往江南，意圖抓捕傅天仇的事，也毫無保留。
朱由檢聽得臉色變幻不定，青一陣白一陣。
他固然不可能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可李慕說得太過有鼻子有眼，邏輯上沒有任何問題。
而且許多情況也基本對得上，加上李慕這夢中相見的神奇手段，又讓他不得不信。
「總之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若王爺願意力挽狂瀾，拯救大明，便隨在下前往南都主持大局。」
「若王爺不願意，那在下只好再去其他王爺那問問，我想總會有一位深明大義的王爺，能夠站出來。」
「王爺你身為皇家之人，有氣運金龍庇佑，普渡慈航暫時不敢對你下手，在傅大人被吞噬前，你都是安全的。」
終究是少年心性，朱由檢聽到李慕的話，不由漲得臉上通紅，大聲道：「誰說我不願拯救大明，只是……」
說到這他聲音又小了下來，滿臉糾結的道：「只是皇兄待我極好，造他的反，我於心何忍？」
李慕反問道：「為何不忍？皇上本就不喜歡當皇帝，他喜木匠手藝，喜擺弄機巧，喜建造房屋，喜傀儡戲，就是不喜打理朝政。」
「你若當真為他好，難道不是該把費心費力的朝政接過來，任由他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嗎？」
「這……」朱由檢啞口無言，李慕這話實在太有道理，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李慕嘆了口氣，接著道：「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皇上是真投錯了胎，但凡他投到一個匠人家中，必成一代巨匠，可惜……」
「王爺，朝政關乎天下蒼生的生死禍福，絕不能再亂下去。」
「如今內有妖魔作祟，意圖吞噬皇朝氣運，霸凌人間。」
「外有後金韃子虎視眈眈，大明已是到了風雨飄搖之時，說句國之將亡也不為過。」
「在下在此懇求王爺，隨我前往南都，滅妖魔，平天下，救大明，護蒼生。」
朱由檢渾身一震，失神的喃喃自語道：「滅妖魔，平天下，救大明，護蒼生……原來，我肩負著如此使命嗎？」
李慕感嘆道：「是啊，這使命的確十分沉重，可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哪有什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在負重前行。」
他轉過身子，指著峨眉金頂道：「這是數百年前蜀山的景象，可你知道，方才那多如流星的劍仙，都去哪了嗎？」
朱由檢下意識的問道：「他們去哪了？」
李慕沉聲道：「四百多年前，他們為護天下蒼生不受妖魔殘害，與魔道拼死一戰，最終悉數隕落。」
「只剩下我師父和幾名師叔，奉當代掌門之命，提前帶著峨嵋傳承遠避海外，為正道保留下些許火種。」
「原本我們在海外逍遙自在，過的是神仙般的日子。」
「可如今又到了道消魔長，妖魔橫行的時候，所以我們回來了，王爺可知道為何？」
朱由檢默然，也轉頭看向峨嵋金頂，眼中充滿崇敬之色。
李慕問出這個問題也沒想要他回答，自己說出了答桉：「因為降妖除魔，是我正道弟子的天職，是不可推卸的責任。」
李慕將「責任」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朱由檢聽到這，心下猶豫頓消，凌亂的腦子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霍然轉身看向李慕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降妖除魔，護持蒼生，是你們正道修士的責任。」
「而創造太平盛世，讓百姓安居樂業，也是我皇家不可推卸的責任。」
說到這，朱由檢身上的氣度變了，多了幾分皇者風範。
他雙手負到背後，語氣堅定的接著道：「既然皇兄扛不起這份責任，那就讓我來扛。」
李慕滿臉欣慰的抱拳深深一揖，道：「傅大人沒有看錯人，王爺深明大義，在下代大明百姓，謝過王爺。」
朱由檢也一揖到地，感激的道：「本王愧不敢當，李掌門的當頭棒喝，本王定銘記於心，時時以之警醒自己。」
兩人起身後相視一笑，隨後朱由檢重新看向峨嵋金頂，道：「李掌門，我可不可以去那裡看看？」
李慕微笑道：「當然可以。」
說完劍指一引，背上長劍出鞘，隨後在兩人身前化為四把，一把停在李慕腳邊，三把則是停在朱由檢身前。
之所以是三把劍，是因為朱由檢站不穩，所以他可以踩一把，另外兩把則是作為扶手。
李慕踏上飛劍，對朱由檢道：「王爺請上劍，只需雙手抓住劍柄，便能站穩。」
朱由檢那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此時立刻被興奮所代替。
他雙手先抓住停在他腰間的兩把飛劍劍柄，隨後抬腳踏上了腳邊的飛劍。
「站穩了嗎？」
「站穩了。」
「那就走吧！」
飛劍立刻飛起，朝著峨嵋金頂而去。
感受著御劍凌空的感覺，朱由檢激動萬分，他忽然想起一事，扭頭對身側的李慕問道：「李掌門，我可以在現實中，跟你學習御劍之術嗎？」
李慕哈哈笑道：「有何不可？只要王爺能當個好皇帝，每日處理完政事後，我就傳你修行之法和御劍之術。」
朱由檢大喜過望，大聲道：「好，等消滅妖魔，重整乾坤，本王就封你為國師，我答應你，一定做一個好皇帝。」
「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
「哈哈哈哈……」
在兩人的朗笑聲中，峨嵋金頂已至。
只見一座巨大的宮殿之前，是一片廣闊的空地，數百男男女女，在此演練劍訣，修習御劍之術。
朱由檢感嘆道：「若我大明有這麼一群劍仙護持，區區後金韃子又何足道哉？」
李慕搖頭道：「這是不可能的，修行之人不染紅塵，更不可妄造殺孽，否則就會業障纏身，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不過只要不大肆屠戮凡人，修行中人也不是不能投效朝廷。」
「畢竟雖不能為國征戰，卻也能斬妖除魔，消災解難，令國家風調雨順。」
聽完李慕這番話，朱由檢立刻就想到，修士對國家來說，究竟有著怎樣的重大意義。
想到此，朱由檢對李慕問道：「李掌門，你懂得呼風喚雨或撥雲散霧之類的法術嗎？」
李慕笑道：「我只是略懂一二，我的妻子卻精通此道，有她相助，可保大明無旱無澇，風調雨順。」
朱由檢大喜過望，連忙問道：「李夫人現在何處？」
李慕道：「她就在南都傅大人身邊，等王爺去了南都自能見到。」
朱由檢迫不及待的問道：「那我們何時出發？」
李慕道：「事不宜遲，咱們最好今晚連夜離開，我此刻便在王府正房的屋頂上。」
「一會兒王爺醒來後可叫醒王妃，莫要驚動下人，我以御劍之術帶你們離開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