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住在昭陽殿餘下的日子裡,義寧公主經常到這來找李璇玩,兩人似乎回到幼年時一樣,嘻笑玩鬧,簡直百無禁忌。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李皇后似乎也知道有點愧對女兒,也沒有禁止。
留在昭陽殿的最後一晚,義寧公主沒有回自己的寢宮,而是和李璇住在了一起。她們並肩躺在床上,久久的沉默。
「阿璇,你說我們生在普通人家會不會更快樂一點?」義寧公主的聲音壓得低低的,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李璇在枕上側過頭,借著透過幔帳的燭光,看了義寧公主一眼。見她睜著眼睛,望著帳頂,愣愣的發呆。
「也許我們生在普通人家會為吃穿用度發愁?甚至不知道那天閉上眼睛就再也睜不開了。」李璇抿了抿唇,「各有各有苦處,平日裡出遊,你也不是沒見過被欺壓的平民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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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起來,咱們還是比較幸福的。」義寧公主轉過頭,對上了李璇的眼睛。
李璇往上拉了拉被子,將整個身體都縮到了裡面,悶聲道:「幸福麼,不太好說。不過我卻知道,只有吃飽了閒著沒事做的人,才會像咱們這樣想這些無聊的問題。平常人家的女子,勞作了一天之後,早就累得睡著了。就是有像咱們這樣點燈熬油的,人家也在織布、繡花,那會談幸福不幸福這麼深刻的話題,沒那功夫。」
義寧公主無語的盯著李璇一會,猛的一扯自己的被子,「睡覺。」
「咦,你不談了,我好容易打起精神的。」李璇從自己的被子裡伸出手,拉了拉義寧公主的頭髮。
義寧公主悶聲悶氣的說:「我很忙,沒時間談太過深刻的問題。」
「那好吧,睡覺。」李璇有點小委屈,她都準備好很多長篇大論了,結果沒用上。
第二天,兩人起床之後,看著對方臉上明顯的黑眼圈,都大笑了起來。義寧公主用力的動了動胳膊,「阿璇,你睡覺是什麼毛病,怎麼非要抱著人呢?」
李璇白了義寧公主一眼,「阿茂,明明是你昨天晚上先踢我的好吧。」
「胡說,我的睡姿經過母后的嚴格教導,怎麼可能踢你。」義寧公主半點也不承認。
李璇也沒和她廢話,直接拉起裙角,再扒開褲腿,指著自己小腿上的淤青,皮笑肉不笑的問:「阿茂姐姐,這個地方總不能是我自己踢的吧。看看,上面還有你腿甲划過的印呢。」
義寧公主臉一紅,轉身帶著侍女,快步就往門口走去,回自己的寢宮了。
李璇站在屋中看著一陣風兒似的逃走了的義寧公主,呵呵的乾笑道:「阿茂姐姐,你還沒梳妝呢。」
李璇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在太子陪伴下,踏上了回家的牛車。太子高殷一直把李璇送到了自己家的門口,在李璇屈膝行禮之後,溫和的笑道:「阿璇,快回去吧,舅舅、舅母都等急了。」
李璇向門內看去,果然見自己的父母、兄長快步的趕了出來。時隔一月,再次見到家人,她覺得鼻子酸酸的。
太子高殷拍了拍李璇的肩膀,「阿璇,孤回去了。謝謝你這段時間陪伴阿茂。」
「她是我的姐姐。」李璇低聲回了這句話之後,迎著父母、兄長走了過去。
崔氏一把抱住李璇,幾乎失聲痛哭。李祖納同樣紅了眼圈,但他還是硬撐著,「別哭了,先來見過太子殿下。」
李璜指著太子車架遠去的背影,悄聲的提醒道:「父親,太子殿下已經走了。」
「要你多話,我還沒看到。」李祖納瞪了多話的李璜一眼,再對上李璇的時候,卻不由自主的柔了聲音:「夫人,帶阿璇回府吧。」
崔氏拭了拭淚,緊拉著女兒的手,往府內便走。
李祖納板著臉走在了崔氏身邊,看似不太在意的模樣,不過那時不時越過崔氏瞄向女兒的目光,已經把他的底都暴露了。
李琛和李璜互看了一眼,同時攤了攤手,安靜的跟著父母、妹妹身後,李府的大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原本以李璇的猜想,她回府的頭一天,應該是比較感性的,父母心喜於女兒失而復得,應該不會在今天就訓她,但是第二天應該就比較危險了。可惜,她猜錯了。
李祖納和崔氏將女兒送回自己的小院,崔氏又抱著她好好的哭了了場,李璇也縮進她的懷抱里落了淚。李祖納搖了搖頭,示意兒子上前去勸勸這母女二人。李琛也學著父親,對自己的弟弟努努嘴。
李璜露出一付怎麼又是我的表情,硬著頭皮上前。「母親,您別哭了,妹妹平安回來了是好事。再說阿璇身子剛好,您哭她也陪著你哭,要是傷了身,還不是您心疼。」
「是呀,母親,您看妹妹瘦了好多,還是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李琛也接口道。崔氏這才慢慢的止住了淚,拿著帕子拭了拭淚水,雙手捧著女兒的臉,看了又看,「阿璇,身體還好嗎?我聽說陛下將你關在昭陽殿的暗房內,真是急死了。偏偏……」
「咳……」李祖納咳了一聲,自以為隱晦的掃了崔氏一眼。
崔氏冷冷一笑,「怎麼,她做得出來,還不許我說嗎?」
李祖納乾巴巴的衝著崔氏笑了笑,「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咱們是不是先問問阿璇怎麼樣了,再說別的事。」
崔氏橫了李祖納一眼,關切的詢問了她的身體狀況和在昭陽殿內所發生的事情,尤其是文宣帝對她的態度。
李璇跪直上身,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父親、母親都是女兒任性妄為、行事莽撞,讓你們為女擔心了。」
崔氏一把抱住了她,摩挲著她的秀髮,嘆息道:「我的阿璇長大了,你知錯就好。」
李祖納同樣嘆了口氣,「夫人,阿璇剛回來,讓她休息一下,有什麼話等她休息好了再說。」
崔氏點了點頭,輕拍女兒的小臉,「阿璇去躺一下吧,我晚點再來看你。」
李璇起身將父親和母親送到門口,看著他們相攜離去,二哥李琛還特意回頭,無聲的作著口型,讓她回去,一會兒他來看她。
李璇笑著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內室。
當她重新躺在自己那張雕花架子床上,看著床上熟悉的聯屏,忽然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的感覺。她自嘲的笑了笑,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這一覺,她睡得酣甜極了。當她終於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母親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愣愣的出著神。
「母親。」李璇輕聲喚道,半坐起身,「我真的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崔氏溫柔的親自給李璇穿衣梳頭,她撫著李璇長長的秀髮,感慨道:「阿璇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吵著要人抱的小女孩了。」
「母親,我小時候那吵著要人抱過。」李璇扭了扭身子。
「呵呵,你小時候的事都記得嗎?」崔氏輕笑出聲,她靈巧的替李璇梳好雙髻,又打量了好一會,才選了幾朵絹花簪好。
做好了這些事之後,崔氏將手中的桃木梳遞給身邊的丫鬟,慢聲道:「翠波你們都出去守著,不許人靠近,明白了嗎?」
「是,女君。」一眾丫鬟僕婦向兩人屈膝行禮,然後都退了出去,走在最後的翠波將門關上。
李璇一見這樣,就知道崔氏這是有話要說。她起身給自己的母親倒了碗酪漿,然後端正的在她對面跪坐下來。
崔氏見女兒這般乖巧的模樣,滿意的笑了笑,語中心常的說:「阿璇,你該長大了,有些事情也該自己去想明白,不能只看到表面。」
李璇微微頷首,聲音放得輕輕的,「母親,我知道。」
「光知道還不夠,還要時時刻刻的提醒自己。」
「嗯。」
「唉,阿璇,李家各房的女兒眾多,嫡出庶出的總有幾十人。她們從小便讀女誡,習列女傳,琴棋書畫必學一樣,行動說話都有教養嬤嬤嚴格約束。年紀大些,管家理事、接人帶物、內宅手段更是由自家長輩細心教導。你大伯家裡的姐妹的功課是你親見的,你就沒有想想,為何這李家所有的女郎中獨你例外。」崔氏長出一口聲,「想你也知道,外人如何評價你們姐妹。」
李璇點頭,平靜無波的說出了大齊各家對他們姐妹的評價:「李家的女郎個個溫婉淑賢、知書識禮,一如江南士族貴女。獨三娘子任性爽朗,有北地女兒之風。」
「是啊,有北地女兒之風。」崔氏說到這個,不自覺得帶著憤恨的情緒。她看了女兒懵懂的小臉,修長的手指緊握,努力平靜自己的情緒,方才接著說道:「你這丫頭從小就早慧,偏生一張小嘴又會哄人,那時你祖父、祖母也是真心的疼你。偏偏今上與你投緣,與李家眾女郎中單單寵著你。在他還是齊王的時候,就時常帶你過府玩耍。我還記得那時他常常將你馱在肩上,帶著太子和太原王還有義寧公主一起出門遊玩,或者出入各家王府。
後來,齊王變成太子,又做皇帝,寵你的心思卻是絲毫沒有減退。登基之初,就算是在政務、軍務最忙的時候,也會隔幾天就接你進宮去玩。陛下當初還曾經與你祖父笑言,等你長大了之後就給他做兒媳婦。你祖父和父親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動了心思,想你與太子從小一處長大,感情極好。他日太子登基,李家再出一任皇后也是好的。」
「現在,太子妃是大姐,下一任皇后沒有意外的話,也會是咱們家的女兒。況且,太子妃不就該是大姐那樣教養長大的嗎?」李璇有些糊塗了。她是其時隱約知道當初父親和祖父打得主意,可是她才懶得做那個天下間最苦逼的職業。在她的印像里,太子妃屬於古代女子工作中最高危也是最坑爹的職業,其次是皇后。
可是她又不屑裝傻充愣,讓自己處處矮人一頭,所以她就採取了另一種方式。太子妃和皇后不該是整個國家女性的楷模嗎,那我就要刁蠻任性,整日裡嘻笑玩謔、劍走偏鋒,決不肯做個乖乖的世家小姐。並且在九歲那年,順著皇后的意思,修改了對太子的稱呼,將哥哥兩字換成了殿下。還記得太子第一次聽到她恭敬的稱呼他為太子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微笑的接受了,只是那平和的笑容里怎麼看都有一絲苦澀。
「李琬,哼!」崔氏不屑的哼了一聲,「你那個二姑姑自做聰明,白長了一張漂亮的臉,其時蠢死了。她以為她那點小心眼兒,別人都看不出來。哼,陛下登基之初的後位之爭她都忘了嗎?太后有多不喜歡咱們士族的女子登上後位,全大齊的人都知道。當初要不是陛下精明,不想被太后的娘家還有段昭儀的娘家牽制,再加上他總是對皇后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在,才同意了楊使君的意見,冊封了你姑姑。」
李璇微微蹙眉,疑惑不解的道:「母親,我一直以為陛下堅持冊姑姑為皇后,是因為真心的喜歡她,不想看她給別的女人屈膝行禮。」
「呵,阿璇你還是太天真。皇家縱有真情,也掩在重重利益之下。當年若是李府和段府在朝中的勢力互換,沒準此時坐在後位上的就是段昭儀了。」崔氏毫不客氣的打破了李璇冒出來的粉紅泡泡,極為現實的說道:「當年咱們山東士族在朝中勢微,而隨先帝打天下的寒門卻掌握著大部分的權力,當今又不是傻了,再給自己製造一門強硬的外戚來壓他。況且那段昭儀之母乃太后之妹,她若為後,婁、段兩家聯合,還能有今日陛下說一不二的局面嗎?」
李璇聽得目瞪口呆,她不由得用崇拜的目光看著崔氏,「母親,您懂得真多,看得真明白。」
崔氏瞪了她一眼,「你以為世家女子都如你一般,閉著眼睛只管玩嗎?」
李璇訕訕的低下了頭,崔氏和李祖納以前不是沒教過她,只是那時她只顧著鍛鍊異能,想著等自己的異能等級升到A級以後,這天下就可以橫著走了一半了,是以對崔氏和李祖納所教授的東西肯本就沒往心裡去。
崔氏恨鐵不成鋼的抱怨道:「你啊,白長了一張聰明面孔和一幅玲瓏心腸,半點都沒用到正地方,連李瑜那丫頭都比你明白。」
李璇不敢出聲,垂著頭聽崔氏訓她。崔氏見她這幅乖順的模樣,也狠不也心說得太刻薄,只能長嘆一聲,「你呀……」
「母親,你還沒說為什麼說姑姑是自做聰明,我覺得大姐很好啊。」李璇小心的討好。
「阿琬是不錯,性情內斂柔順,比你姑姑還要溫婉幾分。要不,皇后能舍你而取她,還不是因為這性子好掌控。可是她就沒想想,她自己都被太后和段昭儀壓著,那段昭儀禮匹正嫡,在眾人之下對她態度張狂,她半點怒氣都不敢發,要不是有陛下在那裡撐著,早就被廢了。這回好,給自己兒子娶個更柔順的回去,好讓李家的女郎一起受那些賤人的氣。」說到這裡,崔氏恨恨的一拍坐塌,「可笑你祖父和你父親看得再明白又如何,把你教養再氣勢凌人也擋不住某人的不願意。哼,太子從小便習學儒家經典,性子溫和,再配上一個更乖巧的太子妃,等到陛下百年之後……」說到這裡,崔氏沒有接了下去,但是李璇也明白了,只怕到時候鬥不過婁太后和他的那些叔叔、文武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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