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旱魃(4600)


  隨著聲音響起,此方天地的煞氣一股腦地向石墓處匯聚。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煞氣一掃而空的剎那,一股陰邪之氣瀰漫而出,如附骨之疽的劇毒從地面延伸出。

  眾人渾身僵硬,在陰邪之氣的侵襲下,仿佛處在天寒地凍的冰山,身軀和血液都被凍結。

  「咔嚓……咔嚓……」

  石墓中心傳出骨骼爆豆般的聲響, 又有腳步聲響起,一步,兩步……緩慢地向眾人走去。

  都尉面色沉重如水,目光落在旱魃身上。

  這是一個穿著破爛盔甲的人形乾屍,身上穿著殘破不堪的盔甲,盔甲缺口處深陷在皮肉里,好似已經與旱魃的皮肉長在一起。

  它臉上的皮肉緊緊粘在骨骼上,鼻子腐爛, 露出兩個孔洞。

  鑲嵌在眼眶裡的眼球凸出, 半露在外,好似手指一扣,就能拔出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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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它頭頂上,長著幾根零散的髮絲,隨風飄揚,這些髮絲閃著寒光,被風吹拂在盔甲上,颳起一片火星。

  走了五步後,旱魃停下腳步,凸出的眼球轉動,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紅色的瞳孔縮成一點,後又脹開,猩紅的瞳孔占據整個眼眶,乾癟的舌頭從他嘴裡伸出,舔著暴漏在外的四根獠牙。

  忽地,旱魃抬起鼻孔,猛吸一口氣,眼瞳的色澤更加殷紅。

  像是發現了美味的食物一樣, 看向鳳翔鎮方向,嘴角向耳根處裂開,將滿口利齒暴露在外。

  眾人也算見多識廣,平常也見過許多殘魂邪物,可是面對旱魃,無一不露出極度驚恐的神色。

  幾滴汗珠從都尉額頭冒出,划過臉龐於下巴處匯聚,凝成豆大的汗珠地落在地。

  旱魃集天地怨氣穢氣而生,不老、不死、不滅,身如玄鐵,萬法不侵,全盛時期可戰仙境三品修士。

  這旱魃雖說剛脫困,怕還未恢復仙境戰力,但也不是他們這些螻蟻能對付的。

  因為,強如祭酒都只能擊敗它,卻無法消滅它。

  這怪物,戰力不高,卻殺不死, 這讓他們這些螻蟻怎麼打?對……不能說都是螻蟻, 此地留守的都尉是四品修士。

  「頭兒,咱們……咱們跑吧。」

  都尉身旁的校尉唇齒打顫地問道,其餘校尉一步步向後退去,根本升不起挑戰旱魃的心思。

  「速傳信回衙門,請太尉大人帶人增援。」都尉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掏出一把符籙撒向前方。

  同時他雙手結印,被他扔出的符籙從軟綿綿的狀態,變成堅硬的「鐵片」在他身前依次排列,隨後大聲喝道:

  「都慌什麼!誰敢跑,老子第一個砍了他!」

  他要拼死阻擋旱魃下山,若是讓旱魃下山,不知多少無辜百姓要慘死在旱魃嘴裡。

  這聲爆喝,讓眾校尉心頭一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從新回到都尉身邊。

  不跑是死,跑也是死,那還不如戰死!

  這時,旱魃好像才想起面前還有幾隻螻蟻,猩紅的雙眼從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都尉身上。

  都尉神色一凜,給眾人打氣道:「不要怕,旱魃被封印一百多年,戰力早已十不存一,更何況,它能掙脫封印必定消耗巨大,戰力更要大打折扣,如今怕是只有道境修為。

  而且你們忘了嗎,旱魃只會拳腳功夫,難道你們還怕一個武夫不成?」

  這句話不知是給他手下打氣,還是在給他自己壯膽。

  眾校尉聞言狠咬後槽牙,有兵刃的亮兵刃,沒兵刃的施展平生最強絕學。

  一時間,在旱魃前方亮起諸多光芒,那是術法的光芒。

  旱魃猩紅的瞳孔縮小了幾分,咧嘴獰笑道:「本……將軍……記……得你們,巡……仙司……本將軍……要吃了你們。」

  磕磕巴巴的話在眾人耳邊響起,讓他們剛升起的勇氣又泄了下去。

  「撲通」一聲,一個校尉跌坐在地,牙齒打著顫,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都尉沒時間去罵不成器的小老弟,大聲喝道:「旱魃不是我等能擊傷的,此戰以拖延為主,等待太尉大人前來支援。」

  下達了作戰指令後,他全神貫注地盯著旱魃,敵不動,他就不動,他的手下們更是不敢搶先出招,生怕惹怒旱魃,成為第一個犧牲的人。

  旱魃看著眼前的食物們,嘴角咧到了耳根,它前踏一步。

  眾校尉後踏一步。

  旱魃臉上的笑容更加猙獰了,讓眾校尉頭皮發麻,下意識又退了幾步,將都尉跟癱坐在地的校尉留在前面。

  坐在地上的校尉見狀以手做腳,使出吃奶的力氣向後挪動。

  「一群孬種!」都尉暗罵一句,也退了一步,同時喝道:「動手!」

  話落,都尉八指相扣,他面前的符籙一股腦地飛到旱魃上空,組成一張網,每一張符籙上都憑空產生流竄的電流,這些電流互相交錯。

  同時間,四名校尉雙掌外翻,好似托著重物一樣緩緩地向上托起。

  在旱魃周邊,四面厚重的土壁從地面竄出,數十根土槍從土壁上伸出,撞在旱魃身上,將它困在裡面。

  都尉狠咬後槽牙,雙手下壓,符籙組成的電網向外延伸,僅僅一息時間,電網變成了房頂大小,鋪天蓋地的向旱魃壓去。

  面對幾人的攻擊,旱魃猩紅的眼睛好似流露出不屑。

  只見它抬起頭顱,悶雷一樣的聲音從他口中發出,土壁應聲而碎。

  這時符籙化為的電網,帶著嘶鳴聲扣在旱魃身上。

  噼里啪啦的聲響過後,旱魃身上的盔甲焦黑一片,還有微弱的電流流動。

  「爽。」

  旱魃嘴一張,噴出一口濃煙,臉上的笑容更加猙獰。

  它前踏一步,屈膝下沉,右腳猛地發力,如同槍口射出的子彈,眨眼間衝到都尉上方,右手五根手指合拼,向都尉胸口捅去。

  旱魃的攻擊樸實無華,又透著強烈的危險性。

  都尉戰鬥經驗豐富,早就做好了躲避旱魃攻擊的準備,只見他一個驢打滾,滾到旱魃先前的所在之地,隨即高高躍起,飛到半空中。

  隨後他抓出空隙,以指做筆虛空畫符。

  所幸旱魃不是修士,攻擊手段比較粗鄙,只能貼身肉搏,再加上它剛剛掙脫封印,消耗巨大,這讓都尉還能周旋一二。

  其餘校尉就沒有這麼穩住了,一個個磕磕絆絆地四散開來。

  「轟!」

  一聲震響過後,旱魃落在都尉之前所在之地,腳下的地面龜裂,幾塊蹦出的碎石土塊砸在癱在地上的校尉臉上。

  這名校尉渾身顫抖地看這旱魃,忽地眼白一番,暈了。

  旱魃瞥了他一眼,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角,忽然,它耳朵微動,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一般,再次看向鳳翔鎮方向。

  「修羅……被困……」

  旱魃吐出兩個詞,眼中的凶厲之色更甚,隨即他屈膝下沉,腳下的地面龜裂出幾道新的裂縫。

  都尉見狀,一邊畫符一邊飛的更高,以此來拉開跟旱魃的距離。

  就在這時,旱魃猛地一躍,向鳳翔鎮方向衝出,短短几個呼吸間,就消失在眾人眼中。

  都尉:「……」

  眾校尉見此一幕,一個個長呼一口濁氣,無力地癱軟在地。

  都尉掃了一眼小老弟們,看向旱魃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正要追上去時,腰間的腰牌忽地亮起。

  他快速解下腰牌,定眼一瞧,面色忽地凝固住。

  「太尉……讓我速回衙門?」

  …………

  兗州巡仙司分司,一座閣樓中,身穿太尉官服的中年人坐在書案前,手中握著一塊腰牌。

  腰牌上浮現一段小字,寫的是:司正有令,按兵不動。

  落款人:朱鵬。

  「按兵不動……」兗州話事人深深皺起眉頭。

  旱魃雖然戰力一般,但想要徹底降服,只有祭酒能辦到,若是在祭酒趕來前對旱魃放任不管,讓它與那位匯合,到時祭酒都不一定能抓住旱魃了。

  所以,在祭酒趕來前,必須趁旱魃最虛弱的時候阻攔旱魃去路,不讓它與那位匯合。

  可是,司正卻讓他按兵不動,這是犯了什麼糊塗?

  兗州話事人握緊了腰牌,沉思片刻,重重地嘆一口氣,給守山的都尉傳信:帶人回衙。

  他終究沒敢違反李無道的命令。

  …………

  京都,巡仙司,聽雨樓六樓。

  一間書房中,李無道雙指叩擊書案,目光深沉。

  聞樂坐在客椅上,手中摺扇慢搖,忽地,他腰間腰牌微亮,當下合上摺扇,解開腰牌。

  負責聯絡各州留守太尉的朱鵬,挺著大肚子站在書案前,手中握著腰牌沉默不語。

  方才兗州留守的太尉給他傳信,得知旱魃脫困後,他第一時間來找李無道。

  言明此事後,他以為李無道會請祭酒出山,卻萬萬想不到李無道讓他回信兗州,命兗州巡仙司按兵不動。

  這……

  司正糊塗了?

  朱鵬沉默片刻,一咬牙,上前一步抱拳道:

  「司正,兗州路遠,若是放任旱魃不管,等祭酒趕到兗州怕是為時晚矣。

  而且旱魃能夠脫困,必然有幕後黑手相助,恐怕……恐怕就是那位,若是在祭酒趕到兗州前,旱魃與那位匯合,怕是祭酒都抓不住旱魃了。」

  李無道雙指重重叩下不動,抬眼看向朱鵬,淡淡道:「無需多言,下去吧。」

  朱鵬見勸說無用,眉頭一皺,心裡的擔憂忽地少了幾分。

  他是巡仙司的老人,跟李無道的時間最久,以他對李無道的了解,就算兗州巡仙司為阻攔旱魃會全部陣亡,李無道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所以……

  司正早已有了布置?

  朱鵬偷偷看了李無道一眼,轉身離開了書房。

  待他走後,聞樂收起腰牌,正色道:「司正,慕容太尉方才傳信,那位九成就在鳳翔鎮。」

  李無道淡淡地「嗯」了一聲,兩指再次有節奏地叩擊書案。

  聞樂甩開摺扇慢搖。

  萬仙會……旱魃……

  雖然不知你們要謀劃什麼,但,這次你們的算計怕是要落空了,王兄可就在鳳翔鎮……

  想到這裡,聞樂嘴角漸漸勾勒出一個弧度。

  …………

  鳳翔鎮上空,鬼臉面具吃了全鎮厲鬼後,鬼眼左斜,盯著錢府方向。

  錢府院子裡的青年厲鬼回望,淡笑道:「你是我的。」

  話落,他的鬼軀漸漸淡下去,直至消失不見。

  鬼臉面具鬼眼驟然一縮,片刻後,它恢復常態,降落在王凡面前,眼中鬼火外溢,興奮道:「鎮子裡有鬼仙!他被本器靈困在這裡了。」

  王凡淡淡地斜了鬼臉面具一眼,沒說話。

  不是他裝高冷,而是此時的他是真的高冷,在加上他短短時間裡被各種信息沖昏了頭,心裡的小人還在消化之前的信息,哪裡有時間理會弱雞鬼仙啊。

  「鬼仙?」雲安愣了一下,小手下意識抓緊了慕容笙笙的衣裙,臉色漸漸蒼白下去,唇齒打顫地驚恐道:「姐姐……咱們快跑吧!」

  鬼仙,鬼中之仙,可比肩仙境修士,這種強大的存在,不是她們這幾個弱雞能招惹的。

  慕容笙笙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樣,蹙眉低吟道:「鬼仙……他果然在這裡。」

  娘子你究竟在說什麼啊?王凡瞥了慕容笙笙一眼,心裡的小人快抓狂了。

  這時,得知前因後果的董陽豐,從張二狗一家三口身邊走過來,對鬼臉面具嘆息道:「請前輩收了他們吧。」

  他想讓張二狗一家三口早早解脫。

  當然,若讓這家三口回到肉身中,還能作為活死人繼續生活,而且他們不會有鬼化後的記憶。

  但被錮魂術祭煉的厲鬼,隨著時間推移會越加凶厲,最後會徹底失去理智,這是不可逆轉的。

  到那時,張二狗一家三口只會更痛苦,不如讓他們早早解脫。

  雲安聽到這話,驚恐的俏臉上露出一抹傷懷之色,張了張小嘴,有些哽咽道:「請前輩收了他們吧。」

  鬼臉面具看了董陽豐跟雲安一眼,隨即看嚮慕容笙笙,等慕容笙笙嘆息地點點頭後,它張開鬼嘴,一口將三隻厲鬼吸進去。

  王凡看著這一幕,忽地想起了什麼,冷漠的臉色露出一絲肉疼之色,還帶著一絲怒色。

  這破面具一隻鬼都沒給他留,是不是忘了他這個主人了?

  鬼臉面具吞了厲鬼後,正巧看到王凡的臉色,整張面具頓時輕顫一下,緊忙說道:

  「鎮子裡有鬼仙!」

  鬼仙兩個字,它加重了語氣。

  王凡臉色重歸冷漠,鬼仙……應當能延壽幾十年吧?

  不……或許能延壽上百年!

  再次聽到鬼仙二字,雲安打了一個冷顫,抓緊慕容笙笙的衣裙顫聲道:「咱們快逃吧。」

  董陽豐看了雲安一眼,對慕容笙笙抱拳道:「頭兒,鬼仙已經被修羅前輩困住了,咱們還是離開此地,回司請司正定奪吧。」

  話落,他對王凡使了一個眼色,好似在說跟我一起勸勸。

  王凡微微頷首,沒說話。

  董陽豐:「……」

  這時,沉默半天的慕容笙笙突然開口道:「好,你們回去吧。」

  雲安跟董陽豐聞言,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喜意,下一刻,兩人臉上的喜意又不約而同地褪去。

  慕容笙笙說的是「你們回去吧」。

  這……

  頭兒(姐姐)要留下?

  雲安跟董陽豐面色一僵,後者緊忙說道:「頭兒!伱可別犯傻,縱然有修羅前輩在,鬼仙也不是你能對付的。」

  雲安在慕容笙笙身後重重地點點頭,抓緊了慕容笙笙的衣裙。

  慕容笙笙不理會董陽豐,瞥了王凡一眼,轉身摸了摸雲安的腦袋,笑道:「別擔心,本官不會……」

  「轟!」

  她話未說完,夜空上忽地傳來一聲炸響,讓她閉上了嘴,抬頭望去。

  緊接著,雲安跟董陽豐也聞聲而望。

  血色屏障外,一個穿著破爛盔甲的人形乾屍站在上面,低頭看著他們幾人。

  雲安瞧見乾屍噁心的樣子,俏臉頓時白下去。

  董陽豐努力睜開雙眼,看清來人後,驚訝道:「這是……活屍?」

  王凡身體負手而立,看向屏障上的旱魃,心裡的小人一臉的驚訝道:「活屍?是喪屍嗎?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喪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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