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攔截


  冬天日頭短,短的有些倉促。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無垠昏暗中,一串黃橘色光點迤邐而行,上下起伏著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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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目遠眺,那形如一個個紅燈籠的光點向遠處的黑夜綿延,拉成一條火光明滅的星河。

  眼睛的主人佇立峰頂,與黑夜融於一體。

  待光點漸近,徐寧城抬手,果斷揮手下令:「放!」

  冷然的聲音傳出,一支衝天炮自峰頂俯衝而下,「嘣」一聲炸響,旋即一支箭頭熊熊燃燒的箭矢如一顆隕星射向江面。

  接著第二支箭矢也射了出去。

  然後是第三支……

  箭頭用布帛包覆,布帛浸飽桐油一點即燃。數百支箭矢攢射向船隻,船上鋪滿稻草、刷滿桐油,有的還堆了酒罈子。

  火光沖天!

  點燃江面!

  寒氣四溢的江面,東江王率領二十五萬殘部逆流行舟。

  氣質儒雅親善的他負手而立,微不可察嘆了口氣,迎著擊打在船頭的江風,猛然咳嗽數聲。

  「寒風襲人,王爺還是……」

  大將軍諸葛瞻滿臉擔憂,來勸東江王回到後面帶船艙的客船休息。

  「無礙。」東江王擺手,「此界是何地?」

  「回王爺,再有四百里就是重慶府。」一個襴衫軍師拱手應道。

  如此說來已經入了蜀地。

  東江王「嗯」了聲,懸著的心放下稍許。

  要一敗塗地了嗎?

  不,一時的失利罷了,他齊承奉乃是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不會敗,不可能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今日之恥不過是蒼天給予他的考驗,待他日重出蜀地,必叫天地再改換顏色。

  齊家的天下,斷不可能姓燕。

  燕承,咱們,來日方長……

  「王爺!」

  一聲略顯慌亂的短促呼喊送入耳中,東江王也看清了迎面逼近的紅色巨幕。

  只見沖天火光連綿成片,占據整個江面,火舌捲起霹靂爆破聲順江而下,照亮江面和兩岸陡壁。

  「是船隻。」軍師驚呼。

  船隻連成一排,看似緩慢實則迅捷的疾馳。

  江風迎面而吹,火船迎面而來。

  若是撞上,不堪設想。

  「快,鑿沉火船!」

  留下來護衛東江王的這支軍隊,個個驍勇善戰,尤其擅長水戰,大將軍諸葛瞻也是水上驍將,區區火船尚且還不放在眼裡。

  火船很快停了下來。

  「定然是徐寧鈺幹的好事!」想起那一碗害他挨了好一頓罵的稻穀,軍師氣憤不已。

  「當初就不該放過南里的暴動軍。」諸葛瞻同樣懊惱。

  「此事怪本王,輕信於人。」東江王更是恨極。

  待他重振旗鼓,第一個端了南里,定將徐寧鈺那個言而無信之輩千刀萬剮,暴屍三日。

  暴屍一年!

  見東江王愁眉不展,諸葛瞻寬慰道:「王爺不必憂心,最多兩個時辰這些船就會被燒成灰燼。」

  用火船堵去路,愚蠢的想法!

  就算他燕時長了雙翅膀,沒有船隻,從臨川趕到此處至少也要明日上午,單靠南里的幾萬人馬,還奈何不了他們。

  豈料——

  諸葛瞻話音剛落,一道亮光陡然閃過天際,接著兩道悶雷轟隆作響。

  不多時,就見漫天火光被傾盆大雨湮滅。

  諸葛瞻見狀,心中大喜,「王爺,天助我也。」

  挪船可比等火熄滅來的快。

  看來老天爺還是眷顧他齊承奉的……東江王緊縮的眉頭舒展開,命人即刻拖船開道。

  正在此時,只聽震耳雷聲中夾雜某種沉悶的轟鳴連續不斷傳來。

  砰——

  臉盆大一塊圓石朝東江王砸來,借著微弱光線,諸葛瞻一個虎撲,將東江王撲出石頭落點範圍。

  諸葛瞻拉起東江王,仗劍在手,格擋一個接一個的投石,混亂中聽到一聲慘叫,扭頭瞧見軍師後腰被擊中趴在船板上,石頭陷進皮肉,繼續往下陷。

  軍師伸出手。

  「諸葛將軍,救——」

  很不幸,又一塊石頭正對他的腦袋砸來,吞沒了他剩下的話。

  投石從百丈高崖投下,威力巨大,將船板砸出一個又一個窟窿,慘叫聲此起披伏。

  「後撤!去後邊的船。」諸葛瞻大聲叫喊,一邊攜著東江王從前一艘船的船尾跳到後一艘船的船頭,直到離開投石的攻擊範圍。

  打頭的七八艘船陣腳已亂,徹底擱淺。

  很明顯,對方鐵了心要逼他們上岸。

  大江連貫東西,有寬有窄,最寬處超過二百里,最窄處不過四五十米。

  從岳州府入蜀,此處是最窄的一段路,僅有六七十米寬,只要過了這一段路,後面十幾天的行程都是幾十里寬的遼闊江面,除非對方有船,否則絕追不上他們,更不可能從兩岸攻擊。

  到底是經驗豐富的老將,諸葛瞻很快鎮定下來。

  安置好東江王,火速召集軍中武術高手。

  一部分人負責開船,一部分人負責格擋投石。

  待靠近廢船,先斬斷連接廢船的鎖鏈,將廢船套在大船上拉到兩邊。

  脫離群體的單只廢船,在江水衝擊下,緩慢向下游漂浮。

  咻咻咻!

  新一輪投石攻擊如暴雨梨花般射來,兵丁舉盾揮刀,卻見黑黝黝的石頭竟然憑空長出人類四肢。

  刺——

  快刀划過脖頸,血灑長夜。

  哪裡是石頭,分明是一個個抱膝蜷縮的人!

  太多了,從天而降,比暴烈的雨點還多。

  喊殺聲傳至後方,諸葛瞻暗道一聲「陰魂不散」,命人吹響號角,架弓搭箭,欲射殺這些妨礙挪船的混帳,至於前去開路的部下死活,暫且管不了那麼多。

  左右有二十五萬人,這一批死了,還有下一批。

  「對方要放弩箭,快入水!」混亂中,徐壯高聲喊道。

  箭雨激射而出,在玉河裡泡了四年的玉河寨民兵如一條條靈活的魚兒,呼啦啦鑽入水裡,躲到了廢船底下。

  等一切風平浪靜,諸葛瞻派出第二批挪船的兵丁。

  然後天上又開始下石頭雨,石頭雨下完,而躲在暗處的徐壯等人已經悄然爬上廢船,割斷套在廢船上的繩索,東江王的船拉了個寂寞。

  「來人,下水,給我殺!」

  一而再再而三,東江王也被惹惱,命水兵下水揪人。

  只要對方再敢攀船,定叫其有來無回!

  夜黑風高雨滂沱,火把的光照射範圍有限,在東江王的人下水時,徐壯等人已經摸到廢船緊靠的崖壁,順著垂落的繩索攀緣至高處,再把繩索收回。

  送第三波拉船兵丁歸西的不是投石,而是一個個密封的大圓桶。

  一人環抱的大圓桶里裝著一半石頭,還有一半毒液。

  來來回回四五次,東江王火冒三丈,命人架起火炮往上無差別轟炸。

  百丈崖壁,不僅斷了徒手攀爬的心思,也是火炮難以企及的高度,東江王也知道此舉除了虛張聲勢沒什麼實際作用,但他氣不過。

  「哈哈哈,他急了,他急了!」

  趙修扯了扯徐林芃的斗笠,心情暢快。

  「有什麼好高興的,他動不了我們,我們也動不了他。」

  徐林芃白了趙修一眼。

  東江王的船隊綿延十幾里,在他們打擊範圍內的不過前十幾艘船,他們也不可能下去與人家近身肉搏,只要天一亮,人家上了岸,若是燕二公子沒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時間一點點流逝,雨勢越下越大,如黛遠山跳出黑夜露出模糊的輪廓。

  天,將亮。

  「王爺,再耗下去,燕時快到了。」諸葛瞻低眉順眼,再沒了先前的底氣。

  本王不知道追兵將到,要你提醒?

  東江王不滿的斜睨一眼諸葛瞻,將手伸向雨中。

  雨水冰涼刺骨,比雪還冷,東江王內心澄明,頭腦空前清醒。

  除非攻下兩側山峰,否則絕無可能行船通過,但這山峰靠近大江一面陡峭嶙峋,上去必然要繞遠路,底下的兵對這一帶都不熟悉,光探路只怕就要花去不少時間。

  時間……

  現在的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另一條路,就是折返八十里以上,棄船上岸。

  看這個架勢,堵水路的人和燕時定然通過氣兒,此時折返,十有八九,燕時已經率軍埋伏在幾個能上岸的地方守株待兔。

  事到如今,棄車保帥,或能爭得一線生機。

  「傳令,後撤八十里登岸。」

  ……

  雙峽口大雨如故,往東八十里外的鳳啼山卻已是雨後初歇。

  解決完東江王留下斷後的十萬人,燕時率軍奔襲四日四夜,終於抵達鳳啼山沿江地帶。

  「將軍,西面山峰埋伏大隊人馬。」

  斥候剛稟報完,就見與鳳啼山遙遙相望的山頭燃起一小股青色烽燧。

  顏色與常見的青色差異很大,很綠。

  「不必管。」沿岸沒有船隻停泊,對方定然不是東江王,是誰不言而喻。

  部署好作戰計劃,燕時登上峰頂,幾個騰躍借力,躍上一塊挑出崖壁的巨石。

  徐林芃和趙修在雙峽口,守在鳳啼山一帶的則是劉通。

  探子來報身穿黑色軍服黑色甲冑的大股軍隊從東邊趕到鳳啼山,劉通提了一晚上的心總算放下,急忙著人點燃青色烽燧,然後快速撲滅。

  放完信號,他脫下蓑衣斗笠。

  「都先歇歇,吃點東西。」

  因為不曉得東江王何時折回來,所以從昨夜到現在,他們沒敢闔一下眼、喝一口水,眼下有燕二公子看著,當然先安慰一下五臟廟。

  掏出懷裡的冷餅子,嗅一嗅,咬一大口,升天的感覺不過如此。

  「香,嗯,香香——」

  突然,劉通停下狼吞虎咽的動作,左看看右看看,上看一眼下看一眼,裝作不經意然後猝不及防回頭,什麼也沒看到。

  「你有沒有一種感覺,好像有一雙陰暗的眼睛在偷窺咱們?」

  被問話的兵丁從餅子裡拔出腦袋,小眼睛裡鋪滿迷茫。

  「沒有啊。」

  對面鳳,啼山峰頂。

  燕時將千里眼揣進懷裡,面色陰沉,好似看到了什麼噁心的東西。

  ……

  鳳啼山沿江,岸邊平坦寬闊。

  雖是冬天,翠綠水草和長青樹木仍將沿岸點綴得生機勃勃。

  臨近傍晚,第一艘大船停靠在乾枯的蘆葦盪中,從中下來約莫三百個兵丁。

  他們身穿深藍色衣裳,套著暗紅甲冑,下了船,游過蘆葦盪,往裡走了約莫十來里地,爬到兩側山腰探查了一陣,沒有發現異常又回到岸邊。

  瞧見岸邊發射的信號,靜泊在江中央的大船小船一艘艘靠岸。

  岸邊停滿,後來的則緊挨著先停的,搭上木板,先轉移到前面的船,再上岸。

  待大軍深入鳳啼山腹地,箭雨如瀑,從密林中噴涌而出,接著喊殺聲劃破長空,自四面八方而來。

  從船上運下來的幾架火炮尚未就位,敵人已逼至跟前。

  來人他們再熟悉不過,過去一年曾數次交鋒。

  玄英軍!

  建軍四十年,未嘗一敗!

  「劉將軍,快下令吧,再不下令沒咱們什麼事兒了。」眼見玄英軍以一敵十,英勇不凡,副將忍不住催促。

  「不著急,徐將軍說了,我們要在關鍵時候再上。」劉通不慌不忙。

  殺不殺人不重要,不死人才重要。

  這還不關鍵?再晚連湯都沒了。

  副將覺得此刻就是關鍵時刻,「什麼是關鍵時候?」

  劉通氣定神閒。

  「徐將軍傳令來說至少有二十五萬人,可你看上岸的哪有二十五萬,最多二十萬。」

  副將踮起腳尖看向山坳戰場,就覺得人頭擠著人頭,像一群群螞蟻,除了多,什麼也看不出來,不知道劉將軍怎麼看出具體人數的。

  副將懷疑劉通在糊弄他。

  劉通看出不妥,燕時豈能看不出。

  只見停靠不久的一艘艘大船緩緩駛離江面,順江而上,很快到了徐林芃趙修守著的雙峽口。

  見到船隊去而復返,徐林芃興奮的大跳,「小七果然料事如神,看,燕二公子來了。」

  「是不是燕二公子還說不準呢,搞不好是東江王……」

  趙修滿不在乎的嗤鼻,然而話音還沒落,就見為首的船隻升起青色的煙霧。

  這下,徐林芃更激動了,「瞧見了吧,青色,這麼綠的青,不是燕二公子是誰?」

  趙修不說話了。

  確實,與其說是青,不如說是大綠。

  除非是與表弟十分相熟之人,旁人斷不會特意弄出這麼丑的烽燧。

  這個燕二公子,與表弟還真是臭味相投。

  天上不下石頭雨和毒水桶,攔在江面燒焦的廢船很快被挪走,燕時一行四十多艘大船馬力全開,繼續逆江而上。

  雙峽口上游,距離廢船攔路的地方六十多里處,有個小陡坡。

  在江里泡了一整日的東江王渾身脫力。

  「王爺,把手給我。」諸葛瞻先上岸,然後去拉東江王。

  除了他們,江里靠近崖壁還泡著將近五萬人。

  東江王被人拉著推著,抓住一根小樹爬上岸,眼前陣陣漆黑,剛想躺下喘口氣,一個冷銳的聲音傳入耳中。

  「東江王,別來無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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