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圈套
四月晴光瀲灩。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墨暖揉著眉心,當夜在昔日尚書大人的府中私牢時的談話仍歷歷在目,她冥思苦想,委實想不出其人的真正用意。
「咱們扳倒墨冽扳倒的委實太過輕易。」墨暖搖著頭,在宣紙上塗塗畫畫,人物關係羅列了一層又一層,卻始終找不出其中關節。
「以墨冽一個敗者的姿態,堂堂尚書大人何以為他用這麼大的陣仗來針對我?所以,那個下馬威,絕不僅僅是因為墨冽。」墨暖始終看不透。
紹酒猶疑著上前:「先前……奴婢是懷疑過的。姑娘可知道商幫?奴婢曾經也派人盯過幾日商幫,會長叫王風,在長安城盤踞二十多年,可是似乎也沒什麼異樣,奴婢也沒再繼續多想。」
商幫是鹽商最為緊要的組織,歷朝歷代,鹽商商幫與朝廷官員都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
墨暖眼睛蹭的一亮,「姓王?」
紹酒知道墨暖在想什麼,她搖搖頭:「奴婢查了,和尚書大人的王家並無親戚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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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暖沉靜的眸光落在宣紙上的一處,她朱唇輕啟:「再去查查吧,我總覺得不對勁。」
屋外忽而傳來紛擾之聲,墨暖黛眉微蹙,正要讓紹酒去查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墨芊滿臉慌張:「長姐,你快去看看!出事了!」
墨暖的心兀地空了一拍,跟著墨芊一路急步走到墨雋門前,才發現烏泱泱圍了一堆牙行的人,手裡都拿著不明契約。
墨雋正被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到墨暖來,眼神中充滿了不安。
「各位且稍安勿躁,先且去堂前一坐。」墨暖不急不徐的開口,面色從容。
幾個丫鬟迅速將門前牙行引導廳堂,墨暖拉著墨雋就往東偏閣里走。門吱呀一聲關上,她回身看他:「怎麼回事?」
墨雋撲通一聲跪下,連看也不敢看墨暖,支支吾吾不敢講。越拖墨暖的臉色越難看,墨雋的隨身小廝三春連忙闡明了原有。說當日墨暖被下監之時,墨冽曾找上門來,以墨雋交出手中產業就可放過墨暖為由,誘騙墨雋變賣了自己手中許多鹽窩。
現在墨冽人被下監,這些契約在牙行那裡走不完最後一道手續,紛紛來墨雋這裡討要說法。
墨暖勃然大怒,眸中閃過凌厲之色,她怒斥道:「混帳!」
話罷,她從長袖裡伸出的修長手指都在顫抖:「你怎麼如此糊塗!」
眾人見墨暖鐵青的臉色,各個寒蟬若噤,墨芊忙跟著跪下求情:「哥哥只是救姐姐心切,一時辨不清楚中了圈套。」
墨暖脊背登時發涼,才終於意識到這一關究竟有多兇險,她怒道:「我被官衙禁足在院子的時候,說過無論大事要事都要稟報給我,這樣大的事,你們沒一個人來告知我?」
墨雋抬起頭來,「長姐,阿雋是怕若告訴長姐,長姐必不肯讓我犧牲自己的利益來救長姐。鹽窩乃鹽商之本……」
「你也知道鹽窩是鹽商之本,是你的根基!沒有鹽窩,你還做什麼鹽商!」墨暖頓覺五臟六腑都在鬱結,她深吸了一口氣:「墨雋,你是墨家家主。」
墨雋搖搖頭:「可是長姐,你更重要。」
墨暖登時語塞,她眸光深沉,映著墨雋的面龐。眼前這個已然登上墨家當家人身份的墨雋,仍像一個誠摯良善的稚子。
墨昭匆匆趕來,門吱呀一聲被他推開,齊刷刷的目光紛紛投在他的臉上。墨昭看到面前的景象一愣,看著墨暖鐵青的臉色和跪在地上的墨雋,連忙也跪在墨雋的身側,低眉垂眼,一言不發。
墨暖一雙鳳眸微眯:「你也知道這個事?」
墨昭沉靜的對上墨暖的視線:「阿昭不知。」
墨暖搵怒的神色這才緩和了半分,她深吸了沒走到最後一步,那些牙行無非不想竹籃打水一場空罷了,該給的銀子都給,把契約書贖回來。」
她繼而看向墨雋:「即日起禁足思過,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回我。」
可這是墨暖難得一次判斷失誤,原本以為能花錢免災的事,沒想到又橫生枝節。
那些牙行對於紹酒打法他們的說辭紛紛不接納,只說墨冽和他們早有協議,這些鹽窩已經轉手給了旁人。如今來要說法,是因為墨冽總歸是墨家人,他已經下了監牢無法簽字畫押,可墨雋身為當家人,自然做得了這個主。
墨暖心中一驚,她的心裡依然掀起驚濤駭浪,她一字一句道:「什麼人?」
牙行冷哼一聲,從唇齒間吐出兩個字:「王風。」
聽到這個名諱,墨暖的臉色登時變得極其難看,她對上紹酒滿目震驚的眸光,看到紹酒動了動嘴,只有一個口型。
「商幫。」
……
微風和煦,清風拂動。墨暖入目便是六扇翠屏,扇面上繪的皆是磅礴山巒,浩瀚江水。
兩個聘婷侍女推開屏風,撩起金絲流蘇紗帳立在一旁,墨暖的茶盞添了又添,侍女溫聲道:「勞墨掌柜久等,只是我們掌柜還在議事,若姑娘等不及了……」
「無妨。」墨暖淺淺一笑,端起桌上的波斯國七彩琉璃茶盞,淺啜了一口,「我繼續等。」
侍女矮身行禮應聲,婀娜退去。墨暖含笑的眸光逐漸變冷,紹酒急道:「姑娘,咱們都在這一上午了。」
墨暖眸光依然沉靜,她不急不徐的開口:「如今是咱們被對方拿捏在手中,對方托大拿喬也只能受著。更何況我們南海鹽商,初來乍到長安就占盡了風光,到此刻才給我們下馬威,已經算是給我們顏面了。」
墨家占了頭一份納捐的名聲,又得了陛下御賜親筆,如今商幫要給她們一個下馬威,也是理之自然。墨暖端坐在商幫會長王風客廳里的紅木雕八仙扶手椅上,心安理得的受著這份下馬威。
浮雲當空,一盞茶從清香撲鼻的茶氣到再也泡不出一絲顏色,都沒有見到王風的人影。
午時一刻,侍女們竟還魚貫而入,手中金盤銀碟盛著精緻可口的小菜,一雙鵰祥雲紋的牛犀辟毒筷擺在墨暖的眼前。
侍女不卑不亢:「墨掌柜久等,若還預備繼續等候,還請不嫌府內餐食簡陋,用上些許。」
墨暖卻客氣的點了點頭,「多謝費心。」
侍女才放退出這間屋子,紹酒就氣呼呼的開口,又怕隔牆有耳,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又怠慢咱們,又顯得咱們武力,好都讓她們占盡了!」
墨暖卻不惱怒,她眼風一一掃過面前餐食,寶藍色掐絲琺瑯的果叉、紅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盤、還有鬥彩蓮花的琉璃瓷碗……豈止是價格高昂可以來衡量的,有許多都是他國的新鮮玩意,即便是墨暖,也不得不稱讚一句奢靡。
墨暖的心裡難得湧出一絲不自在。
她仔細端詳著那將祥雲紋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牛犀辟毒筷,都顧不上教訓紹酒的沉不住氣。她招了招手:「你來看。」
牛犀材質本就難得,多少能工巧匠都不敢往上雕刻,可這祥雲紋卻栩栩如生,生動的宛若從畫上拓下來一樣。
這樣珍貴的東西,卻被他們拿來招待客人,仿佛尋常。
紹酒撇了撇嘴,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富貴,著實是現在的墨家都比不上的。
墨暖夾了一塊淮山銀杏炒幼露筍入口,輕咀嚼了一下,食材鮮嫩可口,唇齒留香。就是與她這些年嘗遍了的山珍海味相比也毫不遜色。墨暖放下筷子,終於明白自己心中那份不自在的來源。
妒忌、忌憚、羨慕、不甘與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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