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商總


  天高雲闊,微風拂過,掀起墨暖桌案上幾張薄薄的紙跟著晃動。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豆蔻手指輕輕按住,那銀票被板板正正的收到了抽匣子裡。

  自從那夜和宋敬達成不可言說的約定後,墨暖就變賣了自己名下所有的私產,甚至於連墨芊、墨沅名下的私產田莊宅院鋪子,都被她典當了半數之多。

  兌換成白花花的銀子,明晃晃的黃金,還有厚厚的銀票。

  墨雋名下那些有肚皮官司的鹽窩,墨暖心一橫,全捐了上去。

  族人怒火滔天,指責墨暖居心叵測,叫囂著要讓家主出來,可墨雋始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謹遵長姐命令,靜思己過。

  墨冊苦口婆心,就連庶七爺爺都開始勸告,說墨暖居心不良,種種舉動需要阻止,可墨雋卻不為所動。

  墨暖家私盡散,所有的錢財全都花銷了個乾淨。可隨之而來的,是大量的鹽窩、鹽田、各地布置的灶戶、運商大規模的購入和布置……從產出到銷售的各個環節,墨雋名下有了數條脈絡清晰的商路。

  宋敬呈報的奏章,抹掉了墨雋鹽窩尚有官司的痕跡,只說這商人良心非常,錢財取之有道,是為鹽商之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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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之下,王風家財萬貫,可手下灶戶卻怨聲載道,商幫不合久矣,如此不利長治久安。

  京兆衙門的摺子遞了上去,是長年累月積壓的舊案,說前任京兆府尹與王風勾結,王風縱容家丁強搶民女,搶占良田,狐假虎威,又與上一任京兆府勾結,竟全都將案子壓了下去。

  陛下擺擺手,只覺一個商者的事十分聒噪,輕飄飄一句話:「那就撤了吧。」

  朝廷表彰封賞下來,宣旨的太監滿臉堆笑,說墨雋被封陝商鹽幫商總,所有的猜忌與指責才消了音。

  墨雋滿目震驚,顫抖著下了跪,在內心的山崩地裂中接了旨。

  他臉色鐵青的看著紹酒呈上來的帳冊,長姐多年積蓄,一乾二淨。所有家私,僅剩她院子裡的那些個陳設擺件。

  還未來得及去看墨暖,就被聞風而來的商者簇擁,熙熙攘攘的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道賀酒。

  可尚未在震驚之中緩過神來的墨雋,卻因為突兀上位,而不能服眾。

  五月天氣和暖,山花爛漫。

  墨雋初次到商幫,有遲來者,有早退者,更有倚老賣老,當著眾人詢問墨雋年歲者。

  「墨掌柜?原來墨掌柜是個男兒,素聽聞墨家有一談笑間就能殺伐決斷的女掌柜,從沒聽過什麼墨雋墨掌柜。」鹽商掌柜趙赫輕笑一聲,拱手作揖,裝作禮貌儒雅的模樣:「敢問這位兄台是……」

  墨雋的長隨小廝冷哼一聲,扯著脖子朗聲道:「這是咱們新上任的商總!」

  趙赫連忙裝作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您就是墨商總。」趙赫面上揚起一抹艷羨,只是那艷羨平添了幾分猥瑣和曖昧含糊的笑意,趙赫明明是低聲說話,可一字一句都讓堂前所有人聽的分明。

  「聽說令姐與朝中大人關係匪淺啊?」趙赫怒了努嘴,「還請商總大人示下,以後見到令姐,不知是以您的輩分相稱呼一聲姊妹,還是以那位大人的輩分,稱呼一句娘子啊?」

  堂前眾人登時哄然大笑,誰都知道宋敬一力推舉了墨雋,可誰也都知道,一直在外主事奔走的,都是墨暖。

  從前工部尚書的事尚不能分明,如今陝商商總封賞下來,也算是亮明了——宋敬是力保了墨家。

  可一個女流之輩成日曆拋頭露面周旋在男人堆里,還能傳出去什麼好話?

  不過幾日之間,關於墨暖與宋家的流言蜚語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

  趙赫不是不知流言是假,不過是拿出來羞辱墨雋罷了。

  墨雋的長隨小廝臉色鐵青,氣的連肩膀都在顫抖:「你怎可如此無理放肆!」

  墨雋眸色深沉,他輕抬了手制止住了小廝的話頭,緩緩抬頭,對上趙赫的視線,面上騰起一派笑意,眼底卻是一派冷色。

  墨雋緩緩開口,皮笑肉不笑著:「這位兄台若有疑問,不妨等我親自問了宋大人,闡明兄台的好奇之心。」

  他修長的手指撫上左手的墨玉扳指,輕輕的轉動著:「宋大人愛民愛子,兄台親自跟我去問,想來大人也不會覺得冒犯。」

  趙赫臉色一變,一時間竟被唬住,摸不清楚墨家和宋家的關係究竟如何。

  閉關一整個月,墨雋將過往種種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翻來覆去的琢磨思量長姐為什麼說墨昭很好。

  墨昭在長姐眼裡,冷靜理智自持,可在他墨雋眼裡,是始終不是一母同胞所生的庶出兄弟,隔著肚皮,理智不過是因為並不在乎,他的血是冷的,他的敬意和骨肉親情不過是一派和諧之時的錦上添花。

  可後來墨雋終於悟透了墨暖指的是什麼。

  重新走出遠門那日,陽光刺眼,遠處風輕雲淡,花香繚繞撲鼻。

  宣讀旨意的太監將嗓門扯得又高又尖,他緩緩叩頭謝恩,卻覺得有什麼煥然一新。

  這一刻起,他才意識到家主的位子究竟意味著什麼。

  今日他初登場,墨暖早早的來到了他的房中,陪他用完早膳,幾次叮囑,又問他是否需要她陪伴同去,可墨雋自己拒絕了。

  此刻屋內一片靜謐,墨雋輕笑一聲,徑直走過臉色難堪的趙赫,向眾人冷聲道:「我商總之位,乃陛下親封,刻著朝廷大印!若各位心有不服,便去府衙鳴冤,說我名不副實,難堪大任。」

  他眼風冷冷掃過眾人,經過漫長而又緊張的沉默,才緩緩開口,「在下年輕,比不得各位資歷經驗。擔此大任,心中亦是十分惶恐,但思及諸位都是人中龍鳳,心下便安定許多,想來大家也都是不吝賜教的。商總不過虛名,可商幫的繁榮卻要依仗各位,它並非我墨雋的似有之物。」

  墨雋拱手作揖,「墨雋在這裡歇過諸位對商幫的貢獻。」

  談話間緊張的氛圍便被四兩撥千斤的化解了,幾個老油條捻著鬍鬚笑著打哈哈:「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墨雋始終客氣而又疏離,言談之間給足了這些商人面子。

  墨暖的身子隱在不遠處的一顆偌大的梧桐樹下,耳中落入自商幫傳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她皺起眉頭逐漸伸展,墨暖回身道:「走吧。」

  她的唇角噙著一抹笑意:「這孩子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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