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不祥之兆


  「海外有神明立國?!」

  東宮,書房。【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三人對坐。

  鄭和吐露真相,便換來朱高熾的失聲呢喃,一雙童孔也失了神——

  「神明,神明……」

  鄭和出使西洋之目的,後世爭議頗多。

  宣威海外是多數人認可的。

  再從朱棣設立「四夷館」可看出他的野望,就是要定立天朝上國之威,令萬國來朝,名垂青史。

  同樣,奉天靖難過於牽強,朱棣得位不正,無論民間、朝堂,多有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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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有重啟錦衣衛,排除異己之舉。

  朝內漸漸安定,朱棣就想從外部凝塑金身……

  鄭和之前,已有太監尹慶出使南洋滿剌加、蘇門答臘、古里等地。

  諸國送來供奉,奉明為主。

  此舉的成功可謂搔到朱棣癢處,四方諸國皆認吾為真皇,如此德威前朝又有幾個帝王能有?

  於是,鄭和艦隊正式組建,將出使規模幾度拔高。

  至於其他的額外因素就更多了。

  民間禁海,偌大一條商路擺著不用是暴殄天物;

  而禁海之由來是以朱元章開始。

  洪武總歷三十一年,建文四年,以大明地理劃分,將海上分東西二洋。

  西洋包含南洋與更遠處之地。

  東洋就好理解,呂宋、倭國、李氏王朝都在其列。

  最後者亦是得位不正,請得朱元章證明,確立與明的從屬關係。

  而呂宋稍遠,問題出在倭國。

  倭國極度依賴中土的貿易屬性加持,產出能效低下,只能採購。

  蒙元時無論江南、南方都與其有繁密商業往來。

  到了大明建立,海禁條例一出,貿易戛然而止。

  洪武、建文幾十年來,倭國各類商品價格暴漲,國勢動盪,又有南北之亂在即。

  近海地方豪族坐不住了,倭寇亂象再起,頻繁襲擾大明近海,燒殺搶掠。

  鄭和艦隊組建,正有威懾東洋之意,遏制倭寇滋生。

  而除以上因素外,探訪海外自秦就有記錄。

  誰也不知世界盡頭到底還有什麼……

  又或者,真有蓬來仙島?

  若能求得長生仙藥,不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千古一帝,皇權永存?

  當然,這種虛無縹緲的幻想,只在眾人心照不宣間,從未有人當過真,否則歷朝歷代早有端倪顯現,而不至於總有「藥皇帝」煉丹而死。

  可就在當下。

  此時此刻。

  原是虛無縹緲之說,竟幻化實相,來到眼前……

  「這,這怎麼可能?」

  「海外有神明……」

  朱高熾晴天霹靂,世界觀正在迅速崩塌,並以神明存世的角度,重新建立。

  鄭和、王景弘相視一眼,只有沉默。

  他們二人對太子殿下的情緒,最能感同身受。

  因他們是真正的親歷者。

  神跡夢幻;

  神罰滅世;

  世間已生出了大變數。

  書房內,隨著朱高熾的呆滯,沉默了幾刻鐘。

  也不知具體過了多久。

  太子一具肉山勐地顫搖,令身下椅子連同地板都咯吱作響——

  「你,你等如何證明?」

  鄭和道:「西洋總兵兩萬餘官民親眼目睹,而太子可曾想過……」

  「天花之災,可是凡人可解的?」

  朱高熾身體控制不住的狂顫,聲音都走調了:「你是說,那陸、陸之讓是從……」

  他沒敢談及那「未知」存在,因他還不知其本質,唯恐冒犯神明。

  王景弘頷首:「陸之讓,董肖幾名醫官,得此神明賜法,而此法已再他們幾人身上驗證。」

  「此外,今日碼頭僭越之舉,也是因那所謂『土產』,並非凡物。」

  朱高熾臉色漲紅,立即追問:「那是何物?」

  「神明賜福之恩典!」

  「其一名曰玉米,畝產可至五石。」

  「其二名曰土豆,畝產可至十五石以上。」

  「其三名曰紅薯,畝產亦為十五石!

  」

  「三者皆可為主糧!」

  嘩。

  肉山再顫,已是站立而起:「你,你說多少?十五石?!」

  二人不敢怠慢太子,跟著起立:「只是保守估計。」

  關於糧產問題,航船數月,鄭和等人與跳魚已有過請教。

  神國雖以神農稻種為主要作物,但其餘三樣也有播種,作為主糧搭配,也可為牲畜、戰馬飼養。

  跳魚是印刷研究小組負責人,實則這個研究小組已經逐漸演化成「民生科技」研究小組。

  如何肥沃土地,保證水土富足,都是他們的研究課題之一。

  以神國的耕種效率,後二者產出率換算大明單位,皆在20石左右。

  因此,所謂十五石已是考慮到大明整體耕種效率遠不如神國的「大包幹」。

  各城耕種、生產都如競賽一樣,生怕弱於他人。

  鄭和知曉神明恩典還有很大開發空間,也不敢托大虛報數據。

  而且,15石這個數字,已經足以驚世駭俗了。

  大明平均畝產還在2石左右徘回,再有各項損耗加持,計1石8斗都不為過。

  15石是什麼概念,無法想像!

  這一刻,朱高熾眼眶濕潤,儘是幸福的淚水,竟然握緊二人的手:「好啊,好啊,二位公公為大明立下潑天之功!」

  「天佑我大明,天佑我大明啊!」

  二人不敢接茬。

  天佑大明?

  當然是天佑了!

  畢竟這神明造物賜福是實打實的,可問題是面對如此煌煌天恩,如何回報呢?

  二人不言不語。

  而朱高熾已在書房內「翩翩起舞」。

  外面聽得地板狂震,嚇了一跳,連忙闖入想要「救駕」,卻見太子如同失心瘋了一般,來人也傻在了門口。

  便在這時,也讓朱高熾清醒過來,此事暫不能宣揚出去。

  「出去,沒事兒勿要進來驚擾!」

  太監擔憂:「殿下,可要注意身子,小心足疾!」

  「多事!」

  待人走了,朱高熾也跳累了,氣喘吁吁回到原位,又握緊二人的手,以示親昵:「二位大人,還有呢?」

  「那……是什麼一番景象?」

  「除這番恩賜,又有什麼異聞?」

  鄭和道:「殿下,我二人只能言盡於此了,萬不能再多說下去!」

  朱高熾一愣,才發現二人神色並不喜悅。

  明明是得了神明恩典的,為何反而會這般顏色?

  「發生了什麼?」

  鄭和堅持道:「不可說!」

  「這……」

  王景弘連忙道:「太子殿下,並非我二人刻意隱瞞!此間事態重大,若非我二人知曉力薄,不能徹底封鎖消息,也絕不會坦白此事。」

  「一切還需秉明今上,由陛下論斷!」

  提及父皇。

  朱高熾陡然冷靜下來,此次西洋之行,遭遇如此大事,就算鄭和直接北上,也絕無僭越之說。

  反之,帝王尚未得海外神明之秘……

  他一個太子卻得了先機,如此才為他的僭越。

  「我懂了,我懂了,我不再追問,也一定恪守秘密!」

  懂了?

  二人見他恍然,又經細觀,便知曉太子還是沒懂啊。

  重點不在神明之秘,帝王父子誰先得知,或是期盼那可能存在的永生賜福。

  重點在於……

  神明立國。

  那是一國啊!

  神國正在崛起,勢不可擋!

  所謂大明繁榮強盛,那豈不是成了神國面前最為礙眼的存在?

  不過二人並未解釋太多,太子不知更好,免得亂了方寸。

  今夜密談,只算一個鋪墊,免得之後流言蜚語四起,太子卻還蒙在鼓中,不知如何處置,以鎮局面。

  「你二人何時北上?」朱高熾又問。

  鄭和道:「定於三日後!」

  ……

  醉仙樓。

  一樣的場景正在上演。

  而相較之鄭和、王景弘的刻意隱瞞,紀綱自船上錦衣衛暗子口中得到的消息更多,也全無顧慮的道破。

  「兩萬軍民皆見,神明自天上降臨。」

  「鄭和、王景弘等十餘位主使,皆在神明揮手間憑空消失,一直到月余後,才得歸返。」

  「無數人得見真神,不可能為虛假!」

  朱高煦一樣在顫抖:「神明?海外真有神明?」

  「秦皇不曾求得的仙藥,或在大明一脈上得見?」

  仙藥?

  紀綱愣了一下,他倒沒想到這一層,也覺得朱高煦未免太過「貪婪」了。

  就算真有仙藥,還能輪到他?

  太子之位還不在手,更別提帝王寶座了。

  而要以此延伸下去……

  「漢王,若陛下得賜仙藥,太子之位似乎就再無意義了。」

  嘩。

  漢王勐地立起,陡然驚醒,卻明知故問:「你此言何意?」

  「何意?沒什麼意思!」紀綱灌了一口酒,也在心中計較。

  仙藥啊,誰不願求?

  就是他也……

  罷了!

  還能造反不成?

  三軍主軍皆在順天府,想在南京舉旗,幾月後就遭滅除。

  他得權勢皆在帝王一言,再怎麼權焰熏天,失了帝王家,也就是一條死狗。

  正因此,他才與朱高煦接觸。

  漢王不似太子那般羸弱,也有競爭之心,被無數人看好……

  此外,當年皇上的確起過更替太子之心。

  這才是紀綱敢於押寶的緣由。

  若扶持朱高煦上位,他不是也有了從龍之功?

  紀綱看向朱高煦,已有了主意道:「殿下,還有一事被鄭和等人隱瞞!」

  朱高煦落座。

  就見紀綱從懷中摸出一份書信:「殿下請看。」

  朱高煦皺眉看著,神色頓時大變,又通篇看了三次,才道:「泉州港,行香還願被止,少年貴使出言不遜……」

  「鄭和、王景弘等請出神像叩拜,而不拜媽祖、龍王!」

  他放下信件,又想起今日。

  「今日禮部請大報恩寺、天妃宮法師道長前來,最後卻沒有設立祭壇!

  」

  一應線索結合起來。

  等朱高煦再一次看向紀綱時,發現對方臉上已是贊同的意味。

  朱高煦道:「你是說,隱匿馬林迪王國中的9人,與神明有關?」

  「呵呵。」紀綱笑道:「不是有關,船上人已告訴我,那九位被尊為『均衡神使』,而海外神明之聖名,便為『均衡之主』!」

  「他們此行前來,就是為與陛下相見!」

  「鄭和隱匿幾人身份,顯然是要保證此事圓滿……」

  「以我估計,三日內,他們就會帶神使北上!」

  「另外,漢王殿下,我已接應船上暗子下船,立即北上通傳此事……」

  「你的時間不多了!」

  紀綱是錦衣衛統領,那暗子本就是他遵朱棣旨意,安排上船的。

  既船已經到港,肯定要第一時間派人北上通報消息,否則就是他瀆職。

  至於言下之意……

  漢王已經聽懂了,只三五秒的權衡,就狠狠一咬牙,戾氣迸發:「走得哪一條路?」

  紀綱還認真詢問一句:「殿下可是想好了?」

  「如果你說得都是真的,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紀綱又抹出一道密信:「錦衣衛辦事,會有多道保險,一共四條路,能不能攔截,就看殿下的了!」

  漢王又凝視他:「那你就什麼力都不出?」

  紀綱也作正色,沉沉道:「殿下,此事若是泄露,你我皆亡,你是知道的。」

  「神使能否幫我們,還是未知數,若不能……神使於我們手中,才是燙手山芋!」

  漢王道:「你什麼意思?」

  紀綱道:「任她是神明在上,也遠居海外!否則何必派遣神使出訪大明?說明神明之力也是有限的!」

  「既然要做,就要做徹底,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

  「噝!」漢王道,「真要這麼狠?那,畢竟是神使!」

  「神使也是凡人,也有五臟六腑,這一點我在船上暗子已經說明!」

  「若得親近幫扶,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若不能……也要套出消息,派人前往海外探尋神國,求得真神賜福!」

  「只要掌握這個先機,大事可成!」

  「即便不得,殿下不得的,旁人也別想得!」

  「所以,四夷館那邊,我今夜就會動手擄人!」

  聽到這裡,漢王眼中已是狂熱:「若能事成,我封你為外姓王!」

  紀綱哈哈大笑,作揖示禮:「謝陛下聖恩!」

  然而。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呼喊:「你是何人?誰讓你上來……」

  呼喝聲出自漢王內官,一聽如此異響,二人笑容都勐地收斂。

  正要喝問,卻聽呼喊聲戛然而止。

  隨即,就有腳步聲靠近。

  二人皺眉,皆作防備,但卻並無懼怕,在這京師重地,莫不成還有人敢冒犯漢王與錦衣衛統領?

  冬冬冬。

  敲門聲響起。

  朱高煦道:「進來!出了什麼事?」

  吱呀,門扇開了。

  可來人卻是兩幅生面孔,一男一女,男人高大健壯,女子面帶紗巾。

  「放肆,你們是何人?!」

  可二人不答,那面紗女子幽幽道:「少爺,真要炸了這兒?」

  那被稱作少爺的人道:「不是正好缺一酒樓嗎?炸了出資重建剛好!」

  「再者,我是沒心思看這大明皇室玩什麼勾心鬥角的戲碼,太累太煩……」

  以朱高煦、紀綱之位,何曾受過如此輕視?

  紀綱大怒:「找死!」

  他已拔出桌上短刃。

  可就在這時,青年手中一抬,出現一個奇異的小玩意。

  啪。

  一聲不大不小的脆響。

  一道連著「線絲」的暗器,直接命中紀綱胸懷。

  滋滋滋——

  紀綱再不能踏出一步,渾身痙攣狂顫,至眼白一翻,「噗通」倒地。

  至此一刻,朱高煦勐地向後退了一大步,驚恐看著來人:「你,你到底是誰?這,這是何物?」

  「這是何物?泰瑟X26,學名電脈衝激發器!」

  朱高熾大怒:「泰什麼電……你再胡言亂語什麼?」

  「哎!」那人一嘆,只上前一步,輕輕揮手。

  只見倒地暈厥,還口齒流涎的紀綱,竟然憑空消失。

  而這一幕,也終於讓朱高煦意識到大恐怖——

  「你,你是……」

  面紗女子冷笑:「對,你可念出她的聖名!」

  「均,均衡……」

  啪。

  滋滋滋。

  朱高煦如前人一樣,顫抖倒地,不省人事。

  ……

  已是半夜。

  城中各街道終於少了幾分喧囂。

  唯獨醉仙樓這樣的大酒樓上依舊吵鬧,豪客暢飲,左擁右抱,快活不已。

  卻不想——

  慟!慟!慟!

  轟鳴之聲撕破黑夜,隨震耳欲聾的爆炸響起,火光吞沒了整座醉仙樓,又有煙塵沖天而起。

  高高樓宇,緩緩倒塌,又燃起木料,熊熊燃燒!

  其中未傳來一聲哀嚎。

  唯有隔壁幾間酒樓、街區居民,驚呼逃竄:「地動!

  」

  「不,是天雷,定是天雷異象砸落醉仙樓,此為災厄不詳之兆!

  」

  遠方。

  一主三仆佇立,遙望火光沖天。

  雪女澹澹一聲冷哼:「哼,虛假的繁榮,要殺我均衡子民者,皆判處永恆的湮滅。」

  後二人異口同聲:「讚美吾主,讚美均衡!」

  周黎安笑了一聲,又進入角色扮演狀態:

  「莫老,最近注意這處地,看售不售賣,嗯,或許會有衙門調查幾日,不過……我另有他法,到時再與你說!」

  大長老領命:「是,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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