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月童降生術


  「攔住他。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履帶滑動的聲音從破損的巷道中傳出,一條條金屬履帶承載著重機槍,密集的火力網絡橫在厄蘭茲面前,臉上沾滿灰土的蒸汽與齒輪教會副主教目光沉重。

  某種撕扯的聲音從朝聖隊伍中傳出,匍匐在地上的幾具身體抽動著,失去了生命和血肉,而他們飽受污染的靈體,裹挾著消解萬物的法術效果迎面撲來。

  機槍噴吐的火舌和子彈全部穿過了厄蘭茲的身體,他比鬼魂的夢更輕,更模糊。

  咆哮的靈體在自焚時發出尖銳的叫聲,掀翻沉重的機槍,槍管在地上摔得粉碎,和那些黃銅彈殼一樣打著滾落進河裡。

  負責操作槍械的機械之心們雙眼無神癱倒在地,他們的屍體上沒有一道傷口,只是靈魂就此和肉身分離,朝著天空中的猩紅巨手飄去。

  整條隊伍無聲地爬過,舉著旗幡的厄蘭茲和副主教擦肩而過。

  通識者的完美記憶能力讓此事成為了他之後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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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永遠也不會再忘掉那雙垂髮下渾濁的灰色眼睛,一雙腐爛了比千年更久的雙眼。

  【回去吧,這是我贈給你的預言。】

  沒有話語傳出,只是一行滲著血的單詞鑽進了副主教腦海中。

  副主教並未反抗這句話,他選擇了順從,並轉身朝著教堂走去。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已經不是阻止這個鬼魂繼續行動下去,因為那並不是他們能阻擋的。

  保護住教堂內那所剩不多的千餘人,就是他們現在能爭取的最好結果。

  他們是目前來看,為數不多或許還有希望存活的人。

  失去了最後的阻攔,朝聖的隊伍緩緩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從裂縫中滲出的血紅色微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畸變的怪物。

  特里爾中央廣場草木凋敝,在畸變紅光的影響下,它們變成了某種緊密互相纏繞,抽動的活化物,把純粹的本能動力發揮到極點。

  青藍色的袍擺晃過這些草木,讓它們都燃起黑火,燒得焦黑破碎。

  鋪滿廣場的石磚現在散落得隨處都是,羅塞爾雕像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水管被攔腰截斷,汩汩流出滿地的烏黑廢水,散發著腥臭和腐敗的味道。

  滿地燃燒著的東西除了建築,還有殘缺的人類碎片。

  厄蘭茲停下了腳步,站在廣場的正中心,仰起頭看向日食的太陽。

  「是時候了。」

  當他說出這句話時,外神的信徒們全部按照預演好的位置,爬行到自己對應的位置,環繞著站在正中間的厄蘭茲。

  根據厄蘭茲的測算,知識與智慧之神的神國崩潰,加上永恆烈陽神國脆弱時,維持外界屏障的強度會變得最低。

  殺掉整個特里爾前四十萬人的靈魂和獻祭呼喚來了法布提的一隻手。

  法布提作為惡化的陽性象徵,和污染其的邪神象徵組合起來,構成了這個儀式的第一部分。

  這一部分法術是子宮,要準備孕育生命,迎接更為徹底的毀滅。

  否則,也稱不上災難。

  下一道法術要殺掉特里爾剩下的所有人。

  從城區到郊外。從地下到地上。

  「關乎神聖的虛無之三。」

  厄蘭茲語調平靜地敘述著,手中浮現出一把透明的刀刃。

  他抬起刀,平滑地在自己的喉嚨上橫拉一刀。而第一圈的三位邪教徒同樣效法。

  這是一個精細的操作過程,需要劃破恰到好處的動脈厚度,令它在誦經導致的共振和動脈本身涌血的壓迫里下破碎,而不能直接割開。

  「Nuit、Hadit、Ra-Hoor-Khuit,只有神殿之主才能理解。」

  刀刃穩定地從左手手腕上划過,湧出汩汩的黑血。

  這一步需要精準地切在橈動脈上,不能切斷手臂神經。第二圈的教徒們也隨之效法。

  「它們在深淵之上,包含了所有矛盾。」

  抬起刀刃,在自己頭皮上切出一個流血的十字,十字的結構必須左右對稱,刻出希臘受難十字,而第三圈教徒效法此術。

  「在它們下方是混沌和巴巴隆的二元顯現;它們被稱為父親和母親,但並非如此。它們被稱為兄弟姐妹,但並非如此。它們被稱為丈夫和妻子,但並非如此。」

  他把匕首伸進自己的眼眶裡,左右旋轉,精準地切開視神經和血管,讓新生的眼球滾出雙眼,它們漂浮著,分別冒出兩個詭異的符號。

  第四圈信徒無聲照做。

  「一切的反應是潘。潘神之夜是一切的湮滅。」

  刀刃斜插入第四根肋骨和第五根肋骨的右邊,朝上拉刀。

  第五圈信徒胸前血液汩汩湧出。

  「穿過深淵的是光,玫瑰十字,由毀滅而聯合的狂喜,那就是道路。玫瑰十字是潘的使者。」

  喃喃吐出最後一句話,厄蘭茲拔出刀,猛地朝著自己的心臟刺去。

  五圈信徒全部照做。

  在那一瞬,一隻巨大的獨眼從縫隙中鑽出,上下滑動著,看向大地上儀式場中的信徒們。

  在厄蘭茲的窺秘之眼當中,數百個飽受污染的靈魂從肉體中被抽出,面容恐懼而瘋狂,卻也無法擺脫他的法術。

  它們環繞著他,緩慢地朝著天空中飛去,而與此同時,還有不計其數的,散發著白光的魂魄從特里爾的每條街道上升起。

  那是橫死者們無處可去的靈魂。

  他高高地抬起流血的雙手,在空中做出一個旋轉扭動的手勢。

  那數百個污染深重的靈魂聚集在一起,變成一團渾濁詭異的漩渦。從中裹挾著十位外神各自的污染和影響,吸力從這裡開始擴散,席捲了整個特里爾。

  一道一道的白色身影從遠方而來,被吸入這個污濁的光球,讓吸力進一步擴張,擴張也隨之加快。

  生命的搏動感在厄蘭茲指尖躍動,在光團中劇烈地抽動。用詛咒,怨恨,污染和巫術創造出的褻瀆生命,此刻有了其雛形。

  基於泰勒瑪體系,月童傳說而生的降生術已經成型。

  「來吧,來。把這該死的地方燒成灰。」

  帶著狂熱的神情,厄蘭茲抬起手,把這團搏動的光團送上天空。

  在光團緩慢升空的時候,潘神之夜的效果正在逐漸衰退,空中的裂縫也逐漸合攏,關閉,那隻巨手在徹底離開前,用力地在空中狂舞,所經之處藤蔓纏繞樓房,盛開充滿詛咒的花卉。

  塔查姆和凱雯在街道上狂奔,在短短的那幾分鐘裡,他親眼看著自己家的豪宅被炸得粉碎。

  成群的惡魔在天上飛舞,血紅色的裂縫,還有恐怖的巨手,暴露在它範圍內的人,幾秒鐘內就全部畸變成了怪物

  如果不是因為凱雯用了某種魔法保護他,他現在應該已經發瘋,甚至死了。

  「親愛的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活下去。我在城外用你的名字存了我有的所有錢。」

  一個翻滾躲過發瘋的人,塔查姆雙手握緊手裡的鐵棍,猛地敲倒那個還打算繼續攻擊的傢伙。

  兩人往前跑了幾步,僥倖翻滾躲過惡魔從空中落下的撲殺,蜷縮在垃圾桶製造的陰影后面,暫時躲過一劫。

  空中的血紅色光芒投射的影子變得低矮,光芒逐漸收斂,時不時傳來猛烈的呼嘯聲——那是風被巨手攪動的聲音。

  這最後的瘋狂沒有持續多久,紅光毫無疑問正在溶解。

  當最後一抹紅光也消失,黑暗逐漸開始籠罩一切,但那是好事。

  長出了一口氣的凱雯靠在牆壁上,璀璨的雙眼此刻蒙著一層灰。

  她以前也是個普通的男人,父親得了嚴重的肺病,那群魔女又要花低價強買他們家的房子。本來有一位好心的律師幫助了他們,讓父親熬到了病好。

  但就在他們打算搬家離開特里爾的那天夜裡,父親和他遇到了一個很美的女人。

  那女人實在是太美了,美得他忘掉了律師的告誡。

  結果父親被殺了,他也只能接受那個女人對他的安排

  一開始就要去殺人看著別人的身體在自己手裡失去生命。

  然後挑唆別人犯罪,犯法

  結果現在還變成了女人。

  這些痛苦和折磨讓他無時無刻都飽受煎熬,可他卻無法反抗。

  或許是得益於這種痛苦,她沒有在巨手的影響下第一時間迷失,爭取到時間,施展了一道法術來暫時保護自己的精神。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離開的足夠遠,基本上在巨手效果的最末端,並未被重度污染。

  但即便如此,她也差點失控。

  她出於同樣的心態,救了塔查姆這個可憐的花花公子。

  當初接近塔查姆,只不過是魔女教派內部的任務,可現在,哪裡還有什麼任務之說。

  他甚至對真相一無所知,只是那麼痴狂地愛著她,即使他

  「沒關係的,親愛的,我們能扛過去的。」

  看著憔悴的凱雯,塔查姆伸出一隻手,摟住她的肩膀。

  承受過那麼多痛苦都不曾落淚的凱雯,此時卻再也無法忍受住內心的痛苦,她蹲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竭力控制自己的哭聲不吸引來惡魔。

  塔查姆沒有動彈,只是坐在那裡,摟著自己的心上人,另一隻手握緊了撿來的鋼管。

  一道從外面射來的白光照亮了她臉上的淚痕,勾勒著她精緻的面容。

  與此同時,這道從天空上方放射出的白光,也照亮了整個特里爾。

  白色的光球飛到了測算好的位置,在屏障的最薄弱處,無數多的巨臉朝著屏障內發出無聲的咆哮和拍打,混沌瘋狂,虛幻難測的力量從屏障一瞬間的裂口處傳來了。

  那光球在力量的照耀下,從幼體,蛻變成新生的神之子。

  祂的頭是無數多觸鬚簇擁而成,和觸鬚尖和頭髮一樣,在空中優雅地划動著,祂乾癟空洞的身軀似人非人,纖細得看得出關節和骨骼,卻又在細節處和人完全不同。

  靠著知識荒野對位格的擢升,厄蘭茲才沒有因目睹那些東西遭受污染。

  而除他以外,所有人都在這穿透了物質,穿透了靈的白光當中

  蒸汽教堂,大廳。

  「媽媽我覺得不太舒服」

  在母親懷裡的孩子咳嗽了一聲,在之前那道即使是屏障也沒能阻擋的白光後,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覺得自己變得格外難受。

  然後那孩子開始劇烈地咳嗽,引起了駐守主教的注意。

  作為序列三的「奧秘學者」,他通過鑑定,明確地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正當他抬起手,準備直接分解那個被重度污染的孩子時,他自己的身體先被分解成了純粹的物質顆粒。

  與此同時消失的,還有整個蒸汽教堂內的封印物,和別的主教。

  始終堅持防禦策略的博諾瓦判斷局勢已經徹底失控。

  因此,祂出手,轉移走了暫時未遭污染的主教和副主教,藉助萬機之主的幫助,化作信息和物質結構,離開了被詛咒的特里爾。

  而那個可憐的孩子咳出了滿嘴觸鬚,母親看著孩子,眼中流下一滴渾濁的淚水,淚水裡有成千上萬蟲一樣蠕動的眼球。

  所有人都瘋了。

  窗戶破開,地窖大門被砸碎,教堂大門被衝垮,剩下的所有倖存者,要麼徹底被月童降生時的廣域污染畸變,要麼便身靈俱滅。

  而這一切,都在厄蘭茲的窺秘之眼中清晰可見。

  厄蘭茲看著這個燃燒的城市,看著擠滿街道的怪物和生物,張開雙手,站在信徒的屍體中,站在城市的廢墟中,站在特里爾的中心,仿佛要擁抱那空中的月童。

  起初,他展開嘴,只能發出一聲沙啞的笑聲。

  然後他自然地湧出一連串笑聲,他大笑,放聲大笑,笑得喉嚨沙啞。

  他是這特里爾里最後一個活人。

  垃圾桶後,兩個怪物並肩站起,落滿地面的淚水還泛著光。

  而在特里爾之外,位於海上的嘉德麗雅低下頭,沉默不語,坐在黎明號上的貝爾納黛低頭看著諾斯替體系的七十七本書稿,把它們燒得粉碎。

  貝克蘭德的某所私人宅邸中,一個三歲的小孩突然坐在地上,開始放聲大哭。

  位於應許之地,在造物主神龕前默默祈禱的烏洛琉斯轉頭,看向海那邊的方向。

  祂平靜而漠然的目光,此刻依舊沒有鬆動,但一滴銀色的血液正緩緩地從祂右眼中流下。

  祂看了一眼特里爾的命運,也看了一眼埃爾道斯的命運。

  然後祂深深地閉上了眼,似乎是不忍再看,也可能是不願再看。

  「主啊。您的代行者已經完成了您的命令。」

  「不信的羔羊必要蒙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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