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不和


  楚意知道,蕭晏是看出了自己的不喜歡墨音靠近,所以主動站出來解圍。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當年,他也是看出自己被那些雍國人為難,語氣看似訓斥,卻讓自己離開了那場羞辱意義的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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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他竟然在親自為自己斟酒?

  蕭晏的指骨像是冷玉,骨節分明而修長,落在淺褐色的酒壺上,像是一件精雕細琢的玉器。

  這樣的一雙手,握起劍來遒勁有力,提筆潑墨也灑脫肆意,一個簡單的倒酒動作,他做起來都賞心悅目。

  隨即,意識到自己居然拿蕭晏與墨音作對比的楚意內心一驚,濃濃的慚愧湧上心頭。

  「不必做這些,」楚意抓住了他的手腕,搖了搖頭,聲音有幾分更咽,「即便是本宮,你也不必低頭。」

  倒酒這樣的事,他不必做。

  小公主的手心是涼的,蕭晏輕輕地按了一下她的虎口,眼底的森冷徹底散去,薄唇上揚著,道:「這不算低頭,是臣為朋友心甘情願。」

  他奢望著想,自己和公主,應該算得上是朋友了吧,為朋友斟酒,有何不可。

  朋友?楚意內心微動,鬆開手,感覺自己的掌心都變得滾燙。

  她承認,她心疼他,憐憫他,同時也欽佩他,蕭晏不是自己的仇人,或許這一世,沒有那些家國紛爭,恩怨糾葛,她的確能和他成為朋友。

  被扔到一邊的墨音怯懦的看向長公主,眼角垂淚,欲言又止,仿佛十分委屈害怕。

  長公主打量著蕭晏,眼眸轉了轉。

  意兒身邊,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這樣俊美年輕的侍衛?

  再看一旁惺惺作態的墨音,長公主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不耐的揮手:「你先下去吧,意兒身體弱,不能飲酒,何況你是什麼身份,一個伶人,也配給公主斟酒?」

  墨音灰頭土臉的退了下去。

  而長公主的話,也讓蕭晏拿著酒盞的手驀地收緊,指腹泛起淡淡的白色。

  楚意不能飲酒嗎?他不知道。

  長公主口中的身份,是對墨音說的,亦是對他說的。

  他,又算什麼身份?

  下一刻,楚意接過他親手倒的酒,一飲而盡。

  「朋友斟的酒,我一定喝。」她認真的說,紅唇染上一抹水潤的亮色,雪白的臉頰也頓時泛起淺淺的紅暈。

  他曾救下被羞辱的自己,而自己,亦不願他受人羞辱。

  「意兒!」長公主急忙想要阻止,可是已經晚了。

  楚意低聲道:「沒事沒事啦。」

  蕭晏盯著楚意的唇,失神了片刻,琥珀色的瞳仁輕輕顫抖。

  他看得太狠,楚意不禁垂下眼眸,耳根微微發燙。

  這酒似乎是梅子酒,入口清甜,絲絲辛辣在胸腔迴蕩,楚意搖晃了一下腦袋,軟軟的囈語:「給我清清醒醒。」

  她喝了酒就喜歡疊字講話,但現在可不是喝醉的時候,何況,這只是一口酒而已。

  蕭晏被楚意的動作逗笑了,勾起唇,克制著想再摸一摸她頭髮的想法。

  楚明素見楚意的確沒事,才鬆了一口氣,這要是意兒在自己府上出事,她可有了大罪過,她道:「這位公子看起來有些面善啊,竟然能成為意兒的朋友,不知是何等身份。」

  她本以為蕭晏只是意兒身邊的侍衛,可是聽剛才的話,這少年不僅僅是個侍衛,還對意兒意義非凡呢。

  「他是雍國皇子,蕭晏,姑姑在慶功宴上應該見過他。」楚意猛地抬起頭,主動替蕭晏解釋,又拿起果盤上一顆酸杏放到嘴裡,酸澀入口,意識很是清醒。

  蕭晏已經恢復從容的神情,他知道楚意說出自己的身份會帶來什麼,也做好了準備。

  「原來是公子晏,既然是意兒的朋友,那就也入座吧。」楚明素聽到蕭晏是誰後,驚訝了一下,然後露出和善的笑容。

  長公主的眼神柔和,語氣也淡定,並沒有要羞辱人的意思。

  蕭晏抿了抿唇,默默地坐到了楚意身側。

  小公主近在咫尺,他好像能嗅到淡淡的梨花香。

  已經不是梨花盛開的季節了,可楚意身上的花香,好像盛開在他心上。

  楚意忽然湊近,道:「姑姑是八面玲瓏的性格,從不得罪人,你的身份,在她看來說不定還奇貨可居呢。」

  她說的什麼,蕭晏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只聞見滿懷馨香,讓他想起前日的大雨。

  蕭晏的喉結上下滾動著,然後高冷的點了點頭。

  正說著,一道鵝黃羅裙的身影走近,傅芊芊終於來了。

  楚明素剛想要喚一聲芊芊,看見女兒身後那踱步走來的人後,面色一沉,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殆盡。

  「芊芊見過五皇子」傅芊芊還沒說完,楚意咳了咳。

  前者睜大眼睛,又驚又喜:「意兒!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娘騙我呢。」

  說著,她已經熟練的坐到楚意身旁另一側,姐妹倆咬起耳朵。

  「意兒,你怎麼來了?」

  「岑霄的事已經辦好,明天他就能重回羽林軍了,我是特意來告訴你的。」

  傅芊芊忍不住輕輕地抱了一下楚意,很想親她一口:「意兒,你真是太好了。」

  而這時,一名中年男子走到楚意面前,謙和的拱手:「臣見過永寧公主。」

  男子正是長公主駙馬,禮部尚書傅知禮。

  傅知禮一襲藍衣,容貌舒朗,身姿挺拔而清瘦。

  他已過而立之年,身上有著文人的清雅風骨,細看之下,傅芊芊的眉眼與他一模一樣。

  傅知禮的視線在庭院中間那群伶人身上一掃而過,眸色深沉如淵。

  「意兒是姑父的晚輩,豈能讓姑父行禮。」楚意連忙站起身。

  「無礙,禮不可廢。」傅知禮溫和一笑,他的聲音磁性而沉穩,讓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他身後還跟著一名書童打扮的青袍少年,同樣恭敬的向楚意行禮。

  傅知禮並未看向自己的妻子,而是自顧自的坐到一側,神情淡漠異常。

  長公主輕哼一聲,也不看他,冷聲道:「芊芊到了,那就上菜吧。」

  楚意看著這一幕,心中驚訝。

  看來姑父並不滿意姑姑養在府里的伶人這玩意兒,正常人應該都不滿意吧,楚意一想到讓墨音唱首歌都要五百金,就肉痛得恨不得現在就對楚明素哭訴,對她說羽林軍多麼淒涼貧窮。

  她以前沒有關注過姑姑和姑父,不知道他們竟是這樣的狀態,枕雪自然也不會將伶人的事告訴自己。

  只是她的目的一直是姑姑姑父兩人,姑姑有錢,姑父有名,她想要的是一隻羊加一隻羊大於兩隻羊,而不是這兩隻羊自己打起來。

  一道道精緻的佳肴被端上桌,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飲冰在一旁為楚意布菜,傅芊芊身邊有小丫鬟,傅知禮旁邊有書童,長公主卻自己不緊不慢的舀動著手中的羹湯。

  宴席上的氣氛冰冷,楚意小聲問道:「芊芊,駙馬和姑姑,這是什麼情況?」

  傅芊芊嘴巴吃得鼓鼓的,胖嘟嘟的臉上卻寫滿了「為難」二字,道:「如你所見,只要有伶人在府內奏樂,我爹就會在書房辦公,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不用膳呀,所以今天特意把他拉來」

  之前家丁說過,這伶人班子每隔一日就會演奏一日,那豈不說,傅知禮都是隔天用一次晚膳的。

  「爹爹最是守禮,有你在他才從書房出來,」傅芊芊嘆道,「唉,我已經許久沒有和爹爹娘親一起用膳了,今日還是沾你的光。」

  楚意問道:「他們不和,是因為姑姑養的這些伶人?」

  傅芊芊想了想,搖頭:「他們一直不和,我記得我小時候就見他們整日爭吵,這兩年,那件事之後倒是不吵了,就跟個陌路人似的,不,娘親對陌生人都滿是笑顏的,卻只對爹冷臉。

  也不是因為這些伶人,娘親養這伶人班子其實才半年,她之前是去長樂坊聽曲,再之前是喜歡在司天台給人算命,總之,娘親喜歡的,大概都是爹爹瞧不上的」

  那件事?楚意似乎抓到了重點。

  楚意記得,傅知禮年輕時也是意氣風發的狀元郎,迎娶長公主成為駙馬,一時之間風光無限,這本是一樁美談,可實際上,他們兩人之間卻連相敬如賓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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