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淪陷
達爾科斯很不甘的搖了搖頭,懊惱的說道。【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怎麼會這樣……」
大家心裡想的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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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一片凝重的沉默。
就在這時,男人一個人站在本陣的露台上。
抬頭便能看到滿天的繁星。
以前在納斯塔納也曾這樣抬頭仰望天空。
但是,那個時候自己對未來心懷不安,同時對於回來滿心感慨。
現在什麼都沒有。
期待,不安,焦慮,什麼都感覺不到。也不覺得絕望。相反,他是以一種平靜的心情眺望著夜空。
「星星真多啊。」
突然,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緋村龍一沉默的望了過去,不知何時,少女已經站在了他身邊。
洛可也在一起。
「事情好像變得挺麻煩的。」
「啊。」
兩人輕輕走了過來站在露台上,緋村龍一嘆了口氣,面向二人。
「真是的,我到底算什麼呀。開始是地方貴族,後來是國王,無名的自由戰士。現在好像成了女官長的兒子。真是讓人眼花繚亂。」
雖然他這話像是玩笑,不過也有幾分自嘲在內。
少女問道。
「你要去拉斯亞維嗎?」
「是啊。」
「為了救你母親?」
「是啊。」
「卡特洛呢?」
「這是個問題。」
緋村龍一併沒有忘記復仇。
「雖然直接將父親逼死的是那頭豬,不過根源還在卡特洛身上。我不想放棄。但是,現在這個問題要暫時放在一邊了。首先要救出女官長。」
少女和洛可對視了一眼沉默了一會,接著少女仿佛在確認什麼一般說道。
「那個人,真的是龍一的母親嗎?」
緋村龍一微笑著說道。
「我的母親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就死了。雖然父親不是我的親生父親,雖然母親不是我的親生母親,但我的父母是南德斯和斯萊婭。」
「她可是非常漂亮的人啊。對我這種熊孩子也很溫柔。」
洛可說道。
「可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對女官長見死不救。我真的受了女官長很多照顧。」
少女猶豫著說道。
「但是,你如果跟那個人一起被趕出國的話……」
就再也無法給南德斯伯爵報仇了。
永久流放者重新回來,踏入國境線的那一刻便是重罪。卡特洛便有了正當的藉口處理掉龍一。
「娜諾。你說要贏吧。」
「嗯。」
「我也想贏。至少不想輸。雖然當初設想的那種勝利已經不可能了,但應該還有其他什麼辦法。」
少女沖緋村龍一微微笑了笑。
「沒關係的。在放棄之前總會有辦法的。」
緋村龍一也微微笑了笑。
「你這麼一說,我就真的覺得會有辦法。真是不可思議呀。」
接著他再次向二人問道。
「我必須前往拉斯亞維城救出女官長,你們打算怎麼辦?」
「你這麼問太見外了。」
洛可若無其事的說道。
「一起去。這是早就說定的吧?」
少女也輕鬆的說道。
緋村龍一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微笑。
「真是群好事的傢伙呀。沒人能保證你們能活著回來。」
「所以才要去呀。龍一你真笨。一起去,如果太危險的話,就算扛也要把你扛到城外。」
雖然話語中帶著戲虐,但她的語氣卻很認真。
洛可也用同樣的語氣說道。
「你救出你娘以後,來德特吧。那裡本來就聚集了一群被這種理由趕出祖國的人。」
緋村龍一低聲笑了起來。
「恐怕我是德特第一個當過國王的山賊吧。娜諾,你也一起來嗎?」
「嗯,我去。」
三個人輕鬆的達成了一致,在滿天繁星下,身材體格很不相同的三個身影一動不動的認真交談著。
他們很明白現實中他們所處的狀況是多麼嚴峻。
安布魯轉天早晨再次來到泰巴,五天後的正午,將在拉斯亞維城第二層城牆奧克博將軍的宅邸進行會談。
特意選擇將軍的宅邸,也是因為安布魯想儘可能的減少這邊的警戒心。
國王軍帶著總計兩千的兵力離開了泰巴,在距離拉斯亞維十五卡提布的地方停了下來。
卡特洛則負責安排迎接緋村龍一到來的舞台。本來,應該負責城內警衛任務的近衛兵團全都以各種理由被派到了遠方,而取代他們的則是對卡特洛有好意的大貴族們的私兵。
不止如此。卡特洛侯爵還從自己的領地上,以拉斯亞維警備的名義調取了兩千手下,往拉斯亞維進軍。
「真是過分呀。」
奧克博將軍用緊張又震驚的語氣說道。
「這種過分的事都能行得通,正如陛下所說的,現在的執務部已經是卡特洛的私人物品了。」
一起來到這裡的亨克伯爵和奧迪也皺起了眉頭。
「真是的,這樣的話就算讓大人退位,狀況也沒有任何好轉呀。」
「最重要的是,就這樣毫不在乎的去那種地方的話,就好像我們自己主動想要跳進陷阱一樣。」
奧克博將軍也擔心這一點,想要再阻止緋村龍一,但是緋村龍一已經下定了決心。
「現在的卡特洛最害怕的就是我想跟他來個魚死網破。如果,那個人真的想要幹掉我的話,不會這麼露骨,他會做得更漂亮的。無論拉斯亞維的狀況如何,我都必須去。」
這樣一來奧克博將軍也不得不閉上了嘴。
穿著那件紫色的外套的亨克伯爵也用力點了點頭。
「奧克博大人。如果卡特洛侯爵想用騙局幹掉他的話,就交給我吧。我一定會親手掐死他的。」
會談當天,從國王軍中出發的只有一個中隊。以緋村龍一為中心包括奧克博將軍、米夏、亞當格、奧迪、亨克伯爵、以及洛可和娜諾。
達爾科斯和嘉圖留下觀望。這是為了到了緊急關頭·,能立刻帶領部隊前往拉斯亞維。
去拉斯亞維的路上什麼都沒發生。
來到拉斯亞維城的他們,為了不引人注意,從第五門入城,在進入第三層城牆的時候,突然就被等在這裡的部隊包圍了。
「連我們都要受到犯罪者的對待嗎?」
亨克伯爵狠狠的嘟囔道。
城內的士兵取代了覺餌磕騎士團的騎士們,將他們包圍了起來,他們穿過城牆,進入了第二層城牆。
只有在寬敞的第二層城牆內才能建出如此氣派的將軍宅邸,很有名家風範。宅邸周圍守衛森嚴。
不只是周圍。從玄關處開始就有很多士兵把守。
在奧克博將軍和米夏看來,他們從未想過會以這種形式回到自己的家中。
一些將軍認識的武將們出現,殷勤懇切的提出要代為保管他們腰間的兵器,他們沉默的同意了。
國王軍將亨克伯爵和奧迪的劍還給了他們,但是同時負責帶路的武將也同他們提出要代為保管他們的武器。
「為什麼。我們可是拉斯亞維城這邊的人。」
「因為這是和平會談,所以原則上要解除全部武裝。」
一瞬間,兩人都露出了不滿的表情,不過他們大概是想到不能把事情鬧大吧,都乖乖聽話了。
他們來到奧克博將軍招待客人時使用的大廳。
這裡已經有以賽克侯爵、侍從長安布魯為首的二十多人了。
舉行晚宴的時候,這裡會擺放大桌子和椅子,但現在卻空蕩蕩的,只有閣僚們站在那裡。大概是想模仿謁見廳的那種感覺吧。
閣僚們每人都表情複雜的望著以緋村龍一為首的國王軍進入房間。其中有人向奧迪和亨克伯爵投來了帶著輕蔑和同情的眼神。
而一個人看到國王軍八個人的身影之後,皺了皺眉,走出來說道。
「帶這麼多無關的人可不行。這些人是什麼人?」
他的質疑似乎主要是針對少女和洛可的。
緋村龍一平靜的回答道。
「這兩個人是這次代表國王軍的見證人。不用管他們。」
「但是,他們看起來不就是個普通士兵和隨從嗎。這種人能代表軍隊嗎……」
洛可挑了挑眉毛望向少女。少女也翹起了嘴角看向洛可。
他所說的普通士兵指的是洛可,而隨從似乎就是少女了。
一個人是親衛隊長,一個人是勝利女神,都是國王軍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但緋村龍一卻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回應道。
「你不用干涉我軍的構成。證人越多對你們就越有利吧。」
正是如此。」
上首座位對面的門後傳來了一個聲音,緋村龍一的表情立刻嚴峻起來。
「終於見到您了。國王陛下。還是說叫您貝拉大人更合適呢。」
說話的正是卡特洛侯爵。
少女第一次見到罪魁禍首,她很認真的望著他。
之前少女對他的印象是精明的謀略家,不過沒想到他卻同時也有著經過鍛鍊的結實高大的身體,這讓少女大吃一驚。
他看起來很有風采。五官端正可以被稱為美男子,而他冷靜的態度給人帶來不錯的印象。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人不可貌相吧。
而被稱為貝拉的男人,面對著恨不得立刻殺了也不解恨的仇人,露出了可怕的笑容,他說道。
「你說讓我見我的親生母親我才特意趕來的呀?還是說面對您的諷刺,我只能低下頭說不勝惶恐,而您卻不肯讓我們來個感人的見面呢?」
「怎麼可能。我們可都是盡了最大的努力才實現了這次會面。無論如何也會讓它平安結束的。」
「那就好。另外那個穿著聖衣的豬怎麼樣了。我沒看到他啊。」
卡特洛侯爵並沒有接受緋村龍一的挑釁。他面向一同前來的奧迪和亨克伯爵,臉上露出了一絲難色。
「你們兩人都平安無事是最好不過的了。聽說你們被俘虜之後,我還擔心你們輝煌的武名會因此受損呢。」
亨克伯爵煩躁的說道。
「這些事都不重要。你想閒扯這些沒用的到什麼時候。如果有話要說的話就趕快說。」
奧迪也說道。
「是啊。如果讓這個人在王宮裡帶的太久的話,在中途等待的軍隊會越來越疲憊。」
侯爵仿佛才注意到這一點一樣,拍了一下手。
「是這樣啊。讓他們等太久太失禮了。把女官長帶過來。」
除了賽克侯爵和安布魯,政府這邊的代表們大家似乎感覺都很輕鬆。他們大概覺得接下來只要卡特琳娜說一句話就結束了吧。他們甚至心懷一種希望這場鬧劇快點結束的煩躁感。
相反,國王軍這邊一個個屏氣凝神,神經緊張。
卡特琳娜會說什麼也很重要,不過更重要的在那之後。在卡特琳娜說出證言之後,真的能平安離開這裡嗎,這是他們最擔心的事。
卡特琳娜幾乎是被侍從攙扶著領到了這裡。看到她的樣子米夏輕聲叫了出來。
以前臉色紅潤身材豐滿充滿活力的女官長,現在卻急劇消瘦,臉色蒼白,腳步蹣跚。
但是,卡特琳娜一見到緋村龍一的臉,便立刻伸直了脊背。蒼白的臉上頓時恢復了一絲血色。
她的胸口劇烈的上下浮動著。
緋村龍一也感覺到自己胸中的激動,默默地望著女官長。
無論這個人說什麼,都不會聽漏一字一句。
卡特洛侯爵看了看這兩個互相對視著一動不動的人,溫柔的催促卡特琳娜。
「來,卡特琳娜大人。你應該有話要對這個男人說吧。」
「是的。」
卡特琳娜一步步緩緩地走近緋村龍一,然後在他面前又慢慢的跪了下來。
「我一直在恭迎您的歸來。國王陛下。能像這樣再見到您,我覺得無比歡喜。」
這恭敬的態度簡直就是臣子見到國王時的範本。
看到這一幕的人都震驚了。
不,緋村龍一自己也大吃一驚。
「女官長……?」
還沒等他問是怎麼回事,閣僚們便罵了起來。
「女官長。你在說什麼!?」
「別演這麼愚蠢的戲了。這個緋村龍一不是你的兒子嗎?」
卡特琳娜站了起來,面向憤慨的閣僚們平靜的說道。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女官長!?」
這是意料之外的發展。難道卡特琳娜不是已經死心,準備講出實情了嗎。
他們用充滿疑問和焦慮的眼神望向卡特洛侯爵。面對這無聲的責難,侯爵比任何人都更煩躁、吃驚、憤怒。
「女官長。別再執迷不悟了。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撒謊嗎,別再垂死掙扎了。」
他說的話也越來越難聽。
「撒謊是什麼意思。太失禮了!」
卡特琳娜也憤怒的瞪著侯爵回擊道。
「你說的才是撒謊吧。我完全不明白,你到底是以什麼為證據,說這位大人是我的兒子。」
「那我問你。如果這個男人不是你的兒子的話,那他到底是誰!?」
「這是克拉大人寄放在我這裡的德科瓦陛下的孩子。這不是當然的嗎。」
卡特洛侯爵的忍耐也到達了極限。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傻了吧唧的準備了這次會面呀。
「你聽好,女官長。那麼我要問你,克拉死的時候是抱著自己的孩子死去的,這個事實你怎麼解釋!?德科瓦陛下的孩子毫無疑問已經和他的母親一起死去了。」
卡特琳娜頓時無言以對。之前她自信滿滿的態度消失了,看起來有些慌張。
「那……那一定是,因為克拉大人是個溫柔的人……無法忘記自己的孩子,在回家的途中,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撿到了一個孩子。嗯,這麼想的話就能說得通了。」
「別說胡話了!」
侯爵惡狠狠的說道,卡特琳娜不服輸的更加激動的叫喊道。
「什麼叫胡話!被遺棄的孩子根本不少見呀!!」
「愚蠢!」
侯爵一直在不斷忍耐著,可這個瞬間,他終於忍不住了。大聲叫了起來。
「如果她只是為了救一個被遺棄的孩子,為什麼會跳進結著冰的池水裡!!」
卡特琳娜的樣子瞬間變了。
剛剛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剛剛還通紅的臉頰,仿佛瞬間凍住了一樣變得慘白,接著又慢慢變紅了。
卡特琳娜攥緊了雙手,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你為什麼會知道?」
「……什麼?」
「克拉大人為了救孩子,跳進了寒冬的池水中,這件事你為什麼會知道!?」
她的叫聲非常駭人。
包括緋村龍一在內,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卡特琳娜仿佛換了一個人一般狠狠的瞪著卡特洛侯爵。
「我替你回答吧,侯爵。你剛剛確實說出,跳進結冰的湖水裡了。這句話你是在哪裡聽到的?」
卡特洛侯爵忍不住在心裡偷偷咂了咂嘴,但他很快便恢復了狀態。
「在哪聽到……那肯定是村裡的人跟我說的呀。詳細詢問女人去世時的情況,也是調查重要的目的。」
「那麼,作證的那名村民叫什麼名字?」
「你說什麼?」
「他是男的,還是女的,大概多大年紀?」
「女官長。你想說什麼?」
「回答我!!」
卡特琳娜發出了悽厲的叫喊聲。不只卡特洛,在場的人都被卡特琳娜的樣子嚇住了。
「女官長。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女人的死因怎麼了?」
安布魯慌忙詢問道。卡特琳娜看都沒看安布魯。繼續瞪著卡特洛侯爵說道。
「你不用說話。侍從長。我現在正在向殺死克拉大人和國王的孩子的嫌疑犯問話。」
「胡說八道!」
卡特洛侯爵慌張的說道。
「無理取鬧也要適可而止。你說這種話有什麼根據嗎。卡維爾村的人就是這麼說的。」
「撒謊!!」
卡特琳娜用盡全身力氣大叫道。
「卡維爾村的人全都認為,克拉大人是抱著孩子的時候,不小心踩空滑進池塘里的。如果說有人知道克拉大人真正死因的話,那他就是向克拉大人和那個孩子下手的人。」
「適可而止吧!」
卡特洛侯爵內心的動搖和煩躁並沒有表現出來。他表現出了責備對方的態度。
「我有什麼理由這麼做?而且是對陛下的孩子下手,單是想想就覺得非常可怕。」
「因為有人命令你這麼做。你當時只不過是在宮內服侍的年輕官員。而當時的克拉大人是宮內嫉妒和羨慕的焦點。這理由已經足夠充分了。」
「女官長。你等一下。你願意這麼想是你的自由。但是,現在並不是糾結於這些事情的時候。確認這個男人的身份是最重要的課題。無論那個女人的死因為何,國王的孩子都和那個女人一起死了!」
卡特琳娜笑了起來。
這笑聲就像是從肚子裡面,從內心深處發出來的,根本停不下來。她扭曲著身體,不斷發出歇斯底里般的尖銳笑聲。
這可不尋常。
政府的閣僚們和國王這邊的人都驚呆了。
「終於瘋了嗎……」
聽道卡特洛侯爵有些忌諱的話語,卡特琳娜終於停了下來說道。
「我沒瘋。因為你說的話太愚蠢了我才笑的。」
「什麼……」
「你殺死的不是國王的孩子。」
卡特琳娜挺起胸膛,眼含淚水瞪著伯爵,雙唇顫抖著說道。
「是我的兒子貝拉。」
卡特洛侯爵臉上的表情仿佛突然消失了。
從不輕易將感情示人的侯爵,現在只是茫然的呆立在原地。
不只是卡特洛侯爵。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緋村龍一吞了吞口水,少女和洛可都瞪大了眼睛。
以奧克博將軍為首跟國王親近的那些人,都露出了不相信自己耳朵的表情。
在經過讓人覺得難熬的漫長沉默之後,安布魯終於開口說道。
「女、女官長……你剛剛,說什麼?」
卡特琳娜將視線轉移到安布魯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侍從長。我一開始就說了。我從沒對你撒過謊。只是有些事沒有告訴你。現在我要把一切都說出來。二十四年前的那個時候,克拉大人確實為了把孩子寄放到我這裡,而來找我。到這裡都跟我之前說的一樣。但是,克拉大人不能一個人回村子。所以她把我的貝拉抱走了。」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安布魯叫道。
「克拉大人會把孩子交給我,是因為如果把孩子帶回村子的話,那這個孩子就只能成為農民了,這樣的話就太對不起這個孩子和孩子的父親了。所以我建議讓孩子在王宮接受教育,可她卻說王宮不行。那裡太危險了。她還說不知道孩子身上會發生什麼。我把貝拉交給克拉大人是因為……」
卡特琳娜緊咬嘴唇,拼命忍耐著內心湧上來的感情。
「克拉大人自從懷孕之後一直覺得很不安。恐怕是感覺到內棟那緊張的氣氛了吧。她來到我家的時候也是半夜偷偷來訪。她甚至還說,如果有人知道她把孩子放在我這裡的話,那我這裡也危險了。我當時還天真的認為,她只是因為生下了國王的孩子,所以精神過於緊張了……所以我就跟他說,讓她把貝拉帶走。」
看起來異常冷靜的卡特琳娜眼中流下了淚水。
「克拉大人明明那麼害怕,明明感覺到了危險……都是因為我沒有當真。而我身為地位不高的女官,有機會將孩子的事情秘密告知德科瓦陛下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不過陛下憐惜克拉大人的擔心,同意了她不想讓孩子在王宮內長大的意見,他說南德斯伯爵的話,一定可以將孩子培養成一位傑出的騎士,所以才將孩子託付給他。正如你們所知,這是三月底的事情。」
卡特琳娜眼含淚水再次狠狠的瞪向卡特洛侯爵。
「到了四月份,我前往卡維爾村,準備將孩子找到養父母的事情告訴克拉大人,然後把自己的孩子接回來,可等待我的卻是克拉大人和貝拉已經在兩個月前去世的消息。村裡的人都認為那是一場事故,可我不相信。克拉大人是個小心謹慎,又非常聰明的人。不可能抱著孩子走到可能會掉進湖裡的水邊。我將村裡的人都問了一個遍。只要是能說話的人,我連五歲的孩子都問了,我問他們有沒有注意到什麼,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出現。雖然沒有什麼成果,但是有一個人,一個當時只有八歲的孩子說了這樣的話。他說好像聽到了兩聲落水聲。」
全員都屏住呼吸傾聽著卡特琳娜的講述。
「其他人的話可能不會注意吧。或者會認為是一團雪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掉進水裡了吧。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說不定那真的只是一場事故。克拉大人說不定真的只是踩空了,抱著貝拉掉進了池塘里。我被這種想法纏住了。但是,抱著我的孩子離開我家時,克拉大人說過。在我去接孩子之前,她會用生命保護這個孩子的。她會把這個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撫養。克拉大人就是這樣的人。聽到了兩聲落水聲,那個孩子的這句話到底意味著什麼,到底暗示著什麼,我拼命思考著。說不定兩個人不是同時落水的,而是一個個落水的?不,出生三個月的孩子不可能自己跑進水裡。那麼,是誰偷走了貝拉,扔進了池塘里?當意識到這個可能性的時候,我覺得我什麼都明白了。」
卡特琳娜不管滿臉的淚水不停的說著,不過她還是忍不住抬頭望了望緋村龍一,用顫抖的聲音說。
「陛下。請原諒我。都怪我思慮過淺。克拉大人她……您的母親為了保護我的兒子……為了救我的兒子!」
卡特琳娜將手遮在臉上哭了起來,緋村龍一臉色蒼白的抱住了她的肩膀。
「女官長……」
政府這邊的閣僚們全都面無血色。
相反國王派的人,特別是安布魯興奮得滿臉通紅。
「女官長。那麼,那麼這位大人是……」
在緋村龍一懷中哭泣的卡特琳娜抬起臉,點了點頭,自豪的說道。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位大人就是真正的德科瓦陛下和克拉大人的孩子。是艾斯卡特亞正當的國王陛下。」
「胡說八道!」
閣僚中的一人滿臉通紅的叫喊著。
「哪裡有證據證明剛、剛剛的話不是女官長的捏造呢!」
卡特琳娜毫不膽怯。她瞪著那名閣僚。
「證據之一便是當時在我家工作的侍從和僕人。他們現在還生活在卡榭村、迪納姆村,你可以去問問他們。二十四年前,我帶著孩子回家之後,一個姑娘出現將孩子放下,然後把我的孩子帶走了,他們可以作證。」
安布魯用佩服的眼神望著卡特琳娜。
「證據之二,侍從長,你可以去把卡碧亞的棺材挖出來。正如我所說的,那裡面並沒有貝拉的遺體,我將二十四年前包裹著這位大人的襁褓,以及克拉大人離開王宮時陛下送給她的手鐲放進棺材裡面了,那個手鐲是克拉大人交給我的。當然上面都刻有獅子的紋章。」
「……」
「證據之三,你們看好。如果將這位大人的頭髮梳理整齊,將下半張臉都遮蓋上鬍子,跟剛剛即位時德科瓦陛下的肖像畫比較一下。如果你還執意認為這位大人不是德科瓦陛下的孩子的話,就乾脆把你那沒用的眼珠子挖出來扔了算了!」
卡特琳娜眼神激動的望向卡特洛侯爵。
侯爵則一臉蒼白。
「這二十二年來,我一直在尋找殺死克拉大人和貝拉的兇手。我堅信這個人肯定在王宮裡。我沒有任何證據,也沒有什麼力量,我能做到的只有注意別人的言行,進行觀察了。王子王女全部去世之後,這位大人的存在第一次公諸於世的時候的騷動,是個絕好的機會。那個人一定會做出什麼反應。我沒有錯過任何一點細微的舉動。那個時候的你……」
卡特琳娜向侯爵的方向走了一步。
「你在這位大人出現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很輕視他。其他人不知如何是好,困惑為難緊皺眉頭的時候,你雖然吃驚,但是卻能冷笑著旁觀周圍的混亂。甚至認為討論是沒用的。那個男人沒有繼承王位的資格。為什麼?」
她又向侯爵走近了一步。
不知如何是好的卡特洛侯爵被身材小巧的女官長的氣勢所壓制,忍不住後退。
「國王的庶子對你來說應該是更容易結盟,更容易利用的對象。換作以往的你,你定會第一個贊成迎接國王,讓他成為自己的傀儡。可是,你一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採取反對的態度,因為你知道這位大人不是德科瓦大人的孩子,他不可能是。因為你確信陛下的孩子已經死了。兩年之後的今天。我終於能說出這些話了。不,是二十四年來,我一直想說的話。」
卡特琳娜指著卡特洛侯爵大叫道。
「殺人兇手!!」
這是仿佛將二十四年來一直壓抑在內心的感情全部釋放出來的叫喊。
「你這個殺死了陛下寵愛的克拉大人,還妄圖殺死陛下孩子的謀反者!!」
卡特洛侯爵無言以對。面如土色的臉頰上滲出了汗水,紫色的嘴唇不停顫抖,他被女官長壓製得連連後退,接著突然轉過身逃出了大廳。
留在這裡的政府的閣僚們臉色蒼白,面面相覷。
而國王軍的勇士們也是如此。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來承受敗北的屈辱,結果卻是這種發展。他們一時實在不知該如何對應。
奧迪因為興奮而滿臉通紅,奧克博將軍開心的嘟囔著,亞當格和米夏眼睛發光的望著緋村龍一。
緋村龍一則死死的盯著卡特洛侯爵逃走的那扇門。
一時間誰都沒說話,最後賽克侯爵輕聲嘆了口氣跟同僚說道。
「亨克伯爵。」
「什麼?」
「這種時候非常抱歉,但是那個外套,能還給我嗎?」
伯爵滿是皺紋的臉上頓時充滿喜悅。
「當、當然了,我很高興還給你。」
伯爵將證明著光榮的紫色外套脫了下來,遞給賽克侯爵。賽克侯爵接過外套,跟緋村龍一說道。
「陛下。雖然逾越了,但請允許我再次給您穿上吧。」
「沒那個必要。」
緋村龍一依然盯著卡特洛逃走的那扇門說道。
「近衛兵團長的任命權只有國王才有。你在我成為王之前便是這個職位了,我也沒有讓你解任。因此,你現在還有穿上這件外套的資格。」
「非常感謝。」
閣僚們都顫抖著往後退。
但是,國王這邊根本沒有精力管他們。
國王派這邊首先做出現實的反應的果然是少女和洛可。兩個人飛快的跑到官邸入口處,抱著自己被收走的武器跑了回來。
「快點。如果被包圍的話就完蛋了。」
奧克博將軍也用力點了點頭。
「陛下,走吧。先要從這裡逃出去,跟本隊會合。」
「我知道。」
大逆轉的關鍵人卡特琳娜,不知是不是一直緊繃的弦斷了,失落的坐在地上。安布魯跪在卡特琳娜旁邊,熱心的勸說道。
「女官長。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緋村龍一也跪在她旁邊,深深低下了頭。
「你做的太好了,女官長。來,跟我們一起走吧。呆在這裡太危險了。」
「……太浪費了。」
卡特琳娜物理的搖了搖頭。
「不用管我了,請幹掉那個卡特洛。我就是為了今天,才在克拉大人死後又活了這麼久。我已經沒有任何遺憾了。」
「不行。」
緋村龍一說完將手放在卡特琳娜肩上。
「如果今天在這裡扔下你不管的話,就太對不起我死去的母親,還有替我死去的你的孩子了。」
他輕鬆的扶起了卡特琳娜。
「陛下!」
「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要帶你走。侍從長,你也是。你會騎馬嗎?」
「當然會了。」
「陛下,快點過來!」
奧克博將軍守著大廳的另一個入口喊道。國王抱著卡特琳娜往那裡走去,但是他又回過頭對聚在一起發抖的閣僚們喊道。
「如果有人不想稱我為王的話,就趁現在快點離開。我會馬上回來的。」
說完他便跟隨將軍離開了。
賽克侯爵、卡特琳娜、安布魯總計十一個人開始謀劃怎麼逃出城外。
走到外面看一下的話,便會注意到正門那裡很吵鬧。看起來卡特洛侯爵逃到了本宮。
「我們現在沒有帶兵是最不甘心的。」
奧克博將軍咬牙切齒的說道。
「賽克侯,亨克大人。現在王宮中有沒有你們兩個能夠調動的兵力?」
兩人都搖了搖頭。
「很遺憾,頂多能聚集數十至一百左右的人數。」
「雖然已經派使者出去帶人過來了,但是需要時間。」
現在距離這裡最近的果然就是距拉斯亞維十五卡提布的覺餌磕騎士團和西亞眾人了。
「雷暴騎士團應該也在那附近。只要能到達那裡,那我們就贏了。」
奧迪也難掩興奮之情激動的說道。
這段時間,他們向著外門筆直的沖了過去,但是第二層城牆的大門緊閉,被嚴密守衛著。而且守衛的人數超過了二十人。
這些人似乎也是服從卡特洛的指示,儘管賽克侯爵、奧克博將軍、亨克伯爵這些大人物齊聚一堂,命令他們開門,他們也毫無反應。
「非常抱歉。沒有卡特洛侯爵閣下的許可,不能讓你們過去。」
「混蛋!你想對那傢伙言聽計從到什麼時候。那個傢伙可是企圖殺死德科瓦王兒子的重罪犯!」
即使亨克伯爵這樣大聲喊叫,他們的反應也沒有任何變化。
「請再等一會。首先要得到閣下的許可……」
「不像話!退下!」
亨克伯爵想要逼退負責指揮警備的士兵,可沒想到那名士兵居然向伯爵舉起了武器。
「你要做什麼!?」
那名士兵也絕的非常抱歉,可他卻並沒有收起武器。
「伯爵。請原諒我。如果你們強行突破這扇門的話,我們就要當場逮捕你們,這是命令。」
「誰的命令!!」
一直沉默不語的緋村龍一突然開口問道。
「你們指的是誰?」
士兵沒有回答。
緋村龍一轉頭跟奧迪說道。
「表弟。你去問。他們到底要逮捕誰,還有這些人到底是哪裡的士兵。」
「啊?」
「這些人似乎不打算承認我是國王,不過應該會聽你的話。」
奧迪也明白了。
「你們是米沃特家的人嗎?」
他們沒有回答,這麼看來似乎是猜對了。
米沃特公爵家包括奧迪在內有很多同族。雖然是遺孀,但是母親艾拉公主擁有廣闊的領地,奧迪的叔叔、年齡相當的表哥,他們每人都是獨當一面的一家之主。
這肯定是其中某人的軍隊。
「那麼我就以米沃特公爵之名命令你。打開門!」
士兵們還是沒有回答。相反他們表情僵硬的回答道。
「公爵大人。您身為米沃特家的家長,總是追隨這種假國王,會傷害到公爵家的根基的。我知道我這麼說非常無禮,但是如果您執意要跟這個男人一起行動的話,我們會使用武力阻止您。」
「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
即使被奧迪怒斥,他們的態度也沒有任何改變。
看起來似乎是接受了非常強硬嚴謹的命令。
緋村龍一嘆了口氣說道。
「表弟。非常抱歉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雖然面對你的家兵有些過意不去,但是……」
少女已經將手放在腰間的劍上了。
「現在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了。看後面。從本宮出現了大量的軍隊。你們要是不上的話我就上了。」
洛可也說道。
「我幫你。這些人對我來說沒有任何關係。」
「嗯。表弟。女官長和侍從長就拜託你了。」
緋村龍一將一直扛在肩上的女官長交給奧迪,拔出劍,向士兵們沖了過去。
洛可和少女的動作要更快。
「退下!」
奧克博將軍大喊著將剩下的人護在身後,亞當格也拔出了劍。準備只要有人過來,就砍倒,不過卻沒有這種情況發生。
就在賽克侯爵和亨克伯爵關注著事態發展,慌忙想要援助的時候,對方已經基本上沒有什麼人了。
恐怕是他們使用了野蠻的手段突破了大門,跑出第三層門,跟等在外面的中隊會和之後,從第五道門跑到了城外吧。
「團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指揮中隊的騎士大概是見他們太過於驚慌,拼命驅馬趕來問道。
「現在沒時間解釋!追兵過來了!」
就在亞當格說完這句話的同時。
王宮中響起了意味著非常事態的角笛聲。
回頭望去,正門打開,騎兵從裡面涌了出來。
「快跑!」
這邊算上護衛的士兵也就只有數十人,實在無法正面交戰。
「那個混蛋。終於要使出強硬手段了!」
洛可回頭看了一眼立刻破口大罵。
「他肯定是想在這裡幹掉我們,消滅證據!」
「現在這麼做也無濟於事了,他還不明白嗎!」
亨克伯爵手挽韁繩大叫道,而賽克侯爵表情嚴肅的否定了他的質疑。
「不,現在的卡特洛侯爵能夠輕易堵上在場的那些閣僚的嘴。」
接下來只要把自己消滅了,就是侯爵的天下了。
「太過分了。」
洛可感嘆道。
同時他們快馬加鞭的奔跑著。
少女殿後。打算一旦被追上就開始迎擊。
但是,不知怎麼回事,追兵突然停下了腳步,他們用更快的速度往王宮衝去。
「怎麼了?」
「不用管他們。快走!」
他們一眨眼的功夫便趕到了等待他們的軍隊這裡。看到賽克侯爵、卡特琳娜、安布魯這些人,留下的嘉圖和達爾科斯都大吃一驚。
「將軍。這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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