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安排，，全都安排
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其實並不大，卻慢慢成為屋內唯一的聲源。
趙守時放養式的態度讓四位主管無可奈何，求助的眼神看向張根噠。
後者翹著二郎腿喝著茶，隱晦的對四人搖頭，表示自己也是愛莫能助。
這四位終於明白有的事情不是團結能夠改變的，再不得已也得接受現實。
有一人上前幾步，說道：「趙主任，我能否冒昧的問一下，你為什麼相信我們這幾個人，可以在四個小時內拿出一檔讓你滿足的方案？」
「我沒有。」停下敲擊鍵盤的趙守時抬頭看著眼前這人，笑了笑才解釋：「在今天之前我與諸位還是素味平生的陌生人。連相互認識都做不到，哪裡談得上相信與否。。
這一點我明白，諸位也應該明白的。我確實讓你們在四個小時內拿出一份方案來，可沒說一定要你們拿出來。
實話傷人心，但有的時候不得不說。我有過猜測諸位暫時沒有太好的方案。因此，我是早有準備的。」
「既然趙主任已經有了方案，為什麼還要為難我們？」
趙守時臉帶驚詫，不可置信的反問道：「為難？你們竟然把這個當做為難？要是你們真的這麼想，還是回去忙你們的工作去吧。」
「難道我說的。。」
「老胡！！！」
某人還要再說，卻被張根噠給直接打斷。
張根噠站起身來，走到四位主管的對面，沉聲說道：「難道你們沒有領會到趙主任的良苦用心嗎？他這是給我們留面子吶。」
迎著眼前四雙疑惑的眼神，張根噠給他們解釋道：「如果你們以為趙主任是在為難你們，那你們就大錯特錯。甚至還浪費了趙主任的一番好心。
因為孫總監的事情，整個公司對我們製作部是什麼態度，你們全都忘了嗎？誰不暗中罵我們一句草包。哦不對，他們都明著罵。
這就是趙主任手上明明有更好的方案，卻反手向你們要的原因。他只是想讓我們親手把丟掉的面子給找回來。
機會他給了，要是我們不爭氣把握不住就不要怨天尤人了。別質疑趙主任的創作力，想想《好聲音》再說大話。」
「老張，誇張了。」趙守時笑著回了一句，沒否認就是承認。
「主任你放心，我一定督促他們。」下了承諾的張根噠抬手虛點著這幾位，嘆道：「趙主任已經非常明白的提醒你們，你們咋就聽不出來呢。
你們以為【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三人計無量】說的是誰？趙主任是在點你們呢。你們自己沒主意，手下那麼多人就找不出來個有主意的？
現在是十點三十，諸位兄弟還有三個半小時。有在這墨跡的功夫，回去開個會它不好嗎？？」
張根噠這話一出，眾人皆是恍然大悟，看向趙守時的眼神少了幾分不屑，多了幾分重視與意味深長。
剛才那位老胡略一沉吟，拱手道，「張副主任，多謝提點。趙主任，老胡我給您配個不是。您先忙著，我回去『檢討檢討』。」
「老哥客氣了。事情盡心就好，不用非得急於這一時。」趙守時擺擺手開始趕人。這群人走了也好，要不然影響自己碼字。
張根噠把這四人送出門外，便折返回來，「主任，要不要我跟著去督促督促他們？」
「你就別管他們了，我有其他事讓你去辦。」
趙守時起身，拉開百葉窗窗簾，看著窗外忙碌的眾人，他開口道：「現在是上午十點半，該來的都來了，沒來的想必也不會來。
讓人事部把今天的考勤數據、請假信息、出差記錄等有關文件統計並核查。
一個小時內，我要名單與處理結果。這事我交給你，你去人事部給我盯著。要是馬副主任有意見，你讓他給我打電話，或者我親自去。」
張根噠忍不住的倒吸一口涼氣，他沒想到這位第一天上班就要從與大家休戚相關的考勤上動手。
想起公司內部複雜的人際關係，以及之前睜一眼閉一眼的考勤。這是不把人得罪趕緊不罷休。
張根噠光是想一想就有些後怕，連忙上前來勸道：「主任，我覺得咱們是不是三思而後行？畢竟您第一天上班，就搞這麼大的陣仗，是不是不大合適？
當然，按照規章制度辦事沒錯，我個人全力支持。我主要是怕大家誤會，要是大家以為您是個難接觸的性格，以後的工作不好開展啊。」
「要不然你以為我圖什麼？」
「啊？您是故意的？這裡面有什麼說法嗎？」張根噠瞪大眼珠，語氣滿是驚詫。這位爺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可說，不可說。」
趙守時拍了拍張根噠的胳膊，意味深長的說道：「老張，這個世界很混蛋，專挑老實人欺負。別人眼中的好人遠沒有『有用的人』重要。
等你想明白這一點，你就知道為什麼你精心布置的這間辦公室是我的，而不是你的。」
「主任，我隱約有些明白。」張根噠沉聲回答，表面上不動聲色。但他的心中卻不太好受，任誰為人處世的方式被全盤否定，都不會好過。
但他也明白趙守時話里的意思。簡單的總結一下，就是：舔狗不得house。
情場與職場其實都是一個套路。女神跟老闆也是一個套路。想的都是只想馬兒跑，不想馬兒吃草。
明白歸明白，但想要做出改變是很難的。
張根噠明白接下來以何種態度參與下面的人事考核就是這位新入職的趙主任給自己出的題目。
就像給四位主管的題目是：拿出一個具備操作性的方案。
原本還有些不以為然的張根噠突然發現，這短短的時間內，這位趙主任已經畫了一個大大的餅，驅使著他們主動前行。
大家明明做的是最苦的差事，偏偏還得感激他。
一念及此，張根噠看向趙守時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這尼瑪一定是個釣魚的高手。
暗嘆一口氣的張根噠，指著門口，試探道：「主任，那我去了？」
趙守時擺手催促道：「趕緊走，我還要準備下午的提案呢。」
張根噠原本還有讓趙守時給人事部馬副主任打招呼的想法。這樣自己就可以順利的開展工作。
想了想，還是沒開口。
考試是儘自己的能力做好每一道題目，而不是讓考官給換一份簡單的試卷。
「原本以為來了條黑魚，誰想來的是條鯊魚。紫禁城，有意思了哈。」往外走的張根噠如是想到。
～～～～～～～
下午一點五十，距離中層例會還有十分鐘。
把最後一位主管送走的趙守時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看著眼前倉促之間交上來的四份方案，趙守時忍不住的搖頭。
四位主管交了四份方案，但能用的一份都沒有。甚至其中兩份只有一個大體的想法。
趙守時還是決定啟用備用計劃，直接上《如果沒有明天》。
嗡嗡嗡···
印表機運轉著，吐出一張張溫熱的紙張。趙守時直接拿下來，在上面標上數字，用裝訂機訂上。
省的一會講述的時候手忙腳亂。
咔噠一聲，推門聲響起。
只當這是王琪來提醒自己去開會，趙守時頭也沒抬，回了一句：「我一會就去。」
「請問，是趙主任嗎？我來匯報工作。」
不是王琪？
趙守時抬起頭來，看見門口站著一位面容有些滄桑的男子。髮型就是最易打理的毛寸。
鬢邊明顯看得出來有些泛白，鬍子拉碴，眼眶泛著紅血絲，一副頹廢的模樣。
怪不得剛才的嗓音裡面有遮掩不住的疲憊之意。
「你是？」趙守時很確定自己不認識這人，既然這位說來匯報工作，想來是製作部的成員。
「我叫陳嗪（qin），是二組的副主管。」
二組負責的是現場拍攝，副主管就是剛才四位主管的副手。
趙守時站起身來，對陳嗪一招手，「陳副主管請進。」
陳嗪點點頭，走進屋內的他輕輕的把門關上，然後穩步走到辦公桌前。
步伐不疾不徐、路線不偏不倚。以點窺面，這是個成熟穩重的人，應該還當過兵。
趙守時做回座椅上，向後倚著的他十指交叉，仔細的端詳著這位飽經風霜的中年人，問道：
「我知道陳副主管，張副主任跟我表揚過你，說你專業過硬，最擅長拍攝紀錄片。如果我記得不錯，現在的陳副主管應該在外地出差吧？」
「主任說的沒錯，我最近一直在津門，為公益節目《我想有個家》進行故事採集工作。」陳嗪摸著自己糟亂的鬍鬚語氣滿是自嘲。
「陳副主管請坐。」示意陳嗪坐下的趙守時看看時間，略帶歉意的說道：「陳副主管專程從津門趕回來，想來是有要事跟我說。
不湊巧，十。。八分鐘後我有個會議。陳副主管能不能長話短說。或者等我會議結束咱們再深聊，如何？
「不敢耽誤趙主任太長時間。」陳嗪把手伸入懷中，他邊掏東西邊說道：「不瞞趙主任，我是來毛遂自薦的。」
說話間，陳嗪便掏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遞過來。
紙質泛黃，一看就有些年頭。
趙守時接過來，疑惑的問道：「這是？」
陳嗪沉聲道：「我這些年天南海北的跑，漠河、海南、新絳，幾乎全國各地都有我的腳印。見識了各地不同的地理氣候、風俗禮儀、生活狀態與飲食文化。
我一直想要做一檔屬於中華飲食文化的紀錄片。這本筆記本上記錄了我對這檔節目的一些想法。我聽說趙主任在尋找可行的方案。我特意趕來，專程送給趙主任。」
「哦？那我可得看看。」
正求賢若渴的趙守時摩拳擦掌的把筆記本放在桌上，隨手翻開一頁。一張插圖吸引了他的目光。
這是在蔚藍的天空下，一直通體黑色的山羊行走在懸崖峭壁之上。
趙守時當時就覺得這羊有些眼熟，好像吃過。。。
照片下面是文字介紹，略一打量，便讓趙守時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果然是是海#南東山羊，是當地四大名菜之一。皮薄肉嫩，不腥不膻，味道還特別鮮美。在古代，這可是貢品，給狗皇帝補身體的。
再往下一翻，又是一種頂級食材：【太#湖銀魚】。
柔軟細膩，肉質鮮嫩，無鱗無刺；只需用最簡單的烹飪方式就能得到富有彈性，滑滑嫩嫩的口感，簡直就是世間難得的享受。
只翻了兩頁，趙守時的腦海便便浮現羊蠍子、羊肉串、烤羊腿、酸菜羊湯、雞蛋裹銀魚。
悲傷的淚水差一點從嘴角流出。
要不是眼前有人，當場就打開外賣軟體，統統安排上。
咚咚咚，敲門聲又響起。
門外傳來王琪的聲音：「主任，馬上到開會時間了。」
陳嗪知道事情不必急於一時，接腔道：「趙主任有事先忙。這本筆記本就暫時留在您這裡，您慢慢看，我先告辭。」
「那今天就這樣，你回去等我電話。」
陳嗪點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
趙守時把《如果沒有明天》的資料夾在腋下，手裡捧著這本筆記本往門外走去。
看完太湖銀魚介紹的他直接翻到筆記本的第一頁。
這裡沒有插圖，沒有食材介紹，而是一段類似於序言的文字。
【華夏擁有眾多的人口，又擁有世界上最豐富多元的自然景觀。高原、森林、湖泊、海岸線，這種地理和氣候的跨度，有助於物種的形成和保存。
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沒有這樣多潛在的食物原材料，人們採集、撿拾、挖掘、捕撈，為的就是得到這份自然的饋贈。。】
——————————我們的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陳嗪，2009年7月18日。
看著這段『序言』，加上上面的兩種頂級食材，趙守時不由的想起一檔美食欄目——
《舌尖上的華夏》。
雖然有不同，但兩者的主題是一致的。
雖只翻閱了三頁，但簡練的文字+食材插圖，讓趙守時的眼前生成一幅幅的畫面。
如果這本筆記本能夠保持這三頁的質量，那它值萬金。
再看到這個時間時，不由的一顫。
三年的時間，三年的積累，四十個月的堅持，一千個日日夜夜，無數的汗水。
終於匯集成這浸滿心血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