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什麼叫會種地


  「有事情。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啥事?」

  「陰謀。」張老漢眉毛皺成一團,「我說你兒子一定在搞什麼陰謀。」

  「他讀研這幾年除了過年,平時啥時候回來過?往日裡趕上國慶那種大假期,打電話我還沒開口讓他回來,他就先說有事堵我的嘴。這次從你那聽說我感冒就回來,當我是傻子嗎?」

  「我看就是你想的多,平時小心眼揣摩別人,現在自己兒子也這齣。」張母不待見自家老頭這作派。「孩子平時忙沒空回來你挑理,現在聽說你病了趕回來,你又說有陰謀,咋就你這麼難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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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老漢不理會老伴的埋怨,隔著窗盯著菜園裡幹活的兒子看,恨不得能看出一朵花兒來,這個讓他引以為豪的兒子,他恨不得把他的腦子扒開來看看究竟,裡面到底裝的是些啥想法。

  「神神秘秘的。」張母嫌棄老頭子神神道道的作派,卻又忍不住好奇,下了炕走到他身邊一同往外看,「新陽懂事。你看看回來就到園子裡幹活,這都初伏了,村里好多人家白菜都種了,咱家這兩天也得種了。」

  「初伏的蘿蔔二伏的菜,不著急。」張老漢看著在菜園裡揮鋤頭幹活的兒子沒覺得高興,眉頭越皺越緊,「他說沒說啥時候回去?」

  「要問你問去,這惡人做的事別往我身上推。」張母不高興了,「孩子昨天剛到家,就問他啥時候走,孩子還以為是在趕他呢。」

  「就你想的多,回自己家誰能趕他,他又不是外人。」張老漢雙手往後背一搭,往外走。

  張家的房子是早些年的供銷社,供銷社撤銷後他給買了下來,房子有二百多平米,一半住人一半做倉庫。張家院子很大,有四畝多地,四周是供銷社時圍的紅磚牆,四畝地中間是一條紅磚鋪的路,其他地方都用來做了菜園子。

  張老漢蹲在地頭和兒子沒話找話說:「你那手是握筆頭的手,這農活你可幹不了,放那吧,我和你媽吃完飯捎帶著干,幾天也弄完了。」

  「爸,手哪裡還分幹什麼用的,你是農村人,我是你養的,也是農村人,翻壟弄個菜園子我都做不了,走出去還不得讓人笑話我忘本。」張新陽指了指他翻出來的幾壟地,「爸,你看看咋樣?」

  張老漢嘴一癟,不再開腔,陷入了沉思中。兒子說的話也在理,他找不到詞來反駁他。

  北方農作物都是一年一茬,開春種的土豆,成熟之後起出來,土豆地翻一翻再用來種秋白菜,張老漢做農把式是把好手,按往年來說,這塊地早就弄好了,今年病了一場,白菜地就耽誤了。

  不過原本坑坑窪窪的菜地上,如今整齊的趟出三條壟,上面的土打的也松,壟也平坦。

  張老漢是種了一輩子地的莊稼人,都挑不出毛病來,或者說兒子弄的比他弄的還好。

  地壟上看不到大的土塊,莊稼人都懂的理,土壤鬆軟,種出來的莊稼才好。

  「咋樣?弄個壟你都弄不好,你還能幹啥?」張老漢性子就這樣,想在他嘴裡聽到誇別人的話難,哪怕對從小就優秀的兒子,也吝嗇的不肯夸一句,「你媽問你回家能待幾天?之前在電話里就聽你說工作已經找好了,家裡這邊沒啥事,你也別耽誤工作,該辦辦你的事去。」

  張新陽不接這話,雙手把著鋤頭撐著大半個身子:「爸,你種一輩子地,在你看來什麼才叫會種地?」

  「會種地?」兒子突然問這麼一句,張老漢一時有些懵,不過也只是一瞬間,回過神來後,張口就來,「要說種地這事,只要看一遍別人怎麼種那都會種,但種出來的糧食產量高不高,就得看各人的種地經驗了。就說咱們家種水稻,從挑種子到育苗,育出來的苗好不好,直接影響水稻秋天產量。水稻栽到田裡後放水施肥,哪一樣都要管好,一個地方不注意,都影響產量。要說啥叫會種地?秋天的時候誰家的糧產量高,誰就最會種地。」

  張新陽早就料到他爸會來這一套磕,笑眯眯道:「爸,你這麼說那我得說兩句了,你這想法可老套了,得學習學習,與時俱進了。」

  張老漢樂了,點了只煙,慢慢的抽著:「別看你讀的書比我多,種地這一點上,可不是你們課本上說的那麼簡單。」

  院子裡一隻雄糾糾氣昂昂的大公雞帶著幾隻母雞在散步,張老漢的話音一落,正好配合著他「喔」了一聲,似在贊同張老漢的話。

  張新陽上的是農業大學,當初兒子考上農業大學的時候張老漢也確實震驚了一下,他就盼著兒子考上大學脫離農民這個身份,結果兒子考的大學還是學種地,他心裡多少有些遺憾,面對村里人的恭喜和羨慕,又只能硬生生把這話憋回肚子裡。

  這些年兒子放假回家,父子兩個也聊起過在學校的事,兒子說的話太專業,張老漢聽得一知半解的,慢慢的也就不關心了。

  兒子大學畢業那年又考上研究生,張老漢不知道研究生哪裡好,可知道一般大學生都考不上,離博士也很近,就覺得兒子很厲害,心裡飄飄的,兒子當年考上農業大學那點遺憾也沒了。

  以往兒子也對他種地那一套有很多說法,張老漢從未上心,只覺得兒子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學的都是些空理論,只會動動嘴,真讓他動手,自己就知道半斤八兩了。

  「爸,你說的這個我不反駁,也確實很對,不過我覺得你還忘記了另外一點。」明明是父子,兩人說話語氣和作派完全南轅北轍,張新陽說話不似老頭那般大嗓門,慢聲慢語不說,不論什麼話從他嘴裡出來,就很中聽,「現在有很多化學肥,都有增產的作用,從催苗開始到稻苗栽到地里,每一個階段都有相對應的化學肥,涉及到化肥,就牽扯到投入,化肥越好價格也相對不會低,這樣投入的也就多,做生意要算成本,種地也是一樣,去掉成本,最後收入高才是咱們要的。」

  他勾勾唇,微微一笑,這點到是和張老漢很像,未說話先笑,給人第一印象就是很容易親近:「降低成本,還種出高產的糧食來,才是會種地。爸,我說的對吧?」

  「投入比掙的少,誰還種地。」張老漢不服,言外之意兒子說的話就是扯蛋。

  「爸,你種一輩子地,你覺得糧食能高產的根本是什麼?」

  張老漢喉嚨像打了結,這麼多年來他只認個死理,反正化肥的使用量與收成成正比,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子動不動就扯理論這些東西,種地就種地,高產就高產,什麼根本不根本的。

  「這壟是新陽弄的啊?弄的還怪好的。」劉英從菜園裡直接穿過來,到了張老漢夫妻身邊,「二哥,你說新陽這些年一直在念書,但有一點好,這孩子做啥像啥。」

  「他就瞎胡鬧。」張老漢心裡美,嘴上不承認,可裂開的嘴角卻騙不了人。

  張新陽張口就喊:「大舅媽。」

  「這次回來能待上幾天啊?」

  「能待幾天。」

  「多待幾天行,平時在外面上學,一年也回家待不了幾天。」

  張新陽說是。

  張母也問劉英:「你和田奎能待幾天啊?」

  農村就是這樣,拐著彎的都是親戚,從田奎母親那邊論,張母要叫一聲老姑,兩家是姑表親。

  張老漢姐弟四個,他在家中排第二,所以田奎夫妻平日裡都喊他一聲二哥。

  張老漢家在村西頭第二家,第一家是田奎家,一間半的一面青房子。

  啥叫一面青房子?

  原本蓋的泥土房沒有改,只把房子前面外牆貼了一層磚,只單單從房子前面看就是磚房,田奎是小學老師,工資待遇很高,家裡一兒一女,兒子考上大學後遇到部隊去招考,又以第一名成績考進部隊,女兒大學畢業後進了鄉鎮中學做老師,前幾年兒女拿錢給兩老在城裡買了房,田奎學校那邊一放假,兩口子就回城裡待著。

  張老漢家的菜園子與田奎家通著,這幾年隨著田奎夫妻倆把重心移到城裡,張老漢一直想把田奎家的房子買下來,房子不要推倒,這樣村西頭就他一家,院子也括進來。

  田奎開始還說考慮一下,後來也不知道怎麼的,又說不賣了,這事就一直拖了四五年。

  以前張老漢在田奎面前覺得低一頭,人家是教師,他是個農民,自打兩兒子考上大學又都在城裡之後,在田奎面前,張老漢骨子裡那點自卑也沒了,原本就大嗓門,說起話來底氣更足了。

  「田老師都快退休了,就在城裡才老實待著得了,還總往鄉下跑啥。」張老漢與田奎年歲相當,平日裡說話也沒那麼嚴肅,兩人說話時你一句「田老師」,他一句「張老闆」。

  「誰知道他一天天弄啥呢,我也管不了。」劉英長得瘦弱,說話細聲細語,和農村人先天的大嗓門比,在農村里很獨特。

  「人家田奎可有正事,啥時候都不閒著。」張母在一旁接過話。

  人活著就避不開比較來比較去。

  兩家住得近,張母沒事就去田奎家溜達,看到的多,回家少不得拿田奎和張老漢比較,這一比就下去遠了。

  張母愛嘮叨,張老漢脾氣又固執得像石頭,火爆起來的時候點燃房子,自然不喜歡自己被拿著比較,還處處不如對方。家裡平時就老兩口,卻常常是雞飛狗跳的模式,村里人路過張家,總能聽到張老漢的粗喉嚨大嗓門,至於喊啥,沒法聽清。

  張母這話接的,明顯又是在隱射張老漢。

  張老漢早已習以為常,甚至接的話張嘴就來:「他不閒著是他閒不住,不知道享福。」

  傻子才天天給自己找活干。

  「老輩人常說不怕家裡窮,就怕出懶蟲,人勤快點沒錯。」張母別看只念到小學畢業,可說話總是透著點文化人的味道。

  「你看看村里這些人,哪家不勤快?還不照樣有窮人?」

  劉英在一旁看著笑,對張新陽道:「我就願看你爸你媽說話。熱鬧。」

  「一輩子了,他倆就這樣,他們倆每天如果不吵幾句,我都覺得少點啥。」張新陽笑了笑,順著他爸的話道,「爸,你說的沒錯,人勤快不動腦,也不行。這就和種地一樣,要降低成本不說,還要把糧食品質提上來,你就說商場裡那些大米,一樣是米,為啥有的價高有的價就低?」

  張老漢道:「當然是人家的米好。」

  「那咱們家的米不好嗎?」

  「咋不好?」

  「不好咋賣不上價?」

  一連幾個問題,張老漢被問得噎住了。

  張新陽道:「爸,你第一句就說到正點上,人家的米好。其實問題還是出在米的質量上,人家米為什麼值錢,是人家賣的是有機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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