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糖
宅子裡,
卡爾接過女僕專門為自己新沏的熱茶,拿著茶杯抬眼看向對面的兩位中年男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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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個星期之內,便有三名工人死於意外,死法還都是被浸泡在了製糖的池子裡……」
「您是認為自家工廠連番遭遇的意外,很可能存在一股多數人無法察覺的力量,三名工人的死也是基於『那東西』的存在麼。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卡爾先生,您不需要對我使用敬語,既然您是萊茵霍特家的朋友,那便也是我弗朗西斯家的朋友。」坐在哈維旁邊,一身紫色的西裝,手拿白色禮帽,衣著品味相當張揚的男子,笑道:
「您也和哈維一樣,叫我伊萊傑就好。」
「這是禮貌的問題。」卡爾對此並不在意的搖了搖頭,而後繼續朝著面前的伊萊傑問道:
「伊萊傑先生,您如何能夠確認工廠發生的意外,是因為那些常人所無法理解的力量。」
「既然您是一位糖果商,還開辦了許多的工廠,為了不被壞人與競爭對手惦記,應該會雇一些天賦者來作為生意的保障吧。」
「實不相瞞,正因為是有那些值得我信任的朋友在,所以我才能從他們口中,得知此次的事件並不簡單。」伊萊傑搖頭道。
「但可惜,與弗朗西斯家交好的那些朋友,沒有一個身後背景是與神教有關的,如果按照他們之前親口給出的說明,他們在天賦者的圈子裡只懂鍛鍊自身,無法感受理解另一種更特別的力量。」
「此次發生在製糖工廠里的意外,同樣也是我那些朋友無法理解的,他們早在第二位工人遭遇不測時,就已經注意到了問題的不對勁,但卻一直沒能找出問題的關鍵所在。」
「你為何不去尋求原理神教的幫助,就算神教與貴族之間的關係很奇怪,但此次畢竟是死了三個並非貴族的工人。」卡爾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直視著伊萊傑,問出了眼下唯一不合理的地方。
卡爾並未懷疑伊萊傑方才口述的一切,因為對方既然是想要委託自己解決麻煩,那麼在需要解決的問題上,也總不可能會隱瞞的太多。
所以,他在知曉了弗朗西斯家的保鏢們,都是些只懂得鍛鍊生物能的天賦者後,也就明白了伊萊傑為何會對此事束手無策。
但伊萊傑是少數與哈維交好的貴族成員,就憑哈維那種看不起其他貴族的清高,卡爾不認為弗朗西斯家與原理神教的關係,會與科恩大區的其他貴族一樣,只在明面上保持了不必多言的默契。
像是弗朗西斯家與萊茵霍特家的這種貴族,應該是神教方面必須極力爭取的『自己人』,這樣至少可以在神教與貴族徹底撕破臉後,還能有貴族站在民眾面前凸顯原理的慈悲。
可妮莉婭此前出行時能以普通的僱傭關係,雇來一名具有原理神教背景的騎士保護自己,而非憑藉利益交換讓原理信徒幫助自己,就能說明原理神教本身與萊茵霍特家的來往,是極為正常的。
原理神教正常是不怎麼參與俗世事務的,至少在明面上絕不會成為貴族們手裡的刀子。
那些被民眾們討厭的貴族,根本無法憑藉正常僱傭的方式,得到來自於原理神教的保護與幫助。
畢竟,貴族本身就已經因為手中掌握的權利與金錢,相對其他民眾在身邊建立了一道由天賦者構成的屏障,用來隔絕外界一切針對他們這些貴族的惡意。
而這份力量,在神教不打算參與的俗世事務中,實際就已經是一種最大的保障了。
原理神教設立在各個大區的騎士團,說是要負責各大區內部的治安問題,但其實也只是會在一些必要的時候,出手幫助身邊沒有任何保障的民眾。
順便,處理一下貴族間的衝突。
一般民眾之間的問題,則是交給擁有封地的貴族來代行管理。
不過,任何事幾乎都有例外,
哪怕不計較萊茵霍特與弗朗西斯這樣的貴族,究竟會不會受到原理神教方面的保護與幫忙,但即便是其他的貴族,在遇見了只有神教才能解決的問題時,也是可以求助於那些信徒大人的。
伊萊傑當前所遇到的麻煩,無疑就是這種比較特殊的情況,他完全可以請求原理騎士團,來幫自家工廠解決此類的麻煩。
「呃,卡爾先生有所不知……」伊萊傑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這才勉強開口與卡爾解釋道:
「弗朗西斯家的情況其實有些特殊,和原理的關係並沒有您想像中那麼友好,因為我們最開始並非是原理之神的子民,而是……我們背離了往生之神,投入了原理之神的懷抱。」
嚯,居然還是老鄉呢。
卡爾一聽這話自然是相當的意外,但他卻並未開口詢問更多細節,而是只問了一個在哈維看來很是奇怪的問題。
「伊萊傑先生,弗朗西斯家當年的背叛,是因為厭惡往生之神麼?」
「不!」伊萊傑目光堅定道:「我們只是厭惡往生神教,往生之神依舊是偉大的,只是被身邊的信徒蒙蔽了雙眼。」
「五百萬。」卡爾對於伊萊傑的態度多少有些失望,隨之開口便是一筆普通人需要在科恩大區奮鬥多年,才有可能在晚年勉強賺夠的巨款。
「這是定金,也是我對這筆買賣的報價,不管我們能否解決您的麻煩,這筆錢我們都不會退給您,但如果問題最終在我們手中得到了解決,也絕不會有人再問您追討更多的報酬。」
五百萬,聽起來確實是非常嚇人的。
因為就算是在科恩大區過得不錯的民眾,平時也不見得真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來。
但考慮到科恩大區的物價,以及大區的各方面經濟,還有伊萊傑所從事的製糖生意,卡爾認為自己在此刻所提出的報價,對於弗朗西斯家而言,也剛好就是不大不小,卻足以引起重視的資金。
弗朗西斯家付出這筆錢,不會有任何肉疼的感覺,但也肯定不願讓這筆錢打水漂。
「好,我願意相信卡爾先生,這筆錢您什麼時候需要,弗朗西斯家隨時都能拿出來給您,但也希望您能看在哈維的面子上,多在工廠這件事情上費些心思。」
「就像您之前說過的,我與萊茵霍特家是朋友。」卡爾點頭道。
「弗朗西斯既然是哈維先生介紹來的生意,又是我在科恩開辦事務所時的第一單生意,自然是沒人會希望此事最終仍無法得到解決。」
「派屈克事務所既然收錢了,那就絕不會愧對顧客的信任。」
……
與此同時,
派屈克街,
一家名為「香甜滋味」,不知為何早早關門的麵包店內,
路易斯一襲無法讓人看穿身份的便裝,此時就坐在店內唯一的一張餐桌前,一把不帶有任何標誌的長劍,連帶著劍鞘就被擺在桌面上。
麵包店老闆坐在餐桌的另一邊,腦袋上仍然還纏著不少的繃帶,似乎只是自己動手處理了一下傷口。
「騎士大人,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門羅先生應該是被那名年輕人殺害的,請您不要為難我的妻子和女兒,她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被我一起牽連了進去。」
聞言,
路易斯什麼都沒說,只是收起了自己才剛從腰間拿下,擺在面前餐桌上不久的長劍。
「你能和我具體形容一下,那兩個年輕男子的長相麼,最好是能找人把他們畫下來。」
「騎士大人,您這不是為難我麼,夜晚在貨倉那種地方,又沒有任何東西照明,我一個普通人參與事件當中,敢抬頭確認他們的年紀,就已經是我不夠小心了。」麵包店老闆苦笑道。
「我哪敢更仔細的觀察,那些大人物的長相啊……」
「那二人真的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一見面便對門羅出了手,是專門針對門羅這個人來的麼?」路易斯再次眯起眼睛詢問道。
「我怎麼敢欺騙騎士大人,我一家的小命可都還在您手裡捏著呢。」麵包店老闆表現的沒有任何異常,一言一行……包括看向路易斯的眼神,都像個正在被天賦者威脅的普通人。
那種恰到好處的恐懼與配合,如果卡爾與阿道夫在這裡的話,肯定就會佩服麵包店老闆的勇氣,不可能會想到這麼一個普通人,居然敢欺騙面前威脅自己的天賦者。
「未來,如果讓我知道,你今天欺騙了我,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路易斯將長劍重新插入腰間懸掛,而後便在餐桌前緩緩站起了身子。
「感謝騎士大人的慈悲,我先在這裡替妻女,謝過您的不殺之恩了。」麵包店老闆見此立馬跟著一起站了起來,隨之『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並且熟練的將腦袋低了下去。
……
麵包店外,
艾莉同樣也是一襲讓人看不穿身份的便裝,身著與周邊民眾沒有絲毫區別的樸素長裙。
她看見路易斯什麼都沒做,面色如常的從店鋪里走了出來,頓時以只有二人才能聽清的聲音,嘲笑道:
「一位在民眾眼中應該高高在上的騎士團副團長,來到派屈克街這種地方調查一個俗世案件,居然沒能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說出去恐怕會讓人笑話吧。」
「修女小姐,請不要質疑我對原理的忠誠。」路易斯看著艾莉,忽然開口說出了這麼一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話。
「但你所信仰的原理,或者說那位原理之神,究竟是想讓你調查出真相呢,還是想讓你就這麼無功而返呢。」艾莉懷抱著雙手,倚靠在路邊的長椅旁。
「如果你認為神教,認為菲爾丁大人,完全可以代表原理,那你就應該明白,原理之神並沒有想讓你跑來調查案件。」
「如果你不認為神教與菲爾丁大人,能夠代表原理之神的偉大意志,所以才會遵循原理的指引,跑來派屈克街調查案件,那麼剛才……你為什麼不戳穿麵包店老闆的拙劣演技?」
「一個沒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連我都能感覺到他說謊時的生物能紊亂,如何能騙得過你這位即將繼承序列的騎士大人?」
「不然我又能怎麼做,難道真拿他妻女的命,逼他說出實情麼。」路易斯皺眉道。
「不管他到底都知道些什麼,從我們當前已知的線索來看,他都一定是事件當中無辜的民眾,若是只為了調查案件的真相,就要對這種無辜的民眾下手,我們……到底又算是什麼?」
「原理,不是往生,不是自然,不存在對貴族與貧民的區別對待,也不會像是審判神教的信徒一樣,把自己當成是神明在俗世的代言人,我們只能在原理的指引下,以人的方式追尋一份正確。」
「這是教宗大人,在當初見你的時候,親口對你說的麼?」艾莉撇嘴道。
「是的。」路易斯承認道:「我認為教宗大人所堅持的理念,就該是每一名原理信徒的畢生信條。」
「呵呵,難道你所崇拜的教宗大人,就是原理之神在俗世的化身麼,他不和我們一樣都是普通人麼。」艾莉對此完全是一副不理解的模樣,並未在乎自己曾是小鎮教堂一名修女的身份。
「不許對教宗大人不敬,否則即便我們是同鄉,我也不能原諒修女小姐。」路易斯一聽這話,當即將手放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仿佛只要艾莉再說這些錯誤言論,就會與之拔劍相向一樣。
反觀艾莉,
對此則是一副見慣不怪的模樣,根本不在意路易斯對特定某人表現出的愚忠,而是忍不住嘆息著搖頭轉移了話題。
「唉,算了算了,和你這固執的傢伙說不通,咱們接下來還要去哪,要放棄調查那群人渣的事麼。」
「不,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線索,但通過那位民眾對一些問話的表現,多少也還是能大膽推敲出一些細節的。」路易斯馬上順著艾莉給的台階走了下來,熟練地仿佛這種情況便是二人的常態。
「他雖否認了見過的那兩名男子是神職人員,但通過他體內生物能不由自主呈現出的紊亂,至少可以確認在他的眼中看來,那兩個男子極有可能是神教的人。」
「在原理的土地上,一個生活還算滋潤的普通民眾,卻願意為了異教徒保守秘密,而且看似還並不是對方所要求的,即便其中存在著感激對方救助的情緒,對方的身份也一定給他帶來了安全感。」
「神教的人麼,自己人……還是命運的人?」艾莉的眼神在提及『命運』二字時,不禁下意識閃過了一絲疑惑。
「不,還有一種可能,大概率會出現在,一些做事足夠謹慎的人身上。」路易斯搖頭道。
「一般民眾對神教圈子裡的事畢竟不了解,很難通過自身見識確認對方的神職身份,他能認定那兩名男子是神教的人,就必然是對方故意泄露出的信息。」
「那兩名足夠強大的天賦者,更可能不是神教圈子裡的人,只是對我們所在的圈子有一些了解。」
艾莉聽到這話也就放心了,於是到啊:「那接下來……」
「距離派屈克街最近的貴族封地,命名是什麼?」路易斯反問道。
「萊茵霍特,還有弗朗西斯,巧合的是萊茵霍特,正是之前審判信徒乘坐的那趟列車上,在事件中僥倖存活下來的貴族小姐命名。」
「嗯,那我們等下就去萊茵霍特家了解下情況,畢竟對於自家封地附近的各種複雜情況,貴族了解起來肯定比我們這種外來者更容易。」
「哼,還真是和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啊,如果今天會在外面熬到很晚,你必須得請我搓一頓大餐才行。」
「可以,但……」
「那好,我現在就訂餐廳,非得吃你幾個月補貼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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