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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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得你有此心。」

  思慮再三,老皇帝看著趙恆,語氣平淡的誇了一句。

  不是他故意偏心太孫趙炆。

  而是一旦表現的對趙恆過於讚賞,落在群臣眼中,就更像是暗示。

  誰不想做從龍功臣?更別說趙恆背靠聖人,到那時,就算趙恆本人沒想法,也會被人在耳邊鼓動,或者強行推上皇位。

  但自古以來,儲位之爭何其殘酷。

  老皇帝是從裡面殺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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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此再明白不過。

  也正是這樣。

  他早早的立了太子、太孫,震懾其他諸子,不給他們滋生野心的機會。

  但沒想到,趙恆此時跑了出來。

  而且表現還如此優異。

  這才讓他犯了難。

  重賞,臣子會有想法,太孫趙炆及其身邊輔佐者也會對付趙恆。

  若是冷遇,就趙恆目前的表現來看,確實有仁君器宇,而且太子的子嗣本就不多,萬一太孫發生點變故,趙恆也能頂上去。

  最最關鍵的是。

  趙炆和趙恆兩人現在都還小。

  若趙炆德行、能力不行,趙恆又有聖君氣象,那就是讓他做皇帝又如何?

  反正都是自己的孫子。

  正因如此。

  老皇帝這才不冷不熱的對待趙恆。

  畢竟現在朝局,新舊兩黨鬥爭激烈,再掀起儲位之爭,江山勢必動盪。

  他這樣做也是保護趙恆,儲位之爭一旦開始,兄弟情義都是狗屁,即便你不動手,別人也要弄死你,雙方不死不休。

  而此時。

  聽到皇帝這聲不咸不淡的誇獎。

  趙恆忍不住露出笑意。

  連忙順杆往上爬。

  「孫兒謝過皇爺爺誇獎。」

  「只是夫子曾說過,做人做事要知行合一,知道問題,還要解決問題。」

  「故孫兒在此懇請皇爺爺給個名分,讓孫兒做石泉縣的縣令,還有身邊幾位師弟,也賞賜個一官半職,共同治理石泉縣。」

  趙恆開口請求。

  作為皇孫。

  不能參加朝廷科舉,考取功名,想要官職只能靠皇帝直接任命。

  此時,聽到這番話。

  老皇帝和太子先是眉頭一蹙,還以為他是想奪嫡,但很快便鬆了口氣。

  縣令只是正七品官員,在百姓看來很大,但在他們眼中卻小如草芥,畢竟大晉地大物博,有數十個郡,而郡下面又分若干個縣。

  同時,郡縣亦有大小之分。

  石泉縣雖然靠近皇都,但戶口、占地在郡縣當中算是小的。

  趙恆想當個縣令。

  以他的身份,其實是有些低了。

  不過老皇帝卻覺得剛剛好。

  真要給大了。

  反而不美。

  於是,老皇帝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你想要官職,朕可以給你,但治理一方百姓,不是瞎胡鬧。」

  「若是半年內你沒有將石泉縣治理好,惹得百姓生怨,到時朕非但要罷免你的官職,還要重重嚴懲,以安民心。」

  老皇帝的表情極其嚴肅。

  他也想趁此機會。

  觀察下這位平日裡不曾注意的皇孫,到底有幾斤幾兩。

  而見皇帝答應。

  趙恆臉上瞬間露出燦爛笑意。

  「多謝皇爺爺!」

  「孫兒還有同門師弟,絕對不會辜負皇爺爺的恩賞!」

  趙恆開心的沒邊,旁邊的慕子白幾人同樣如是,只不過有一點很不爽,張嘴師弟,閉嘴師弟,誰老大誰老二還不一定呢。

  只是一想到可以有機會實踐。

  也就沒去和趙恆計較。

  心中暗暗攢了一股勁,想要治理好石泉縣,給皇帝、夫子,還有所有人看。

  不遠處,將這一切收入眼底的趙炆,心頭怒火稍稍壓下。

  「真是蠢貨,居然只要個縣令。」

  趙炆不屑的想著。

  在他看來,要爭,就爭皇位,一個破縣令有什麼好要的。

  自己要治理的是江山社稷,一地之民太小,一國之民才夠他施展才華,果然,庶子就是庶子,小家子氣,上不得台面。

  這樣想著。

  趙炆卻是不打算放過趙恆。

  即便這位弟弟對皇位真沒有想法,但他本身的存在,對自己就是威脅。

  若是他治理好石泉縣,皇爺爺和父王兩人又一時糊塗。

  自己的太孫之位可就不穩了。

  而就在趙炆思索著該怎麼將趙恆踩落泥土,讓他爬不起來時。

  台下。

  不少儒生思緒起伏。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九層之台,起於累土。

  想要知道如何治理百姓,必須要了解百姓需要什麼,而想要知道百姓需要什麼,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到當地詢問百姓。

  蘇聖之言如暮鼓晨鐘,振聾發聵。

  也是因此。

  這些儒生決定效仿趙恆。

  先到石泉縣一探,而後若是趙恆不棄,求個差事來磨礪下自身經驗。

  這也算是蘇聖所言的知行合一。

  當然,還有一點。

  趙恆既是蘇聖的弟子,又是皇孫,若是德行、能力都可以。

  將來未嘗不可登上至尊之位。

  到那時,有聖人指引前路,皇帝又是聖君,大晉百姓將迎來前所未有的盛世,他們也將名垂青史,輔佐聖君治理國家百姓、

  而要是趙恆德行不足。

  那就另當別論。

  不遠處,蘇長歌看到這一幕。

  知道趙恆已經半隻腳踩進儲位之爭的泥潭中。

  作為夫子而言,他希望趙恆當皇帝,這樣方便自己執政,就像現在一樣君臣同心,若趙恆不願,那蘇長歌也不強求。

  因為到了那時。

  誰當皇帝都對自己沒有影響。

  若皇帝想要造反。

  那他便效仿周公,讓皇帝垂拱而治。

  至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蘇長歌忠的從來不是君王,而是天下百姓。

  更何況,文聖不是說過,君待臣以禮,臣事君以忠,要是君王造反,還講個錘子的忠,總不能為了君王不顧天下百姓吧?

  如此想著。

  秦相的聲音突然在宴會上響起。

  「楚國公德才兼備,得大成至聖先師看重,又教出如此多俊才。」

  「老夫佩服至極。」

  秦相開口。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露出厭惡和驚訝的表情。

  之前嚴院長那幫腐儒能參加宴會,全是秦相和孔興儒的功勞,現在孔興儒倒台,秦相這是怕了,想要像蘇聖服軟了?

  蘇長歌也覺得有些奇怪。

  接觸過這麼多次。

  對秦輔他也有了了解,就是個心機深沉的官油子,有事絕不親自上。

  按理來說,孔興儒這才剛倒台。

  秦輔就是再恨自己。

  除非失了智,否則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跳出對付自己,這不找不痛快嗎?

  而此時。

  只見秦輔緩緩開口道。

  「聽聞楚國公擅長詩詞歌賦,所做詩詞皆是當世一流。」

  「今陛下賜恩,中秋佳節與天下俊才共賞明月,此等盛況,千古未有,楚國公何不借著酒興作詩一首,也讓我等大開眼界。」

  秦輔一邊吹捧,一邊鼓動慫恿。

  他的想法很簡單。

  蘇長歌如今身處高處,一首詩作的再好也不過是錦上添花,差了就會引來非議。

  人一旦完美,只要犯一丁點錯,都會被人給無限放大。

  畢竟聖人怎麼能有錯呢。

  所謂捧殺也是如此。

  如今太學院被廢,衍聖公被廢,皇帝、太子、讀書人、百姓又支持蘇長歌。

  秦輔知道,這個時候硬碰硬就是自取滅亡,想要贏,就要順著蘇長歌,一邊捧著他,一邊等待機會將他推下神壇。

  聖人,不是那麼好當的。

  除此之外。

  太孫那邊也可以挑撥下。

  如今這朝局越亂,天下百姓過的越不好,自己才有機會逆風翻盤。

  這時,隨著秦輔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望向蘇長歌。

  雖然秦輔這人大家都很討厭,但剛才這番話說的還是有那麼些道理。

  中秋夜宴,君臣一同舉杯賞月,心中無比酣暢,這是何等的盛況,若是能再得蘇聖一詩,此次宴會必定載入史冊,流傳千古。

  當然,若是蘇聖沒有詩興。

  那也不能強求。

  只是心中難免會覺得有些可惜。

  聽到秦輔的話,又見到眾人看向自己的目光。

  蘇長歌猜到了秦輔的算盤。

  捧殺。

  這招的確很有用。

  尤其是身處弱勢的時候。

  為對方塑造完美形象,然後只要等待對方犯錯,坐收漁翁之利就可以。

  只是蘇長歌從頭到尾都不認為自己是無私聖人,他也不想裝什麼道德完人,錢財、美色、全力,喜歡就是喜歡、

  正如孔子所言。

  富貴如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

  而秦輔的話也給了他一個提醒。

  人設不能太完美。

  否則各種道德要求和道德綁架就會隨之而來。

  正好,著寫的心學傳習錄也差不多快完成,之後可以在裡面加點東西,自己把人設打破,省的將來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心中如此想著。

  蘇長歌瞥了眼身邊的慕子清。

  而後從席位上起身。

  「既然在座諸君都如此期待蘇某作詩,盛情難卻,蘇某唯有獻醜了。」

  蘇長歌剛說完。

  宴會上立即傳來眾人激動的聲音。

  「蘇聖之詩定然是千古絕唱!」

  「君王不以臣卑鄙,中秋之宴共同賞月飲酒,如今又得聖人賦詩,快哉!」

  「如此幸事,當浮人生一大白!」

  一道接一道聲音響起。

  聽到這些。

  蘇長歌當然不是想隨便做首詩以此自污,那才是真的蠢。

  他之所以應下作詩,一來是凝聚士子之心,姑且算是寵粉,二來就是試下能否打消慕子清這逆徒騎師的想法。

  這就跟你的學生或隔壁妹妹。

  突然說喜歡你。

  要是能毫無心理負擔,一口答應那才叫有鬼。

  倒也不是太熟不好下手的問題,而是對方真的懂感情是什麼東西嗎?

  隨即,他舉著酒樽走到台中間。

  「至和十年,中秋月宴,與陛下和諸君共飲,酒興正酣,歡醉。」

  「作此篇,兼懷幼薇。」

  伴隨聲音響起。

  席位上慕子清的美眸黯淡了些許。

  其餘眾人全都開始期待起來。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蘇長歌端起酒杯,遙望明月,歌曰:「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一剎那。

  眾人眼神中滿是迷離之色。

  把酒問青天。

  其問之痴迷,其想之逸塵,是何等的浪漫,何等的雅量。

  緊接著又是一問,皓月之上,應有宮闕,只是不知對明月來講,今日是何年何月?是不是和我們一樣是團圓佳節?

  此問一出。

  讓人腦海中不禁幻想出月宮之景。

  而後,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看著月光下的那道俊朗身影。

  眾人忍不住去想。

  難道蘇聖是來自天上的謫仙人?否則會何要用歸去二字?

  一時間,眾人心頭彷徨起來,但很快心中便一松,明月之上的瓊樓玉宇,雖然美哉,卻寒意襲人,哪裡比得上人間煙火暖人心腸。

  聽到這裡。

  眾人臉上不由浮現出笑意。

  月宮雖好,不如人間。

  而有的人則從中聽出其他意味。

  月宮在高處,寒意逼人,人間在地上,暖人心腸。

  蘇聖如今身處月宮卻心向人間,不脫離群眾,時時刻刻關注百姓,這樣愛民的聖人,簡直淚目哭死,愛了愛了。

  霎時,眾人心中齊齊敬佩起來。

  不愧是蘇聖。

  僅僅只是上闕就令人浮想聯翩,心生無限感慨,稱得上仙才之美名。

  同時,眾人紛紛期待起下闕。

  蘇長歌也緩緩開口。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月兒轉過朱紅色的樓閣,低低地掛在雕花的窗戶上,照在沒有睡意的自己身上,明月不應該對人們有什麼怨恨吧

  那麼為什麼偏在人們離別時才圓呢?

  此句一出。

  在場眾人心中俱是一沉。

  如此美好的節日。

  蘇聖為何會想起怨恨、離別呢?

  心念至此、

  眾人不由回想起開篇前的那句兼懷幼薇,蘇聖這是在思念心上人?

  轉念又覺得正常,中秋是團圓之月,縱然酒興正酣,但難免牽掛心上人,就比如他們自己,心中又何嘗沒有思念的人?

  一時間。

  眾人看著皎潔明月,心中思緒起伏。

  但就在此時。

  蘇長歌的聲音再度響起。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伴隨聲音落下。

  剎那間。

  似乎是被詞中意境所打動。

  懸掛在夜空的那輪皎月,灑落璀璨清輝,將整個人間映照在柔和的月光下。

  這一刻。

  無數人抬頭看著天上的明月。

  心中忍不住發出感嘆。

  今夜的月色真美。

  只希望心中牽掛的那人身體安康,能同自己一起欣賞著這美麗的月色。

  台上,蘇長歌舉頭看著明月,仿佛上面倒映著心中想念的那人,唇角不由翹起,想到今夜月色真美,她應該也會這麼覺得。

  而與此同時。

  一處風景秀麗的山谷之中。

  數百人圍聚在一起。

  中間空出一大片的空地,兩道年輕的身影在其中辯論著道經。

  不遠處,魚幼薇立於師父身旁,心神專注的聽著他人論道,再過幾輪就該到她上場了,現在多聽聽,說不定能找到對方破綻,或者是填補自身不足。

  然而,就在此時。

  天上的月光突然變得無比皎潔明亮。

  見此異象,眾人紛紛抬頭望去,瞬間被這美麗的月色給驚艷到。

  魚幼薇望著皎皎明月。

  一時之間。

  不由回憶起同蘇長歌乘龍前往范府時的那一幕,相思之情頓時被勾起。

  「自己當時會不會走的太急?」

  「他現在過得怎麼樣,身體是否安康,有沒有被他人刁難」

  此刻,魚幼薇美眸露出諸多愁緒。

  雖然只有幾日不見。

  但相思入骨,心中恨不得現在立刻馬上就見到他,與君共纏綿。

  然而,一聲突如其來的悠揚佛號。

  打斷了魚幼薇的思緒。

  「南無阿彌陀佛。」

  「諸位道長,小僧辯機,奉我佛如來之意,來此與東土道法一辯高下。」

  聲音響起。

  魚幼薇和眾人驚愕的轉頭看去。

  只見遠處的月色下。

  一個個頂著鋥亮大光頭,身材魁梧的僧人朝這邊走來。

  為首的是個俊美妖冶的年輕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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