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試探


  無論想不想得通,飯還是要吃。劉病癒吃得很慢,陳惜春見狀問:

  「少爺,你在想什麼事?」

  陳惜春雖仍叫劉病癒少爺,在心裡已將對方當成她的丈夫。劉病癒沒有隱瞞,將剛才的事說出來。

  「我感覺那賀剛很急,說話急、行動也急,一番話說完就急急離開。他也不知干多急的事,居然連個手下也沒帶。雖然都是些小問題,小問題多了,就會成為大問題。」

  陳惜春哪會反對劉病癒的話,深以為然點頭附合:

  「既然懷疑他,那我們就不去留子村了,繞道走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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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繞道走還真不行,」這個時期的路,讓劉病癒大為傷神。人馬倒都能行走,但一些地方,馬車、板車就不一定了。只要過不來的地方,都得要大家抬過去,十分耽擱時間。

  「這附近的路,聽說只有這條最為大套。我們的車馬輜重太多,只能從這裡走。」

  陳惜春將筷子插到飯里,靜靜想了一會,想到一個主意:

  「可以先派個比較熟悉他們的人去,如果真是他們,我們再去也不遲。」

  劉病癒搖搖頭,這種事幾乎是無憑無據,他不好給幾個高層說,只能說給陳惜春聽:

  「如果他們真有什麼陰謀,派去的弟兄會有危險。人可以派,但不能去認人。」

  ……

  牛頭山還有不少人在吃飯,一騎從山下衝出,一路毫無停歇,沒過多久,來到十多里外一條丫叉路口前。在路口的三個男子互看一眼,中間個中年男子拍馬上前兩步,朝奔來的閔盛言抱拳問:

  「你是何人?要到什麼地方去?」

  閔盛言是自動請櫻來此,這條路他走過幾次,對這裡也還算熟悉。雖不是綠林中人,對這一套十分在行,抱拳回禮:

  「你們是不是長嶺的朋友?」

  「正是,」中年男子回頭看了眼後面:

  「我長嶺的兄弟如今在留子村辦事,朋友要是走大道我們不反對,但現在不能去留子村打擾。」

  閔盛言來時,劉病癒已將心中的懷疑說給他聽。他是劉病癒的鐵桿粉絲,劉病癒說這些人可能有問題。其他人可能還覺得劉病癒太過小心,在他心裡完全沒有懷疑。復了三人兩眼後,從懷裡取出一封信:

  「我們是牛頭山的義軍,聽聞長嶺的朋友在留子村,這是我家將軍寫給你們大當家的信,希望朋友能快些轉交給陳大當家。」

  「原來是牛頭山的朋友,」中年男子重新見完禮,將信收下:

  「我這就去交給大當家,朋友要不要同去?」

  閔盛言很想去看看,可他不認識陳順,怕壞了劉病癒的計劃,想了想還是打消去查探的想法:

  「將軍命我將信交到你們手中就返回,我就不去了,告辭。」

  在閔盛言去的岔路口前方數里,有一座十多丈高的大山。大山腳下,有個二十多戶人家的小村莊。此時這座小村莊裡里外外,聚集了三四百人。一些人坐在地上圍了一圈,一些三五成群躲到屋檐下乘涼。不用進村也能聽到他們的聲音,顯得十分嘈雜。

  在一間較大的瓦房中,五個男子圍在一張大方桌前。除一個圓臉短須、長著一個大紅酒糟鼻的老者,另外四人都有些緊張。要是宗由在,這五人他能認出三人。其中一個算是他們的老熟人、被他們打得連連敗北的安懷元。

  一個身材較高、身上肌肉精壯結實的中年男子看向安懷元,見他雙手死死抓住茶杯,笑著說:

  「安將軍沒必要擔心,趙大人之計簡直天衣無縫,就算那劉病癒是在世諸葛,也絕難看出端倪。只要他們一到,就算沒有那些老弱婦孺,他們也難從我們手中突圍。」

  說話之人叫陳順,是長嶺大當家。他雖有些緊張,更多是高興。一旦這次事情辦成,他們就能得到金國朝廷招安,以後吃穿皆不用愁。

  安懷元沒有陳順那麼樂觀,這次能來圍剿劉病癒眾人,他口頭立下了軍令狀。要是再有什麼閃失,誰也無法保住他。

  「萬不能小看劉病癒,此人極為聰明,我怕他從賀剛身上看出什麼。以前我們派曹運生去牛頭山施計,就不知怎麼被他看穿的。他們這次帶著所有人大遷移,一定會比平時更加小心。」

  吃一塹長一智,安懷元經過幾次慘痛失敗,比起以前更聰明些。並坐在陳順旁邊的中年男子說:

  「既然怕他看出來,當時為何不派我長嶺的兄弟去?當然,你們派的那個賀大人也不差,連趙大人都很滿意,我不相信有人能看出他有問題。」

  安懷元懶得回答,自從曹運生失敗後,他再也不相信這些山賊,能幹出什麼大事。旁邊的老者叫趙品志,是東平府的知府,也算是東平府的軍師。這次事關重大,趙品志也不放心派山賊去,才改由東平府一個聰明的官員,去劉病癒面前表演。

  趙品志被兩個山賊頭目贊了幾句,帶著笑意說:

  「有長嶺眾兄弟幫忙,此事應該不會有問題。一旦將牛頭山那些高層引進來,先下手將他們制服。外面的人不用管,自有僕將軍他們帶的人馬負責。就算有人能突圍也不要緊,只要能將他們的高層一網打盡,我們就大獲成功了。」

  趙品志的一番話,讓大家放鬆不少。另一個身材魁梧、長相甚是威武的壯年男子說:

  「大人,我們不可在這裡耽擱太久。如今府城只有兩千守軍,要是倉鄉那些人去攻?怕是有城陷之危。」

  趙品志緩緩點頭,長嘆一聲: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今我東平三縣兵少將寡,絕不能讓牛山頭的這幫人去攻城。一旦將三縣占領,前有倉鄉眾賊,後面又是牛頭山的人,我們被包圍住,連糧草也難運到東平去。只要能消滅掉牛頭山這幫人,我們冒些險也值得。就算我們只有兩千守軍,倉鄉要來攻,至少要多出三倍兵力,才能對府城有威脅。倉鄉只有一萬左右的兵力,我不相信他們敢派那麼多人來攻。」

  說到東平府那邊,誰也沒有絕對把握,大家再次陷入沉默。沒過多久,一個中年男子走進來。

  「大人,這是牛頭山劉病癒寫給陳大當家的信。」

  趙品志呆了片刻,將信拆開,沒看一會,臉色越來越難看,將信遞給壯年男子:

  「劉病癒說,他們得到消息,有一大群官兵,正朝這個方向趕來。現在他們所在的那座山地勢不錯,易守難攻。讓長嶺的人去那裡與他們會合,大家在一起守,順便商量如何對付那些官兵。」

  陳順和同坐的中年男子呆了半晌,中年男子站起來:

  「哪裡的官兵朝這邊來?莫不是府城又派人出來了?」

  「不可能會再派人,」安懷元很清楚,他們派出一千五百人,已經有不少人反對,哪還會再派人來支援他們?

  「看來劉病癒起疑了,編造一個官兵的謊言來試探你們。」

  安懷元並不是很聰明,能猜到這些,全因為他對劉病癒的顧忌。趙品志點點頭:

  「安將軍說得不錯,他們應該有些懷疑,來試探你們。兩位當家,你們帶著長嶺那三百多手下過去。解除他們的誤會後,將他們帶到這裡來。到時我們裡應外合,他們一個也別想逃走。」

  陳順臉色唰一下變白,驚聲說:

  「萬一他們已經有證據,證明我們有勾結,我們去那裡不是找死嗎?我們不去,要去大家一起去。他們只有那點人,就算不打他們的伏擊,我們也能將他們全留下。」

  牽涉到自家小命,沒人是笨蛋,趙品志將臉色放鬆下來:

  「這裡什麼都安排好了,最好打他們伏擊。要是我們去那裡,還未走到就會被他們發現。一旦被他們占據有利地形,對我們非常不利。你們放心,他們只是起疑,絕不可能有證據。只要你們露面,他們就會消除懷疑。到時候將他們帶到這裡來,你們就大功告成。以後你們再不用呆在那個窮山溝,進城去吃軍糧、大家都能成為我大金的官兵。你們兩人,以後還能成為我大金的將領。」

  一時間陳順的腦袋裡不知考慮了多少遍,直到旁邊的中年男子將他叫醒,他握緊拳頭,一拳砸到桌面上:

  「拼了,我們先說好。去我們可以去,無論能不能留下他們,我們都要成為官兵。要是你們答應,我這就帶著弟兄去。」

  趙品志沒做多想:「我答應你們,我有些話要交待,你們聽好了。」

  陳順領著長嶺的人走後,安懷元擔心問:

  「趙大人,他們能不能引來牛頭山的人?」

  「不知道,」劉病癒的信送來,使得趙品志的自信大受影響:

  「要是牛頭山的人只是懷疑,有他們親自出馬,能引來的可能很大。就算不能引來,兩幫人都是山賊,他們打生打死,對我們來說都算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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