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箭襲鬼哭坡
深夜的山野格外寧靜，寧靜得能夠聽到大自然的聲音，風聲蟲聲聲聲入耳。在一些特殊的地方，還能聽到更多的聲音。
一條寬闊的大道，從一片低矮之地延伸，翻過一座低矮的山嶺斜斜而下，下面是個斜坡型丘陵，在丘陵的另一頭，是一座更高的山崗。翻過這座山崗，走不了多遠就是常興村。
丘陵在兩山之間下沉近百米，兩三千米長，並不顯陡斜。在它的左右，有一小段雜草叢生的亂石地，過去就是兩片茂密的森林。在夏秋兩季走這條路，特別是晚上，一路都能聽到蟲獸的怪叫，和風葉如鬼哭般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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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點的膽量，就算有幾個人也不敢走這條路。可能是因為比較出名，人們還給這裡取了個名字，叫「鬼哭坡。」
當然，這種地方對於軍隊來說，完全不是危險之地。他們的險地，是如萬石谷那種。在鬼哭坡一頭的山嶺下，一條較長的火龍盤延而上，從寬平的大道中走來。速度很快，沒過一會就翻過山嶺，來到山嶺口時速度放緩。要是有人在丘陵中，能夠看清楚，這是一支金兵隊伍。
鬼哭坡並不是險地，只是左右的怪聲，幾乎快蓋過奔馳的馬蹄聲。兩邊又是一片漆黑的森林，讓人從心裡產生一點畏懼感，很自然將速度慢下來。
「去萬石谷，能不能繞過常興村？」
問話之人是完顏琛，這條路他走過兩次，知道過了鬼哭坡，就是常興村。姓牟的中年將領是臨沂本地人，對這一帶頗為熟悉：
「有條小路可以繞過常興村，大帥的意思是我們不走大道？」
完顏琛點點頭：「劉病癒此人十分小心，路過常興村，說不定會向那裡的村民打聽。我們如此陣仗，難免會被那裡的村民看到。為防萬一，我們走小路。」
計劃定下，行軍速度逐漸加快。在完顏琛旁邊的陰不平一直沉默不語，完顏琛有些好奇：
「陰大人，你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陰不平看了前方一眼。他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如果劉病癒是個非常聰明之人，有可能猜到他們想引義軍出城劫營。出城劫營不可能走正門，金軍在城西外一定會安插探子。義軍派隊伍出去，一定會被查到，為什麼劉病癒還要如此做？
沒想通之前，陰不平不想將這事說出來。完顏勿庸見牟將軍到前方帶路，對完顏琛說：
「父親，我和牟將軍一起在前方開路。」
完顏琛沒拒絕，完顏勿庸快走到前方，眼看就要來到另一頭的山崗下。他突然抬起頭來，盯著山崗大喊一聲：
「大家小心。」
完顏勿庸的聲音剛落，從左右森林中，傳來一陣窣窣木葉之聲。緊接著左邊一道聲音傳來：
「射擊。」
許多人被驚呆了，一千三百個士兵，騎在七百匹馬上，只有少數人才及時反應過來，但也是慌成一團。有盾的拿盾隨意擋一側。沒盾的有些伏下身子，有些乾脆從馬上跳下來。沒讓更多的人清醒過來，左右漆黑的天空，突然鑽出一大網黑影，在火光中一閃而沒。
「啊！」不知誰發出的第一聲慘叫。慘叫聲未落，一連串更大的慘叫聲傳來。借住火把的光芒，已經調轉馬頭的完顏勿庸清楚看見，百多支箭，從左右林中飛射而出。多數箭射入人群中，只有很少一部分從左右穿過。
頂在前方的牟將軍和眾士兵一樣，也是呆了片刻。他的反應還算快，將身子一倒，緊貼在馬背左邊。他知道射擊的聲音是從右邊發出，一瞬間判斷，可能以為左邊沒有埋伏。
一箭從左邊向牟將軍射來，他沒聽到更沒看到，沒任何反應，被一箭射中背心。還好有盔甲保護，這一射僅刺破一點皮。
「快退，」這道聲音是完顏琛喊出的。此時後軍雖離後面的山嶺有一段距離，他們才從那裡來，下意識以為，後面肯定是安全的。
這是人類的自然反應，路過的地方安全，未知的地方危險。此時如完顏勿庸這樣的猛將，也沒想到衝進左右森林中。因為森林更是未知之地，並且有弓箭兵伏擊，以為更加危險。他們不知道，此時左右森林加起來，只有三百幾十人。中間有一大段還是空檔，一個人沒有。
第一波箭成功射中幾十人，此時金兵隊伍非常混亂，金兵調轉馬頭沒跑幾步，第二波箭又射來。完顏勿庸手拿一把大刀，身體半躺在馬背上。大刀在左邊劃出一圈圈刀影，一支不信邪的箭羽撞在刀影上，瞬間被絞成數截。
他沒防禦右邊，右邊有不少士兵爭先恐後逃命。這條丘陵大道還算寬，可容納三人一排。第二波箭射完，他們暫時沒遭受到射擊，在前方的部隊傳來陣陣慘叫。
最前方的部隊已經快跑到山嶺下，開始他們並未受到攻擊，算是最鎮定的一批。調轉馬頭就跑，火光已經能照射到上坡的大道，左右射來一波箭雨。一下子倒下幾十人。
現在已經無法回頭，傻子也不可能再調頭走後面。在靠前方的完顏琛卯足勁大喊：
「快衝，衝過去。」
完顏琛的聲音喊完，一支利箭瞬息而至。這一箭雖直，像是長了眼睛，從左邊陰不平後背貼身飛過，一箭射中完顏琛，一道火花濺射，鋒利的箭頭比較吃力破開他的盔甲，鑽入他的左肋。
完顏琛的盔甲絕對是上品，箭頭能破開盔甲傷到他，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射的。可惜力道還是不夠，只有小半截箭頭插入肉中。
「大帥你怎麼了，」陰不平已經看見完顏琛身上插了支箭，明知故問，沒能討好：
「沖，就算死也不能死在這裡。」
完顏琛喊完，伸出右手捏住箭杆，「咔嚓」一聲，長長的箭杆去掉大半。陰不平見對方一點沒理會他的意思，又準備繼續爬在馬背上。突然指著前方大叫一聲：
「大帥，前面有火光，有埋伏。」
金兵被一通亂射，許多人都不笨，知道打著火把更容易成為箭靶，將火把扔掉。現在隊伍中只有幾個傻瓜還打著火把，他們可以清楚看見，山嶺後面傳來一陣更大的火光。沒過幾口氣，出現一大群雜牌軍。
這群雜牌軍衣服雖不整齊，個個都騎著馬，大半人戴著一頂大圓帽，手拿一支至少三米長的刀槍。前頭的人馬剛翻過山嶺，一陣極具殺氣的聲音傳來：
「殺光金兵，活捉完顏琛父子。」
眾騎仿佛一股山洪衝下山嶺，此時前頭的金兵已經停止，他們暫時沒事。後面的想走走不了，正在接受左右一波波箭雨的洗禮。完顏琛又被一支箭射中，還好這支箭力道不夠，只是破開盔甲一丁點，連身上的皮也沒破。他轉過頭，見陰不平伏在馬背上，雙手緊緊抱著馬頸，怒吼一聲：
「現在怎麼辦？」
陰不平哪知道現在怎麼辦，除非很強的軍隊，面對這種伏擊才能保持應有的清醒。他們只是普通的州兵，並不強。領導的話又不能不答，不舍離開馬背，剛立起身子，一支他根本想不到的箭羽，劃出一道很小的弧度，十分精準射入他的右頸。他抬手指了指前方，一句話沒能說出，軟軟跌落馬上。
是人都有脾氣，陰不平畢竟和完顏琛相交數十年，親眼看見他在自己面前倒下，左手揚起大刀一揮：
「這些全是山賊，我大金將士豈懼他們，大家給我殺。」
完顏琛的聲音吼出，前方的人終於開始邁步。在山嶺口，他最恨的人出現。
陰不平說得不錯，這麼重要的事，劉病癒不可能不親自出馬。他和幾個親衛，從城北牆用繩索吊下來。還好當時有殘月星光，一路摸黑與躲藏在外面的一千人會合。
至於在城西出去的一千人，由范邦國和劉鎮宇帶領，其中多數是降兵。有劉鎮宇在，又不與這些金兵交戰，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那支部隊完全是出去兜一圈，現在恐怕已經開始返回。劉病癒找到幾個熟悉地形的當地人，一問之下，大家都覺得在鬼哭坡伏擊比較好。萬石谷太遠，有些不現實。
劉病癒和四個親衛衝到山嶺後，沒再繼續衝下去。在他馬上，除一把隨身寶劍外，只有幾支令旗。四個親衛，兩個點頭火把，將前後嶺口照得一片光亮。遠在下面的完顏勿庸也能看到他們，只是畢竟太遠，臉看不清楚。
現在已經沒必要關心誰是誰了，他們出現後，原本後面的金兵想調頭走回頭路。從後面也傳來一陣喊殺聲，一群不知多少人的騎兵隊伍，堵在山崗口，用較慢的速度走下山崗。還未完全出下來，前方已經短兵相接。